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松,總部有人來,你去接一下。這次只有兩個人來,就不給你加人了。”
“張經理,你這也不能逮住一個人可勁兒地用吧?剛把香江的幾個人送走,還讓不讓人歇歇了?”李岩松臉皮薄,可是老實人也有忍不住的時候。
“哈哈哈,你可真是我的大福星啊。你看,扶桑國的幾個人被你趕跑了吧,聽證會也同意了用咱們國家的人民幣了吧。這次別管他們問到什麽,我都放你過去,幹啥都是勝利!”
還真是好事成雙,張海濤現在可喜歡李岩松了。現在都有點兒不舍得讓他走了。
“先說好了,這次事情結束了,至少給我休息四天,補償我的兩個周末!”
“沒問題,就按巴國的規矩來!”張海濤一邊答應著,一邊感歎巴國的福利好,周末都能休息兩天。
“你說他們問到什麽事情,是不是關於聽證會上的事情?那些我也不知道啊,都是你在說,我就是給你壯膽的。”
“那你就讓他們在吃飯的時候問我好了。”張海濤急著走了,也沒跟他多說。
李岩松風塵仆仆地趕到了機場,他很快就發現自己上當了。
“小李,辛苦你。我是常青山,這個是李經理。”
為了避免混淆,隻好委屈一下李岩松了。
“這裡的路可真是不好走,比咱們蘭陵的還不如呢。”剛出發沒幾分鍾,常青山就是一頓吐槽。
“可不,所以老板這次狠下心來投資20億美元幫他們修路。沒有這些路,開發了資源也運不出來。”李岩松隨口回答,卻開啟了常青山的話嘮模式。
“這次聽證會上聽說問了公路的事情?還有用咱們國家的錢,同意了沒有?摩托車廠是不是在這裡挺讓他們稀罕的?”
“這個是張海濤經理在管,我是真的不太清楚。我這幾天也就是接待了幾個香江來的打官司的。”李岩松快要受不了常青山的口水了,只能躲。
“你說的是那個學習機的官司吧?”李經理突然發話了。
“對,任天堂的幾個人跑到巴國來,那不是找死嗎?上午我們剛剛給了巴國這麽大一個禮包,他們怎麽可能打贏?”李岩松有幸從幾個律師那裡了解了這場訴訟的一些細節,不像聽證會只是做個跟班。
“要這麽說,那就是贏得很輕松了?”李經理想多了解一下這些情況。
“也不能這麽說吧?只是那些扶桑人聰明反被聰明誤,他們可能是不知道老板的產業不只是學習機,還有這裡的學習機和港口投資之類的。”
“小李,李經理這次過來就是負責學習機廠的,你跟他也多說說?就當是提前進入狀態了。”常青山這才認真介紹了一些這個李經理。
看著李經理求知欲超強的臉龐,李岩松很想在他面前諞一諞。
可是再看看常青山那種雄壯的身板,他有些不確定了。
“這個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只是陪著幾個香江的律師去應訴,後來地方法院認可了我們這邊的證據,任天堂那些人就麻煩了。”
最終,他還是想起了幾個香江律師的交代,這些都是公司的秘密,不能泄露出去。
“小李,你也不用害怕,李經理以後是負責學習機這塊的,他肯定要知道所有這些東西。”常青山看出了李岩松的顧慮。
我不擔心李經理,可是最擔心的就是你呢!
李岩松不好明說,隻好隨便應付幾句:“當時他們覺得我們這邊侵犯了他們的什麽遊戲手柄、卡帶的專利,
我們這邊拿出了蘇聯一家公司給出的授權書。人家蘇聯那邊用了很多年了,巴國這邊的法院肯定會相信了。” “要是這樣說的話,以後這個遊戲手柄在世界各地都不會有問題了?”李經理敏銳地發現了一個問題。
“應該是吧,法院和法院還不是都差不多?哦,對了,任天堂聽到判決後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去抗議,而是找了我們的律師,想要合作。你說這是不是好玩?”
畢竟不是負責這個領域的,李岩松也沒有多想其中的含義。他只是一個負責接待的,思考那麽多幹嘛?
“跟我們合作?該不會是一起開發遊戲吧?”
“好像不是,他們應該是擔心發達國家的底盤被咱們佔了吧。”李岩松只是聽到隻言片語,這時候是真的無能為力了。
李經理迅速地腦補著。
巴國甚至粵南國都不是任天堂的主戰場。動不動就是好幾百、上千美元的玩具,注定了在這些發展中國家沒有什麽市場。哪怕是擁有龐大人口如華國的市場,有沒有進入他們的法眼。
所以在小霸王遊戲機等涉嫌盜版的時候,他們並沒有認真對待。而華國大陸流行的紅白機,也基本上是香江那邊走私的。
但是如果打著學習機的名義,兼具遊戲機的一切功能,同時只有50美元,那就可以橫行霸道、大殺四方。真要在全世界推廣開來,任天堂的好日子可就結束了。
常青山看到兩人都不說話了,知道裡面有些不方便說的東西。他也能理解這個李經理,畢竟是初當大任,更是不敢有什麽疏漏。
“李經理,聽說江老板現在去莫斯科了,估計還沒顧得上這一攤子事兒。任天堂要是想合作的話,肯定要江老板點頭的。你也別著急,等他過一段時間回來了,肯定會過問的。”
常青山有著江奕學生的光環,他的話比較管用,李經理也就暫時放下了。
“聽說學習機已經在產業園區的一些本地職工這裡試用了,不知道他們的反映怎麽樣?”
不管部部長恰恰還參與過這個不著邊際的事情,李岩松對這個倒是很熟:“還能怎麽樣,也就是當成遊戲機在玩唄。也真是難為他們了,拿著華語的遊戲在那裡猜來猜去,還玩得不亦樂乎。”
裡面的半導體學習知識、摩托車維修知識等,估計被他們直接無視了。
“我們在這裡要對學習機進行本地化,需要請阿拉伯語專家一起,另外就是還要在這裡進行商業推廣,這個請小李還要多多幫助。”由於尚在試用期,李經理半句都不敢遠離工作。
“我打聽過了,這邊拉合爾就有大學教阿語的,有些宗教學校也可以,不過水平沒有大學的好。要是做推廣的話,這邊的電視台也有聯系,不過這裡的電視沒有咱們國家那麽普及,估計會打折扣。”
說話的功夫就到了。
李經理還有些意猶未盡,不過也不好太過急切,隻好等第二天再談。
第二天要去的第一個地方是東獅摩托廠。
直到這時李岩松才知道常青山竟然是東獅摩托廠總部的副經理,而且還是創始人之一、有一些股份。
“常經理,真不好意思,我去接你們的時候只知道你是來考察的專家。”
常青山是個粗線條,也是個爽利人:“啥經理不經理的?也就是江老板賞口飯吃。”
當地的經理也是從蘭陵派過來的,副經理則是本地人。
常青山一進車間就感覺不對勁了:“大上班的,怎麽人這麽少?”
“常經理,這邊主要是晚上的時候上班的最多。主要是供電不足,白天要確保工業園裡的其他重點項目。”
怪不得江老板要在這裡建電廠呢。
常青山倒是可以理解,又進一步問了一句:“等發電廠修好了就行了吧?”
“這裡的煤炭供應也有些緊張。我們的鍋爐有時候都會停火。”
怪不得江老板要在這裡采礦呢。
常青山也可以理解,又進一步問了一句:“等煤礦開采了就行了吧?”
“也難說,這裡的公路太差了。”
本地經理一句句地放松底限,常青山生氣了:“感情這裡什麽都沒有啊?銷量能有多大?”
“這裡的人喜歡倒是喜歡,可就是收入太低了···”
我滴個媽,連市場都沒有,還要到這裡來幹什麽?
“走走走。”常青山不看車間了。
“別急呀,多看看。你這臉色把人都嚇壞了。”李經理勸慰著常青山。
他看到常青山也吃了癟,心裡稍微好受了點兒。昨晚因為李岩松欲言又止的表情,讓他受傷嚴重,整晚都沒休息好。
今天鍋爐房倒是沒有缺煤,熱水供應正常。
“Hi, Sugar Baby.”一位本地人在和一位華人技術人員打著招呼,兩人在開水間碰到了。
“這是什麽意思?”常青山對於英語是一竅不通。
“說起來還挺不好意思的。這個國內來的技術人員在蘭陵的時候,廠裡面沒有加糖的機會,到了這裡就放兩塊、三塊糖。本地人在茶杯裡放糖都是一塊,所以就給他起了個‘糖寶寶’的外號。”
這個貌似不是一個很好的稱呼。可是這些人說的也沒錯。
“這倒是個事兒。國內現在也該加強一下,不能總部的待遇比分廠的還差。”常青山也發現了,70後開始就對“講奉獻”不是很感冒了,必須拿出真金白銀才能讓他們聽話。
就在這時,休息室裡傳來一陣喧嘩,常青山就是一愣。
也沒等人給他解釋,他就闖進去了。
一台17寸的彩電,四個小夥子圍著,還有一台學習機。四個人在玩著一個什麽遊戲。
李經理看了卻是眼前一亮,但是看到常青山的神情,就暫時沒敢發表內心的激動。
“這是怎麽回事?”等幾個本地青工發現不妙、溜出去以後,常青山才問兩個經理人。
“這個是···現在是廠裡的茶課時間,有的青工喜歡這個‘找你妹’遊戲,所以就放棄了喝茶時間,到這裡來過過癮。這裡的電視機本來就不多,彩電更是稀少。”
本地的大胡子副經理也看出問題了,趕緊解釋著,李岩松就扮演了一下翻譯:“這裡每天五次禮拜,為了工廠秩序,所以減少為兩次茶課。上午和下午各自一次。”
原來是宗教因素,常青山也不敢多發議論。
只是這裡處處讓他覺得不爽,要是多想一下都會覺得頭疼,看不到出路。
大家每人吭聲了,李經理終於找到一個好機會顯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常經理,我覺得也不一定是壞事兒,至少他們還喜歡咱們的遊戲嘛。大不了就讓他們拿了錢多買點兒學習機,也算是一家人了。”
李經理這句玩笑話讓常青山更鬱悶。
你們戴眼鏡的套路深,還是俺們老家的大農村好啊。
這時他忽然有了感覺。
“小李,這邊就先看到這裡,你帶我去一下農村看看吧。”
也不管本地經理的感受,常青山就把李岩松直接使喚成了車夫。
“等等我!”李經理還在跟本地的兩位經理打著招呼,就有些跟不上趟了。
李經理很快就後悔了,農村的公路把他顛得腸子都快出來了。
常青山卻是另一幅德行。
“你看這個,哈哈哈,真好玩,疊羅漢啊。我以前只因為印地亞才有這個,沒想到巴國人騎摩托也喜歡疊羅漢。”
李岩松的表現欲望又起來了:“常經理,這是他們的出租車,還有自行車充當出租車的。這裡的路不好走,摩托車和自行車更方便。”
“那些驢子除了拉貨,還能當出租車嗎?”常青山指著兩邊常見的拉貨的驢子們。
“那是跑市場的,就像咱們國家的趕集一樣。”
“這裡也有趕集的?走,我們去看看!”常青山臨時又改變了主意。
“常經理,你可別···哎喲!”李經理還沒說完,頭又被車頂撞了一次。
“李經理,要不然你去坐一個摩托車,也當一次羅漢吧,怎麽樣?”常青山剛才看到李經理幸災樂禍的模樣,早就不爽了。
這裡的市場就是在路兩邊開辟的棚子,有的攤位連個棚子也沒有,光溜溜地在露天開起來。
有的人看到轎車過來,趕緊收拾一下攤位,給他們讓出一些通道。
常青山自顧自地下去了,當地人這才看出原來是外國人。
“China.”有人叫起來。
李岩松趕緊也跟過來了。言語不通的,要是打起來可就麻煩了。
“你們從多遠趕過來?”常青山找了一個拴著驢子的攤位,問起來。
“他說15什麽,我也不懂。但是他們趕驢子差不多一個小時。”李岩松充當著翻譯,但是對於地方的長度單位還不是很懂。
“一個小時?那豈不是很早就要從出發?”
“他說不遠,有的要兩個小時,還有的要從各個地方先把貨收集起來才能趕來,時間更久了?”
聽著這些人的話,常青山的雙眉逐漸散開。
有了!
晚上休息的時候,李經理等得不耐煩了。常青山這老小子還真沉得住氣呀,明明覺得他有想法了,可是死活就不說。
沒辦法,沉不住氣的先死。李經理敲開了常青山的門。
“李經理,你怎還不休息呢?”
“常經理,我這不是睡不著嘛,來看看你這裡在忙什麽。”
常青山就知道這個眼鏡是想一吐為快,自己卻不著急:“老兄,你這是有好事兒?”
“我早就知道你想到什麽妙招了,跟我也分享分享?”
“我就知道瞞不住你。哈哈,你是不是也有想法了?”
常青山沒藏私,李經理索性自己先說了:“我是覺得咱們在巴國可以把學習機的內容顛倒一下。在國內是學習為四,遊戲為一。這邊的人喜歡遊戲,嘿嘿!而且咱以前害怕任天堂,現在有了判例,還怕他不成?”
“這樣更好,巴國這邊的人還是農村為主,我看他們進城的機會也不大,學習的緊迫性也不高。”常青山不斷證明著李經理的英明。
李經理急了:“你也說說自己的想法呀!”
“老兄,我也不瞞你。今天我是發現了,東獅摩托可能在巴國賣得不好,但是我們的三蹦子有機會了。 咱們國內的農村人就是這樣,騎個三輪車,什麽樣的爛路都敢開,別什麽驢車還牛!”
二者都是同樣的道理,學習機和東獅摩托都是城裡人最喜歡,遊戲機和三蹦子卻不一樣,農村人一樣喜歡,而且三蹦子更適合農村。
“看來這次是不虛此行,還真的應了那句老話,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李經理一掉書袋子,常經理就煩了:“快去吧,我還要寫會兒建議書。你也要寫的吧?”
“哈哈哈,同寫、同寫。咱們就一起來一個巴國版的‘農村包圍城市’,走了!”
常青山終究還是藏私了,到是不是故意不告訴李經理,而是兩人負責的業務終究有些不同。終究是有過創業經驗的他的設想遠比李經理的“叛變”要寬泛。
他想好了以後,別扭地拿起鋼筆,歪歪扭扭地地寫下自己的建議:
一是東獅摩托主打中東市場;
二是三輪車重點推巴國市場。
三是推廣。
寫到這裡,他卡殼了。
他忽然想起來,這兩個市場都有一個重大的難題:民眾認同感!
“奶奶的,俺老常怎會考慮這些破玩意兒?還是機械廠好玩,哪兒用得著費腦子想這些事兒?”
他一邊自言自語著,想要放棄卻又心有不甘。好不容易有點兒火花,他可舍不得馬上放棄。
“以前在國內的時候,摩托車是怎麽賣出去的呢?”他在想著東獅摩托、大湖摩托的初創期。
在這些完全沒人認識你的新產品的市場,江老板會怎麽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