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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1990》第一十二章 寶塔鎮河妖
  “我們去一趟鐵塔寺吧,我記得你以前不是一直喜歡看這些舊東西嗎?”江文社以前是一個悶罐子,這次難得地提出了一個建議。

  估計是不想讓自己老是被人打趣自己的取向了。

  這是個不成為景點的景點了,孤零零地一個鐵塔,據說是以前京杭大運河管理機構所在地,鐵塔的用途也是“鎮河妖”。

  寧岩倒是對這些很好奇,看到有人在燒香就去湊熱鬧,還抽出一支交給了江奕:“你也來燒支香吧?”

  江奕本能地拒絕了,後來忽然想起了自己現在還沒有加入組織,應該是安全的。

  “寶塔寶塔,有些妖精一天到晚作亂人間,你們可要好好地鎮壓他一下,只要別把他壓死了就行。”寧岩許完了願就插在香爐裡。

  “哈哈哈。”江文社聽到以後笑得合不攏嘴,趕緊離得遠一點兒。

  “江奕,看來這個姑娘對你很有意思,也很有意見。”江文社指了指不遠處正在鐵塔那裡看雕塑的寧岩。

  “女人就是這樣,除了你姐姐和我姐姐,”江奕知道這個家夥是個嘴上沒有把門的主,說話都得小心三分,“你姐姐最近跟你說過工作上的事情嗎?”

  “她那裡能有什麽事?倒是我爸那裡事情不少,不少村裡人都請他喝喜酒。”江文社說到這裡還看了一眼江奕,像是吃不準要不要跟他說。

  “喝喜酒還有意見?”江奕一下子沒有轉過彎來,再一想才明白了,“你是說禮金的事情?”

  齊魯省的禮金比較重,加上子女較多,這在現金不多的農村成為一項重要的負擔。

  考慮到江樹理負責同鄉會,基本上所有人都和他相識。農村那一套體系遇到城市裡的生活,玩不轉了。

  “現在已經收到二十幾個請帖了,年底至少再翻一番,估計我姐姐和我大半年白幹了。有一家更厲害,生個娃就分別給我爸、我哥哥下了請帖,他們家三個兒子,以後估計生孩子也是兩份請帖。”

  兩千多人的大村,每年至少三十四個嫁娶,再加上壽宴、生娃等,至少再漲一倍。而且都喜歡湊在年節期間最熱鬧。

  每個人都知道這是一種陋習,可惜身在其中卻是身不由己。

  如果不參與就會被排斥。農村那種大家族體系,最怕就是別人的指指點點。

  “跟你爸說,在同鄉會兼職的,一個婚禮也不許參加,就以同鄉會的名義發一個喜報,送66塊錢。誰要是不遵守就除名!”

  上輩子江奕家也是受害者。

  盡管江奕比較新潮、啟用了旅遊結婚,也沒有在家鄉舉辦婚禮,但是他的朋友有了各種禮儀還是會給他算一份。

  這次自己有了移風易俗的能量,就讓這種陋習“到此為止”吧。

  “你這樣會讓很多人難受的。”江文社沒想到自己的抱怨引來江奕的這麽大反應,而且把眾人的怒火全部引到了他自己身上。

  “進了城市裡,沒飯吃有社會保險、族人都靠不上;想找工作有街道辦和培訓機構,不用靠天下雨;生病了有醫保,族裡的湊份子都用不著了。要是人已經走進了城裡,思想還留在農村,那就讓他回江家屯好了。”江奕下定了決心,要用資本的力量去改變傳統的痼疾。

  “你可別跟我爸說是我告訴你的。”江文社沒有經過城市生活的長期熏陶,一下子就慫了。

  “不會,你沒看到現在一個人都沒有給我們家下請帖嗎?他們都怕我。

”你足夠強硬的時候,小鬼小派就只能繞著你走了。  “這回過年你去哪兒?聽說你家的院子裡都長草了。”

  看到江樹理一家被拖得夠嗆,江奕這次有了不同的想法:“一起去申城,你也去。每年體驗一種過年方式,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麽享受的。”

  這個家夥的求知欲太弱,但是對好玩的東西沒有抵抗力。

  江文社似乎對於不能在家過年有些排斥。

  這種想法他以前從來沒有過。

  “把你姐姐也叫過去,一起看看零售業該怎麽做。零售業的未來在網上、在美歐,甚至在香江,卻唯獨不在華國、不在任城,更不在江家屯。”

  江奕這次不給他們回歸傳統的機會了。你們不能一直這麽半心半意地進入城市,俺可要拔苗助長了。

  塞也要把這種商業文明塞進你腦瓜裡。

  “我從連雲港帶來不少禮物,還要挨家挨戶地送呢。”江文社又是一劑軟釘子。

  “你提前去把該送的禮品送過去。春節是一個地方文化和風俗集中展示的時期,看到這些、再深入參與進去,才能把一個地方琢磨透。你以後不要動不動就從伊離那裡回來。”江奕又是一句狠話,讓一直嬉皮笑臉的江文社都不敢吭聲了。

  晚上,江鳳華回來了。見面的時候竟然還提了兩把青菜。

  “小奕,待會兒就在家裡自己做,外面又貴又不衛生。”自家已經發財兩年多了,江鳳華卻總是改不了自力更生的優良作風。

  大概是半年沒見了,加上寧岩和江文社兩個人也在,江奕只能聽她的。

  寧岩和江鳳華一下子就打得火熱,有說有笑地就把飯菜做完了,把江奕看得一愣一愣地。

  沒看出這兩個人有任何共同點啊。

  “姐姐,過了年,江曉霞去申城你去泉城吧。你們已經從基層一路做了兩年了,所有東西也都了解了。”本來應該讓她們再醞釀幾年,只是現在沒有時間給她們了,其他人已經成長起來了。

  尤其是看到的黃光玉的一篇充滿了抱負和激情的報告,給江奕很大的壓力,提醒著江奕不能再讓江鳳華和江曉霞按部就班地成長了。

  “申城那邊有二哥二嫂,秦姐姐也在那裡。泉城這邊沒有人幫忙,我不敢去。”江鳳華不再像以前那樣直接說不,懂得去說理了,倒是進步不小。

  “那邊有李大校呢,軍區的首長誰不給面子?而且那邊是今後幾年的重點,李大校說他們還有很多軍產可以跟我們家合作。”這個才是讓江鳳華去泉城的根本原因。

  “小奕,過了年我就23了,再不結婚就晚了。”怪不得江鳳華沒有再反對,原來是想交換一個條件。

  當著兩個外人的面提出來,這是沒有給江奕留下拒絕的機會。

  “寧岩,你最近參加的幾個酒宴,都是哪些親戚?”江奕沒有跟江鳳華多扯,反而問起了寧岩。

  寧岩稍微數了三四個親戚,好像都是25歲以上才結婚。

  “姐姐,咱們到了城裡,最好是按照城裡的生活節奏。我以前是怕你吃虧,不懂得人心險惡,所以介紹趙舉利跟你認識;現在是怕你著急,不懂得婚姻有很多條件。再說了,今年春節爸媽都不在,江采和我也不會在這邊過年。”新娘家裡沒有家人在場,估計趙家也很難看。

  “大姐會回來,外甥女都有一年多沒見到媽了。”

  這個外甥女最讓江奕慚愧。自己這一代的冷漠,終究還是影響到了下一代。

  “那就讓她回來吧。她要是不想再回去的話,也可以留下了。你要是能接受,就讓她一個親戚送親吧。姨媽家裡、兩個姑媽家裡也有不少人出去了;江家屯都已經空了一半。”

  白羅沙那邊和羅沙國很親近,距離也不遠,江守義也能顧及。

  江奕的冷靜終究影響到了江鳳華,後來她總算不再提起這件事情了。只是,話鋒一轉又是一個難題:“泉城那邊我一個人也不認識,要是有幾個熟人就好了。唉!”

  “讓趙舉利一起去就是了。他也可以升級、當保安組副組長。以後泉城說不定還要管著其他地方的家電商城。”泉城的商業零售連琴島都比不過,更別提今後的大湖城了。怎麽會讓那裡代管其他區域?

  江鳳華已經很滿意了,自己一個反對就這麽有效。

  江奕得意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年初也有過類似的行動,難道又是故意提出一個不可能的想法、再退而求其次拉趙舉利一把?

  “今天晚上回家裡住吧?酒店裡也不安全,還經常有不三不四的人。”似乎是條件都滿足了,江鳳華才想起來自己是個當姐姐的。

  “這個房子乾脆別再租了,平常也沒人住。在蘭陵那邊選一棟大點的房子吧,以後家裡會有很多人來來往往地。”

  “幹嘛非要去蘭陵,家不是在這邊嗎?以後親戚們到哪兒找我們去?”在涉及這些大是大非面前,江鳳華向來是寸步不讓。

  “那邊的企業多一些。江家屯留下那個老房子就行了。”

  “扶桑專家樓那裡蓋了很多別墅,那裡風景也好,還有小區管理。要是放在蘭陵那邊的話,以後親戚們走動都不知道該去那裡了。”

  每次只要一談到這些江奕不看重的農村文化,江奕就沒有贏過。他想想還是從了,一下子讓家人過渡到城市生活怕是會有很多後遺症。

  寧岩和江文社看著姐弟兩個你來我往地鬥得不亦樂乎,竟然松了一口氣:看你白天張牙舞爪地,現在有人比你更難纏了吧?

  元旦後的天氣已經比較冷了,江奕去送寧岩的路上,正好吹起了風,顯得尤其冰涼。

  寧岩一下子把右手伸進了江奕的口袋裡,牢牢握住了他的左手,任憑江奕怎麽抖動都不肯分開。

  “你爸爸可是千裡眼,小心讓他看見了把你禁足的。”江奕一下子想起了那個二郎神一樣的家夥,永遠都是那麽地倔強,似乎就在背後盯著自己一樣。

  “他那眼睛是掃描壞人的,除非你是壞人才要害怕他。”寧岩理解不了江奕為什麽這麽小心,她也懶得多想了。

  大半年時間才見一次,牽個手怎麽了?

  江奕想到了大學裡那個和女友KISS被暫停一年學籍的同學,心裡苦笑不已。但願這次沒有人看到吧。

  “我馬上就十八周歲了。”寧岩又是沒來由地一句。

  “白天說過了,你是不是做題做傻了?”

  “哼!你就在任城待一天,也不懂好好抓住機會?你是不是只會讀書···還有賺錢?”寧岩非常地惱火。

  怎麽就是不開竅呢?

  “今天到圖書館裡剛坐下就看到你了,全天都在當你的三陪,還沒抓住機會?”江奕猜出了寧岩的想法,卻只能繼續裝傻充愣。

  現在要敢對寧岩做點兒什麽,寧剛非把自己生吞活剝了不可。

  寧岩一生氣就快走了幾步。兩家離得本來就不遠,那個拐角處很快就到了。

  江奕還沒轉過去,就被人用什麽勒住了脖子。

  “江亦大,能不能做到每周給我打一次電話?”江奕這才聽出來是寧岩的聲音,倒是放心了不少。

  “能能能,你放松點兒。”

  “少廢話,一個圍巾能有多疼?你能不能做到,一輩子···一輩子都把它留在你身邊?”或許是等待地太苦,說到最後她竟然不停地哭著。

  不能要你天長地久,不能要你一輩子隻遇見我一人。只是要你一輩子想到我。

  江奕收了圍巾,撫摸著蹲在地上的寧岩。

  突然之間就是一陣眩暈感,讓他打了一個趔趄。

  “我答應你,只要我還活著,這個圍巾就永遠都在,”江奕背負著太多的東西,終究無法再進一步,“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星期只能想我一次。”

  怪不得那句“安得世間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讓人如此地肝腸寸斷。

  一條薄薄的方格圍巾,拿在手上似有千鈞重量。

  “以後要是不聽話,直接拿鐵鏈子鎖住你,”寧岩一邊把圍巾圍在江奕的脖子上,一邊有些可惜,“早知道你今天要來,我就換一個紅色的,讓人一看就是名花有主了。”

  這個圍巾就像寧岩一樣,帶著中性的光芒,不適合作為戀愛的信號。

  進了大院就是寧岩的家了,寧岩知道江奕不敢進去。湊近了江奕的耳朵,小聲說了一句,然後不敢看江奕一眼,快速地跑開了。

  江奕的臉也紅了。這個女生還真是超前於時代。

  再看向那條圍巾,心裡多了一絲絲沉重,就好像它真能困住自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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