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廠長獲得了市裡的支持,又有江家的充分授權,一出手就不尋常,三把火燒得熱乎。
僅僅五天前,情況還完全不是這個情況。那天,他終於見到了著名的謝導演。
“聽人說你對《清涼寺鍾聲》很有想法,不知道有沒有什麽可以教我的?”謝導的語氣很客氣,骨子裡卻透露出一種距離感。
韓廠長臉一紅:“那都是酒後失言。”
謝導可不是自己想見就能見的,妥了人卻一直沒能約到。最後韓廠長覺得“敬酒不吃吃罰酒”,好歹也要刺激得謝導見上一面再說。
“不過你說的也不是全沒有道理,當然我也只是道聽途說,經過幾個人一轉述反而是真了。你能不能詳細地跟我說一下?”
韓廠長暗暗稱奇,謝導的反應還真是被人說對了。他仔細想了一下才說:“其實《牧馬人》和《清涼寺鍾聲》有相似之處,都是一個人進入陌生環境,產生感情後面臨物質誘惑,而終於不忘初心的故事。”
謝導點了點頭,算是初步認可了這個來訪者的想法。可是這明顯地還不夠。
“但是兩部影片放映的時代、人們對於物質的追求也不同。《清涼寺鍾聲》中有很多都是通過‘說理’而不是情節展示,所以我說是理念而非情感先行。”
謝導在片中下減少了他在過去創作中幾乎擅長的“煽情”,但是很多人難以接受大段的對白,所以票房比較慘淡,原本寄予厚望的扶桑國更是慘不忍睹。
大部分內容謝導已經聽過了,他只是著重問了一句:“人們對於物質的追求對這個電影有很大影響嗎?”
終於把話題引到這裡來了,韓廠長松了口氣:“華國改革開放以後,由於國內外巨大的發展落差和收入差距,人們更多地在反思過去的一切是不是合理,傳統的觀念不是他們關注最多的;扶桑國經歷了經濟高潮,現在流行消費文化,和以往反思、節儉的傳統也形成了很大對比。”
仔細想想還真是這麽回事兒。當華國在快步追趕世界先進技術時你讓他們回歸傳統,當扶桑在盡情享受經濟繁榮時你讓他們返諸內心。尤其是,這個結尾還是回到華國的傳統價值觀。
這幾句話不容謝導不重視。
沒有事後的諸葛,沒有拉長焦距,很難看出當時的歷史局限。謝導就有一種被人拉長了視野的感覺,似乎很多事情都能夠說得通。
“你們是對影片的結尾有想法?”謝導終於放松了姿態,願意聽一聽不同的意見。這個太難得!
“我們廠是生產可樂飲料的。我覺得可以減少一下影片的苦難,放一些現代工業元素。這個工業元素一方面是給遺孤寄樣家庭以新的開始,一方面可以結合扶桑國在工業製造領域的自豪感。”
遺孤家庭不再是窮困的農村生活,而是在可樂加工廠有了新的生活。怎一聽可能比較突兀,難怪謝導差點兒跳起來。
他盡量去平複自己的情緒,才繼續問著訪客:“難道這個改編就是為了你們打廣告?”
“為一國產品鼓與呼沒什麽不好。可口可樂就是跟隨他們國家的電影走向世界,這樣的電影其實是一個國家更需要的。這樣改編以後,對於國人有了更加開放的視野,對與扶桑國則刻意展示他們的產業鏈條。”
“不管怎麽說,我是不可能為了你們的商品去做這麽大的改動。”謝導說到這裡就停了。他丟不起這個人。
“要是只是在扶桑國播放改編後的電影呢?反正那裡也沒多少人看過。
”韓廠長還是有些不死心。 “不可能!”謝導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了,“你的意思我已經清楚了,你請回吧。”
被下了逐客令,韓廠長鬱悶了:“我們可以承諾百萬人觀看,我們的投資人在扶桑國有很大的影響力。他可以幫助您實現願望。”
“你們的投資人?”
“就是那個寫出了《棋魂》、《中華小當家》那幾部動畫作品的,在扶桑國可受歡迎了,”韓廠長還不死心,急迫地說出一些沒來得及說出的話,“亞洲只有華國的厚重結合扶桑的匠心,才能在世界佔據前沿,整個大陸才有前途。也就是當華國腐朽時,扶桑就來刺激一下;當華國強大時,扶桑就來朝貢。扶桑是華國的鏡子,二者可以很好地共存。”
這個立意高大無比,高大到連謝導都不能不動容。
自己拍的很多作品都是非此即彼,都是認可一個、否定一個。這個作者卻能讓雙方更好地借鑒、融合,而且能夠關系人類的命運,代表了更高的境界。
“大國的興衰曾經提出一個羅沙國和德意志的消漲曲線,你又把這個曲線放到華國和扶桑來了?”
韓廠長接不上了,江奕沒跟他講這麽多呀!
似乎是看出了韓廠長的窘迫,謝導並未多說,只是說“我可以考慮一下”。
僅僅兩天前,情況還有些不太樂觀。那天,他終於見到了嶗山可樂企業的廠長。
嶗山可樂的廠長很直接:“我們收到省裡的意見了。可是省裡只是讓我們雙方加強合作,沒說非要給你們股份啊。”
現在的嶗山可樂很滋潤,齊魯和華北市場基本上是他們的天下,琴島本地市場的佔有率更是高達80%以上。這是計劃經濟時代的分工優勢。加上美利堅的兩樂還沒有打開渠道,一點兒壓力都沒有。
“我們可以采取聯營的方式,每年向貴方支付配方使用費。”
“我們已經有一百多家聯營廠家了,也不差你們一家。你們有什麽優惠條件嗎?”廠長仍然不松動立場,反正省裡的招呼是給琴島主管部門的,暫時還傳不到自己這裡來。
“我們可以簽訂長期協議,同時承諾不進入東北、冀省和齊魯省的市場,齊魯省除了任城和蘭陵,那裡是我們的生產地區。不過,如果嶗山可樂在東北、冀省和齊魯省的市場佔比低於20%,大湖可樂也可以進入該市場。”
韓廠長的話把對方逗樂了,對方過了半分鍾才停住得意的神色:“低於20%?你們知道我們現在的佔有率是多少嗎?”
“市場變化很大,我也希望你們能夠長期保持高市場佔有率。”
“行啊。要是你們生存不下去了,提前終止合同怎麽辦?”嶗山可樂的代表已經差不多確定了,這個韓廠長估計是來送錢的。那就多宰他們幾兩銀子吧。
“我們需要優先入股的權利,在你們引入投資方入股包括外資的時候,我們可以按照同等條件入股10-20%。條件是如果提前終止合作的,需要賠償前一年使用費的20倍。這個條件怎麽樣?”
二十倍的賠償費,真的是很高,而且是絕無僅有。幾個人再次交換了意見,廠長出面發話:“看來你們的確很有誠意。我們這邊對於使用費的問題不大,而且我們也會向主管部門報告。”
省裡都招呼過了,主管部門那兒能有什麽意見?
“不過優先入股權利嘛,我現在就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們是不會引入其他股東的。”
“那也沒什麽關系,我們要的只是優先入股的權利。如果你們一直不引入其他股東,我們就不去執行這個權利。”韓廠長有些不以為然,似乎是在完成投資方的任務。
嶗山廠的廠長思考了一下,貌似沒有什麽大坑。萬一需要資金、引入投資方的話,給誰都是給,誰的人民幣不是一樣用呢?
“這個嘛,我們要考慮一下。”都是老油條,都是一樣的套路。
“我們可以一次性支付十年的使用費。”韓廠長太懂的對方的意圖了,不就是拿捏一下嘛。
“就按照你們說的吧。一次性支付十年的使用費,你們是挺···挺有誠意的,呵呵。”沒好意思把“你們挺傻”幾個字說出來。
他一說完,大家都不厚道地笑了。
原來以為能發動省裡的關系該是多厲害的角色呢,讓我們興師動眾地接待。原來居然是財主家的傻兒子啊。
受到歧視的韓廠長一肚子火回到了任城。結果昨天接到了兩個方面的進展,都很讓他開心。
太白酒樓。
“其實你要是去的話,估計謝導當場就答應了,不用等幾天后才回復。”韓廠長燒成了兩把火,現在反而有些謙虛了。
“我要是去了,指定成不了。”江奕的年齡在這裡擺著呢。
“嶗山可樂這麽乾脆, 倒是讓我沒想到。”
江奕笑了一笑:“本來這個就是給他們送錢的,他們當然開心了。後面再緊盯著他們,一旦他們要引進股東投資,我們就馬上進入。”
“給他們送錢?”
“這個協議是針對外部市場的,主要對手是國外的產品,所以對他們有益無害,”江奕不好多說,“天府可樂那邊也要抓緊了,嶗山可樂限制我們進入的區域,就主推天府可樂。”
“只是這樣名字就不好統一了。”這倒是個現實的問題。
“名字可以統一,可以加個後綴。比如大湖可樂-舒爽型,大湖可樂-溫純型,分別針對南北方市場。”江奕毫不費力地就撿起了兩樂的花招。
韓廠長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個讓自己苦惱的事情,江奕似乎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就解決了,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江奕不給他繼續懷疑的機會,繼續問起了韓廠長要燒的第三把火。
“飲料產業大廈的預算也初步匡算了一下,大概是18層、投資二億元。”
“十八層?”江奕噗嗤就笑了出來,巨人大廈一開始不就是18層嘛,可是這時候的巨人大廈還早著呢,“有點兒像是十八層地獄的感覺嘛。最好是26層吧。”
江奕是沒想到這時候兩億多就能蓋這麽高的辦公樓。
“那感情好,市裡肯定更歡迎了。以後可以成為任城的地標建築了。”韓廠長本來擔心江奕這個摳門會嫌自己太花錢了呢。
“還有,暫時不要把政府借錢的事情泄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