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主任,台長讓你去一下。就在他辦公室。”同事小心地說著,兩個領導都是一臉的凶相,他可為難了。
“不去。”鄭春芳也是兩頭生氣。
自己在魯視製片人的請求下才倉促上陣,沒想到讓江奕當場這麽難受。
這個死台長,還非說自己沒及時通知他,讓江老板提前溜走了。要是你家兒子的好朋友你試試!
“鄭主任,還在生我的氣呢?”幾分鍾沒等到鄭春芳過來,台長大人親臨了。
畢竟是大領導,縱使有自家老劉做後盾,鄭春芳也不好太放肆:“我哪兒敢呢?就是有些累了,先歇會兒再以百分之百的狀態向領導報告。”
“沒關系、沒關系。這次是來通知你一件事的,哈哈,台務會緊急開會,決定提升你為新聞部一把手。這可是讓你這個‘鄭主任’名副其實嘍!”
台長的幽默一點兒都不好笑,鄭春芳沒打算接這個茬。
這個梗用過很多次,她都免疫了。
“台長,這是真的?”同事已經率先驚呆了。
玩笑歸玩笑,你什麽時候看到一把手開過這個玩笑?
鄭春芳也有些吃不準了:“我們主任怎麽了?”
“他沒什麽啊,就是覺得年齡有點兒大了,想到後台部門多休息休息。”台長貌似無害地笑著。
鄭春芳這下子信了,可是不對頭啊。
誰不知道自己是貪圖享受一派?
等到原一把手來了,鄭春芳直接打上門去了:“你必須跟我說清楚,到底是為什麽?”
“小鄭,咱們都是多年的同事了。我肯定不會埋怨你,這也是為了咱們台裡著想。”一把手委屈歸委屈,可是也只能認了。
“不會是因為我昨天的訪談吧?我正在後悔著呢。”
“是,也不是。”原一把手有些不知道從哪兒說起,“鄭主任,我要是告訴你實情,你可得先答應了台長。”
“你先說說看。要不然的話,我家那個兒子馬上參加高考了,我才不想那麽多事呢。”有一段時間她甚至考慮著離職,看著那個調皮的兒子。
“其實還挺複雜的。昨天省台的幾個人在酒桌上就對你是讚不絕口,估計是想讓你去省台吧,還說於台長早就動員你去那裡了,台長當時一聽就急了。主要還是聽說你認識那個江老板,你兒子和他還是死黨。咱們台一直想找人家拉些廣告,台長也是為了大家著想。”一把手也無奈,自己千辛萬苦想留下了,鄭春芳卻一直沒怎麽上心。
說完了,他拿出一個任務安排表來:“魯視這個節目注定了會大火,咱們肯定也不能閑著了。台長已經交代了要給江奕做一個專題片,這個任務估計只有你能完成了。”
江奕昨天就急匆匆地走了,估計沒有第二個人可能抓得住他的時間了。
而她,也只是可能。
晚上回到家,鄭春芳還是猶豫不定,到底要不要接下台長的新使命。
“小偉,我感覺江奕應該是生氣了。當時也沒想這麽多,主持人花臉了,必須得有人頂上。”
“江奕生你的氣?不會的。”劉偉大大咧咧地就否定了。
“怎麽不會?你以為自己就了解他?”
“媽,我的親媽。你要是不相信,我現在給他電話試試。如果他把我罵一頓,我估計就沒事兒了,如果他什麽都不願意說,那就是心裡有事了。你等著啊。”
劉偉跑過去按了免提,鄭春芳想攔著他,
卻又放下了手。算了吧,年輕人自有自己的解決之道。 “江奕,你昨天是不是跟我媽生氣了?”
小年輕就是直接,連個彎都不會拐一下。氣得鄭春芳差點兒當場罵出來。
“生氣?你小子是不是又惹鄭阿姨了?知不知道昨天鄭阿姨差點兒因為聯想到你落淚了?你小子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江奕那邊好像忘記了昨天的事情一般。
“不是不是,我媽現在是接到了台長的任務,要去給你做個專題采訪。她不敢去打擾你的時間,所以讓我問問你。”
“鄭阿姨有什麽事情跟我說一聲不就行了?不過先說好了,後天我就要走了,只有明天一大早時間。晚點兒大概10點鍾就要陪我媽去老家看一看。”
這麽緊張的時間安排,怕是只有鄭春芳能讓他給出時間來了。
真要算起來,任城電視台的節目對他們幫助沒那麽大,省台的影響力已經擺在那兒了。
她想到了一個詞語:執晚輩之禮。
第二天早上,任城電視台就在主題公園跟江奕匯合了。
“這個地方確實很漂亮,不枉我們跑這麽遠。”有了魯視的節目鋪墊,鄭春芳這次獨辟蹊徑,從“高考狀元館”切入,抽絲剝繭地進入江奕的學習和生活。
鄭春芳也有些遺憾,時間緊張到只能去一個地方拍攝,所以只能移花接木:“江奕的時間很緊張,學校裡的場景就以江奕的近距臉部特寫、植物背景等公共場景代替,然後補拍一下其他同學讀書的場面。多拍一些校服背影。”
不大一會兒,取景的攝像師跑過來了:“領導,他們那裡在搞一個‘尋找賭輸人’的活動,很有意思。您看能不能利用一下?”
編導還在跟江奕溝通一些拍攝要求,鄭春芳就自己過去了。
“這個照片裡不就是江奕和他媽媽嗎?”鄭春芳看著幾次,沒有發現什麽問題。
“領導,拍照的時間!”
“哦?7月3號。高考前幾天?”鄭春芳終於發現了玄機。
解說員小姑娘可開心了,這兩天來的全都是問自己什麽情況的。
“那時候我也不知道這兩個人就是老板和董事長,哎呀真是太傻了。當時這幾個人非要跟我們打賭,看看老板能不能考到狀元,沒想到真的考到了!”
“把老板換成江奕,一會兒董事長一會兒老板的,要不然是個人就被你繞暈了。”李秀文有些生氣了,平時嘴尖舌利的,到了關鍵時刻掉鏈子。
“是是是。”鬧了這麽多烏龍,小姑娘現在也進入了故事本身。
等到她完整地描述完以後,鄭春芳等人再次震驚了。再看看《高考狀元館》,神情就完全不同了。
“為了對照片上那六個人當時的勇敢行為表示感謝和鼓勵,我們經理決定給這幾位幸運遊客免費一日遊,任城之外的四個遊客,還可以免費住如家酒店一晚。當然了,他們還要把自己的姓倒著寫一下。嘻嘻!”
解說員放松無極限,忍不住就笑了出來。
“把這個表情和笑聲也留著。”鄭春芳決定這次就從這個故事開始專題節目了。
“領導,江奕的頭像已經放在狀元館了。”
這也是一個很好的賣點。
怪不得江奕要讓自己到這裡來采訪呢,滿滿地都是題材。看來這個《高考狀元館》是注定要大火了。
就像是說好了一樣,小博士學習機也跑到了主題公園做活動。
“免費為會員發放高中語文課學習卡帶,並有高三高考狀元、語文作文滿分獲得者的作文,由本人親自朗讀。”有人在高聲叫喊著。
更加讓人無語的是,武強也跑過來了,人為的痕跡太過明顯。
編導也為難了:“領導,您看這事兒怎辦?”
真要放進節目裡,恐怕有人會說咱們領了紅包。問題是人家也沒給呀。
“沒關系,就說是狀元為了讓更多人學習進步、早日走進大學課堂才發明的。”鄭春芳已經適應了江奕的小聰明。
沒點兒小聰明,沒點兒佔便宜的小想法,那還能是一個小孩子嘛!
“這個負責人還要采訪一下嗎?”
“采吧,來都來了,到時候再看要不要放進專題片吧。”武強一個勁兒地往這邊看,肯定是江奕提前說好的嘛。
“武經理,你們的學習機剛推出不久,好像對江奕的幫助也沒那麽直接吧?”記者知道這個片段很難用,也就存了“走走過程”的想法。
“你的判斷很好,這個學習機實際上是高考狀元江奕為後來者減輕學習壓力和家長的負擔才想出來的。”
“也就是說這個是結果,而不是原因了?”記者抓住了武強的一個因果關系問題。
“這個···也很難說清誰是因,誰是果。江奕是覺得自己有很多學習心得想跟大家分享,所以以前就寫了好幾本幫助大家學習的書,同學們用了都說好。現在不是到了電子信息時代嘛,他又覺得需要新的載體才能更好地幫助同學們。要說因果關系的話,也可以說是學習機背後隱含的學習方法成就了江奕的輝煌。”
說完後,他趕緊擦了把汗。好歹把江奕吩咐的說法給完整表達出來了。
鄭春芳一聽就樂了:“給武經理多拍一些畫面,這個可以有!”
你敢說,我就敢播!
大不了,咱們在他的語句後加個疑問句:“學習機是否真的體現了高考狀元的學習方法?使用了以後是否真的能有奇效?讓我們拭目以待!”
反正這個忙是已經幫了,誰還眼巴巴地等著來年檢驗和追溯真實的效果?
“阿姨,我必須得走了。媽媽這一次去莫斯科,還不知道多少年以後才能回來,她想去老家看看,然後給祖輩上個墳。”
仁至義盡了,鄭春芳伸出手來:“江奕,謝謝你,謝謝你為劉偉和我們家做的一切!”
江奕還有些錯愕。這是要把自己當成大人對待了。
“阿姨,您是長輩!以後要是有什麽事情,你就找李經理。國慶節以後她就是我家嫂子了,她可以直接對我發號施令。”即使自己暫時離開,也要給鄭春芳一個永久號的聯系方式。
一眾同事暗叫鄭主任可真是不得了。省台有個領導是人家老同學,家裡那口子多厲害,現在兒子層面又給自己這麽大助力。
鄭春芳的心思卻和大家不一樣。
高考、學習機、主題公園,一個比一個大,這得是多大的心血才能完成?
“小奕,以後別太苦了自己。”
這話讓江奕都一愣。
“鄭阿姨,你讓我想起了一句話:當別人都在乎你飛的有多高的時候,只有父母在關心你飛的累不累。你要小心以後劉偉會吃醋哦。”
這個臭小子,一句情深義重的話, 非要讓你這麽玩笑一般地說出來。還真是欠踹!
編導趕緊跑過來:“主任,這句話牛啊!江奕的媽媽也在,要不要給她幾個畫面?要是有一兩句話可就太完美了。”
“還不快去?哪怕問一兩句天氣好不好也要拿到!”
只要有了來自劉連秀的哪怕是毫無營養的一兩句話,江奕這句“絕句”就可以用旁白的方式引出了。
這個節目就有了“立言”的實力!
我滴個天,原來還擔心會有人告狀說裡面充斥著廣告,現在可算是化腐朽為神奇了,哈哈!
劉連秀正在車旁透透氣,編導就闖過來了:“劉董事長,您今天在主題公園看到自己兒子的頭像進了《高考狀元館》,心裡一定很激動吧?”
劉連秀本來有些害怕上鏡頭的,一聽到有人說起江奕來,立馬就轉緊張為生氣了:“這個臭小子好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會進去一樣,非要讓自己掛在立馬,累不累?”
這個回答完全沒法用,剪輯也沒用。編導自有瞞天過海之法:“江奕的成績這麽好,是不是有時候也學習挺累的?尤其是最後幾個月。”
“他才沒有多累呢!我看他就是成天瞎忙活了,不該操的心也操。要說最後幾個月,倒是的確有一段時間挺累的,每天十一二點才睡,還和他姐姐輪流看著我,就好像怕我怎麽著了一樣。”
劉連秀想起了那段時間江奕的兔子眼,一下子進入了狀態。
鄭春芳滿意了。
掐頭去尾一下,誰說這不是一個擔心兒子身體的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