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真的有錢了,隨便花。”江奕大喇喇地翻出一遝紙幣,他覺得劉連秀的部分心結在這裡。
“要那麽多錢有什麽用?以前在江家屯又不是少了你的吃喝。”
這不對呀!以前不是經常嘮叨“錢不夠用”麽?
“看把你們一個個折騰地,還不如以前一家人在一起開開心心地。尤其是你,一個學生就該好好地讀書,幹嘛非要天天操著大人的心?”
江奕徹底地被劉連秀打敗了。你這風格變化太快,我多了這些年經驗也難以猜透啊。
“這也沒怎麽操心。包括蘭陵的幾個廠,我都不認識幾個人呢,都是大人們在管。”
“怎麽可能?你要是不看著點兒,他們能好好地乾活?”劉連秀一百個不信。
江奕沒轍了,只能“眼見為實”:“你要不信,明天我帶你去看看,我肯定沒怎麽參與。”
“行了,少在這裡表演‘母子情深’膩歪我了。”江鳳華杵在這裡吃了老大一會兒飯,母子兩人看都沒看她一眼。
你還真沒點兒眼力見,江奕暗笑不已。
“江鳳華,我還沒來得及說你呢!你都多大了,心裡沒點兒數?”劉連秀這一招精準無比,直擊命門。
江鳳華還是不服氣:“江采先不說,江奕也18歲了吧,我怎就沒見你著急呢?”
“你比他們大了好幾歲,還好意思跟他們倆比!誰說江奕沒有了?他三歲的時候就有人非要給他訂娃娃親。我兒子這麽聰明地,還要你瞎操心?”
劉連秀這句話讓江奕暈了:“媽,你們打仗可別捎上我啊!再說了,你說的這個事兒我怎麽不知道?”
“還不是隔壁村裡你那個經常到咱家喝酒的大爺,看你小時候又乖又虎頭虎腦的樣子,再加上他家裡那個兒子又不聽話,所以就開開玩笑,”話趕話地就這麽把一個小時的秘密吐露出來了,“後來你的學習好、肯定要讀大學,他們也就沒提了。”
江奕在發蒙,沒想到自己隨口找來的借口竟然有著現實的依據。這叫不叫“一語成讖”?
劉連秀也不想分散火力,一轉頭就繼續訓江鳳華:“我這個兒子三歲就被人盯上了,我今天要是放出風去,明天十裡八鄉地就有一大把媒人。你呢?”
“我這不是忙嘛,再說了,你現在還想讓我在十裡八鄉說媒嗎?”江鳳華不敢多說,只能暫避一下鋒芒,“小奕真的有娃娃親?”
劉連秀一說起來,江奕就知道是誰了。那個五中的女生跟自己是一個年級,貌似還挺高,其實兩個人在初中就已經認識對方了,雖然不在一個班級。
“媽,她應該也不知道吧?”一旦有了這個疑慮,以前的一些見面場景就有了多種解釋,一顰一笑都有了更多的意義。
“那都是大人喝酒沒事兒瞎聊的。你以後讀大學留在城裡,還能說個農村的小媳婦?”
在七八十年代城市戶口無比珍貴的年月,一切都要給它讓路。沒看見那些知青們寧願拋妻舍子也要回到城裡去?
“還真是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啊!江奕,你也有今天!”江鳳華終於成功地轉移了話題,又逮住了江奕的一個長期話題。
“怪不得···”江奕不敢接這個話題了。那個大方的女孩,有幾次遇見都是微笑不語地看著自己,竟然是因為這個?
“以後誰都別再提了。江奕,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地讀書、上大學,其他的事情都過去了。”劉連秀叫起江奕的全名,
那種神情是神鬼都不敢惹的。 農村裡的男生都是初中畢業後開始找對象,江奕還一直奇怪自己為啥從來沒有人看上,原來根子在這裡!
只是上輩子內向、善良的女人,這輩子怎麽就這麽大火氣?不會是這個“黑五月”的命運無法逆轉吧?
“媽,現在蘭陵和任城這邊幾個企業,不都是掛著你的名字嘛,這些人都沒見過你呢。明天正好有空去看看吧?”
就當是散散心吧。
趁著劉連秀出去的機會,江鳳華來勁了:“小奕,那個女孩子可漂亮了,長得又高又白的。”
“她是我初中和高中同學,我早就認識她了。就是沒考上大學···”江奕一不小心劇透了。
“女孩子讀那麽多書幹什麽?”這年頭男孩子能考上大學的也很少,有些傻乎乎的江鳳華沒有聽出江奕說漏的信息。
江奕讀了大學以後,就把高中的同學們丟掉了,包括這個女生。好像是去讀了高中中專,畢業後就面臨中專學歷貶值的現實,估計命運也比較平凡。
看到了江鳳華,他卻想到了一個辦法:“江鳳華同學,你以後可是要多招一些讀了高中的女生,要不然以後誰幫你算數?”
“我現在會算帳了,計算器也會用。”
“是加減乘還行吧?除法會了嗎?”江奕毫不留情。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九九,你是擔心娃娃親以後考不上大學吧?放心吧,以後她沒活兒乾就到家電商城,我也順便幫你看看她究竟怎麽樣?”
總算讓你有把柄抓到我手裡了!
哪個少男不多情,哪個少女不懷春?江奕沒想到這個僅有幾面之緣的女生竟然有這樣的交叉。看來上輩子是欠了她了。
“才不是呢!我是覺得很多高中同學考不上大學,以後可以讓他們進入商城幫忙啊。現在大學生不願意站櫃台做銷售,高中生不就是最好的招聘對象嘛?”
“我怎麽覺得你是為了小青?我以前見過你的同學,長得高的是叫寧岩吧,沒有她那麽···那麽身材好;長得白的韓菲凡,也沒她那麽大方。你那些同學也就是沾了個城裡人的光,我敢說小青以後要是進了城,肯定比她們不差!”江鳳華現在的確是不好騙了,忽悠她如此吃力。
原來這個續家姐姐叫小青呀,江奕還真是第一次記住了這個名字。
第二天一大早,出租車司機嘮叨個不停:“大姐,你這是要去蘭陵尋呼台呀,那兒可真是蘭陵的良心企業了。工資高不說,每個季度發東西、月月有獎金,還能有內部買BP機和月租優惠,真是讓人眼紅!”
劉連秀對口碑倒是很感興趣:“他們的工資和獎金加起來能有多少?比蘭陵當地的怎麽樣?”
“聽說得有三四百吧。任城這邊稍微少點兒,可也有三百多了,主要是人家蘭陵那邊的領導敢乾,任城這邊都是中規中矩地,營銷活動就總是沒那麽大。就說那個超女吧,女孩子都喜歡唱歌,任城這邊抄了個超級男生,效果就矮了一大截。”
現在出租車還比較少,出租車司機還是在高性價比的階段,自豪感那是杠杠滴,表現欲也比較強。
講到這裡,看著母子倆一臉雲淡風輕、沒有一點兒激動的樣子,司機慢慢地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大姐,你這一大早地去蘭陵尋呼台是為什麽呀?”
“我媽是尋呼台的投資人,她這是去看看尋呼台發展得怎麽樣。”江奕似乎是沒有想那麽多,像是財主家的傻兒子一樣一下子把底細透了出來。
“哎呀,你看我這雙眼睛長哪兒去了,竟然沒認出來您是個大老板呢。剛才還叫您大姐呢,真不好意思啊。”司機很配合地渲染著氣氛,讓劉連秀很是覺得好玩。
要的就是這個。平常可以低調,需要讓內向的劉連秀開心的時候就要誇張些才能收到奇效。
劉連秀倒是很隨和:“沒什麽,還不都是乾活的命?”
“您怎麽不讓公司配一台車呢?聽說這個公司有的管理層都有車。”司機好像怕人聽到了一樣,小聲地向投資人告狀。
“我也不經常在這裡。海南那邊還有一大攤子事兒呢。兒子還在讀書,現在也不好讓他們這麽招搖。”
“要不您怎麽能成大事呢。我就看不慣那些成天吆五喝六的,有台車牛氣哄哄地,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他不知道這句話也把自己捎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