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常青山扛著熊貓眼就出來了。

　　“常經理，你這也太敬業了吧?”李經理也出來了，現在可真是滿面春風撲面來。

　　“看來這邊沒有想象得那麽簡單。中東那邊的扶桑摩托已經跑了很多年，三輪車也不容易，這邊的廣告都不太好做。”

　　常青山吐完了苦水，期待著李經理能分擔一下。

　　“還真是啊，哈哈，看來你這個老板也不容易啊。不像我這樣的，想不出來就把困難丟給老板。”

　　李經理竟然敢笑出來！常青山不理他了。

　　可是，常青山在房間裡憋了一天也沒有進展，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個整天樂呵呵的家夥。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這麽輕松，抓起電話就叫李岩松:“小李，你一個人也無聊，跟著我再去一下摩托車廠。”

　　“常經理，我馬上要去···有事情。”

　　“回來再忙你的事情，也就是去一下工廠的事兒，用不了多長時間。”

　　誰知道剛出大門口，常青山就看到了那個最不想見的人。

　　“常經理，你也忙完了?呵呵，我也是剛剛寫完，有空給我指點一下?”

　　常青山這次沒給他面子，等李岩松到了馬上就上了車。

　　“小李，停一停。”

　　李經理好說歹說地賴了上來。

　　“小李，今天這麽樂呵，是有好事發生了?”常青山故意不理李經理。

　　“常經理就是厲害！BP機在土耳其國獲得了業務資質，哈哈，這個國家可是有好幾千萬人呢，而且算是我們的業務第一次打入歐洲了。”

　　“這個是厲害啊！你們以前都是在亞非區域吧?那邊的市場有多大?”

　　“這個也不好說，不過一年幾千萬美元應該是有的吧?”李岩松也不敢細說。

　　土耳其是中東區域比較發達的國家，承接了很多來自歐洲的產業轉移。現在是通訊行業發展的黃金時期，張海濤的計劃是每年30萬台，每年大概能帶來6千萬美元的收入。

　　李經理見不得他們開心，立刻就張開了烏鴉嘴:“土耳其跟華國的關系好像一般般吧?你們辛辛苦苦地打進去，等到關系變差的時候，會不會被他們趕出來?”

　　“這次出面的是注冊在巴國的公司，投資人是巴國的一個公司，加上香江的投資人，巴國和土耳其的關系好得很呢。”李岩松也有些不喜歡這個本家。

　　“要是這麽說還真是這麽回事兒。巴國和土耳其這兩國都是穆思林國家，天然就很親近，巴國的領導人又很崇尚‘政教分離’‘凱末爾主義’，包括巴國的第一官方語言都是英語。很多巴國的高級將領到過土耳其進行過軍事訓練後，回國擔任要職。”李經理貌似在自言自語一般。

　　其實巴國有位總理穆沙拉夫早年間就去過並且回國後擔任“總參謀長”。兩國的關系可見一斑。

　　“你說老板是不是故意的?藏來藏去讓這些人不知道自己的底細，所以選了巴國來打官司。而且一開始還是學習機，讓扶桑的對手放松、輕敵，才不會全力以赴。”李岩松晃了晃腦袋，他覺得自己快要抓住什麽了。

　　“真的呀?這個老板好厲害哦，我記得學習機也是沾了香江巴國的光吧?”常青山看到李經理碰了個軟釘子，心裡總算是舒暢了一些。

　　“對，老板在巴國的布局好像是有這些方面的考慮。BP機是這樣，學習機也是這樣，”李岩松每次都是陪同人員和見證者，

基本上可以串起來了，“我聽說老板在東北收購了幾個水泥廠，到時候是不是在那個瓜達爾港修建港口的時候可以從那裡進口水泥了?”　　“何止啊！小噸位的船舶可以從濱城造船廠買吧，帶動東北的產業走出來。還有一些機械裝置，也可以從國內進口。”說到這裡，李經理“騰”地一下坐起來了。

　　常青山被他嚇了一跳，說話就比較不客氣了:“好好說話，發什麽癔症呢?”

　　“常經理，你說老板會不會自己先采購了，再出口換美元呢?”李經理好像發現了什麽?

　　“這有什麽稀奇的?老板本來就在東北有一個國貿公司，專門做外貿進出口的。”常青山見怪不怪了。

　　“這樣一來，老板豈不是就沒出錢，卻賺了大錢了?”

　　李經理這句話一出，李岩松先是被嚇住了:“不能吧?這麽多的大項目，都是老板在主導，他竟然沒出錢?”

　　這不是最大的空手道麽?

　　“你讓我捋捋。建港口花的這些外匯是從香江那邊來的對吧，然後這裡面會買一些水泥、鋼材和機械，可能還有小船。買了以後老板會拿到一些外匯，這些外匯不是要給那些鋼鐵廠、造船廠嗎?”常青山還是順不過來。

　　“老板的東江國貿或者香江的一些公司，不就是用來用人民幣換外匯的麽?”

　　這次，三個人的思路都順過來了。

　　“可是這個跟人民幣支付結算有什麽關系?你要是有了外匯，國家還能不讓你用?”李岩松一個疑問把大家問住了。

　　他們不知道還有兩年華國就要出台一個“強製結售匯”的規定，所以他們無法理解江奕這麽用力推動人民幣支付結算的初衷。

　　李岩松也要過一段時間才會知道，原來包家之所以願意增發15億美元股票，是因為江采承諾每年1000萬噸運量保底，否則每年補貼到5000萬美元，3%的收益率足夠吳總向股民交代了。

　　與這個同理，渣打銀行擔保發行的20億美元公路建設債券，也是由江采提供的反擔保，也就是以投資半導體藍籌股的專戶資管產品，並且出具了“全權處置資產”的承諾才能讓銀行放行。而這樣做的最大目標，是讓沙特的“石油美元”開始分流。

　　不過，目前的發現已經讓人非常震驚了。所以，接下來一路無話，到了廠裡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常青山看了一下夜班的情況，沒有什麽。一切都很正常。

　　“你們的茶歇是在幾點?”李經理沒事兒一樣地隨便問著。

　　“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常青山暗暗地罵了一句李經理。

　　“晚班是五點開始，六點半點第一次休息，大概三分之一的人會去。晚上消耗比較大，還會有一些點心。”

　　果然又是比國內的待遇好一些。

　　李岩松沒有心情去考慮這些，他鬱悶地等著常青山。現在他很是擔心常青山會受到李經理的蠱惑，那樣會再耽誤一段時間，耽誤自己的“呼啦圈瘦身計劃”。

　　“那就再等會兒吧，看看晚班的情況。”

　　看了一下晚班的秩序，好像也沒什麽，常青山就要走了。一扭頭，狗皮膏藥卻不見了。

　　常青山知道這個家夥肯定是在那個茶歇的地方。

　　“怎麽還不走?這裡又有什麽新發現?”常青山一嗓子過去，卻發現氣氛不對。

　　李經理的情緒明顯地很低落。

　　“這是怎麽了?”常青山按捺住內心的惡意快感。

　　“有個小夥子英語不錯，說是這個‘找你妹’遊戲好像有些問題。”當值的副經理也沒了解很多。

　　李岩松跟那個小夥子聊了聊，總算是搞清楚了:“常經理，這個‘找你妹’遊戲可能會讓一些比較傳統的教派有意見。”

　　常青山這才明白了怎麽回事兒。

　　巴國努力推動政教分離的，但是有些教派，尤其是偏遠山區的教派還是對女人要不要帶面紗持保留態度。

　　“找你妹”遊戲裡面的女士圖片都是沒有帶面紗的，如果衝撞了他們，即使數量不多，也會引發不良反應。

　　你也有今天呀。看著李經理鬱悶的表情，常青山差不多要笑出來了。讓你這兩天給我炫耀！

　　“那個小夥子的英語不是不錯嘛，咱們一起去他們家看看，看看你這邊的人到底情況怎麽樣。”

　　常青山忽然發現，大家其實並不了解這些目標客戶。以為在華國簡單地翻譯一下文字就萬事大吉了，到時候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李岩松剛要開口，李經理衝著他搖了搖頭:“小李，我們真的要多了解一下巴國了。”

　　好吧，你們現在二對一了是吧！

　　晚上的時候，李岩松費了好大勁兒才說服了小夥子。

　　“小夥子，如果不能用女人的圖片，你們覺得什麽人大家最喜歡?”李經理記不住他的古怪名字，直接就省了。

　　“不是不能用女人的圖片，而是要帶著面紗才最好、不會惹麻煩。”

　　李經理一聽就不靠譜:“戴上了面紗，還能分辨出來嗎?”

　　“這有什麽不好分辨的，總比華國的女人都長一個樣難看出來吧?”

　　小夥子這句話成功引來了三個人的注目禮。

　　“照你這麽說，一堆男人要是穿著罩袍、帶著頭巾，你們能分辨出來嗎?”

　　或許是李經理的英語不太好，小夥子沒聽出李經理的語氣。

　　他依然非常自信:“如果是一堆沙特王子站在那裡，我一眼就能指出來誰是誰。要是沒有這個能力，我們這裡的男人還不認錯自己的妻子了?”

　　“李經理，我看你也別多想了，乾脆就用那些小王子的頭像，哪怕包括全身也行，換掉那些女人的頭像。免得惹麻煩！”李岩松冒出來一句。

　　“我看行！”常青山不無惡意地揣測著李經理該是怎麽暴跳如雷。

　　果然，到小夥子家的公路非常難走，最後一段還沒有公路可以走，大家只能走過去，小夥子還非要讓一個自家人過來看著車才肯離開。

　　七點鍾剛過，住宿區已經很黑了，燈光也不多。

　　“我們家算是這裡比較好的，我能進摩托車廠也是很幸運。”小夥子到了家裡，就開始扯起來了。

　　一家人會說英語的不多，大部分只能看著小夥子在那裡介紹。

　　“這個電視機好像是14寸的，平常都是一堆人一起看。今天天氣不好就沒出去。”

　　常青山對這個也有記憶。十年前的華國不就是這樣的嘛！

　　常青山忽然想起了什麽:“你們這裡的電影院，人去的多不多?”

　　“電影院?我沒去過，有時候大家會看看露天的那種。”

　　好嘛，常青山也有這個記憶。十年前的華國農村不就是這樣的嘛！

　　除了這些娛樂，其他的就很少了。誦經活動可沒有什麽好惦記的。

　　“突突···”幾聲摩托聲響起，在安靜的住宿區顯得比較嘈雜。常青山不由得皺了皺眉，卻看到小夥子一臉的向往。

　　“你再過幾個月，也能買得起一輛摩托了吧?”常青山的使命感上來了。

　　小夥子一邊開心地暢想著，一邊使勁地點著頭:“嗯，我弟弟就可以去拉人或者運輸一些東西去賣了。不過他最喜歡扶桑國的摩托車，就是他的朋友買的那種。”

　　還真是丟人，在自己這個廠裡工作，結果卻買了別國的摩托車。常青山的臉上都是火辣辣地。

　　李經理緩過勁來了，多問了一句:“東獅摩托為什麽不願意買?好像還便宜一些吧?”

　　“主要是大家都沒見過，也不知道好不好，朋友問起來都不敢多說什麽！”

　　原來如此！

　　即使在溫飽邊緣徘徊的小年輕，也有炫耀的需求，不只一個便宜、實用就能打發得了的。

　　回去的路上就比較安靜了。每個人都在想著自己的心事。

　　本地小夥子漫不經心地一席話，對他們卻是最好的參考。

　　“哈哈哈哈，就這麽幹了！”常青山使勁一拍李經理，提醒他兩人出身的不同。

　　“常經理，你可別踅摸我這兒了。一大堆麻煩事兒呢！”李經理看著常青山的眼神就覺得不對勁兒。

　　“我說的這個不只是對我們摩托車有用，對你也有幫助！想不想聽聽?”說完，常青山也不給他反應的時間，就自言自語地說了起來，“縱觀老板的作風，我發現了一個最大的特點，那就是文化先行。大湖摩托開賣之前，先來個《變臉》電影;BP機在賣之前，就來個《超級女聲》。對不對?”

　　“難道你也要在巴國拍電影?”李經理被他的腦洞大開鎮住了。文化這個東西，在伊思蘭國家有多難推廣你知道不?

　　李經理這句話倒是讓常青山一愣。他不經意地點了點頭，指著李經理就大笑起來:“我還真沒有想到拍電影這一招，哈哈哈，還是你厲害！咱們老板在華國拍的電影，是不是也可以在阿拉伯國家翻拍一次?”

　　從《三傻》到《變臉》，再到《情書》，其實這些都具有全人類的意義，在那兒都可以翻拍，都可以帶動相關產品的銷售。

　　“你還真的當真了啊?”看到常青山一本正經的模樣，李經理這才坐正了，認真考慮著。

　　“還考慮個什麽呀，我們第一個先拍那個《變臉》，你要是覺得不過癮，就在裡面加上學習機幫助那個窮小子學習不就完了?那個叫‘複讀機’的傻蛋，就說他爸爸天天讓他跟著學習機複讀、沒人管才傻了。”

　　李經理“哼”了一聲:“我們學習機就隻配當你的墊腳石對吧?”

　　“也是，那就說他的家人不讓他玩遊戲，所以整個人只知道硬塞、不懂得玩中學的道理。這下子怎麽樣?”

　　常青山越說越興奮， 李經理終於也想明白了。

　　可是，他也糊塗了:“你自己去跟老板說不就行了嗎?反正你跟老板走得也近，我都沒見過他。”

　　“拍電影這個是你的想法，到時候只要能照顧一下我們的摩托車就行了。我現在想到的是你的學習機，這裡的孩子們不是喜歡開車撒野嘛，就來一個摩托車的遊戲，把我們的東獅摩托放進去，怎麽樣?”

　　李經理還在評估著這樣的改編對於遊戲的影響，李岩松冒了一句:“任天堂不是有一個《極速摩托》嗎?我覺得可以換一個形象就行。”

　　貌似可行。

　　可是李經理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沒有好處、純幫忙的事情可比較難:“你想得美，你還想放三輪車呢?”

　　“對哦，三輪車也可以放進來，哈哈哈。就這麽定了！”

　　“不行，我的遊戲可是時髦青年玩的，你這個三輪車太土，我丟不起那個人。”李經理這次死活也不肯答應了。

　　“三輪車就給他可以自動加油不就行了?”愛打遊戲的李岩松又是一次助攻，差點兒把本家憋出內傷來。

　　他不敢再言語了。今天不知道怎麽得罪了李岩松，多說只能是多錯。

　　他不知道的是，自從他私自跑到那個茶歇的地方、遇見那個小夥子開始就一直讓李岩松很不爽。

　　“我們倆誰也別笑話誰了，一起乾，怎麽樣?我們肯定要設很多摩托車維修點的，以後可以幫你們代銷學習機，哦，遊戲機！”

　　常青山拋出了橄欖枝，很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