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曉軍知道，自己讓公關部所做的事情是沒有過先例的，但就是這種沒有先例的公關方法，可以讓自身承受最小的損失。

　　“這篇文章明顯是昌峰集團花了錢去購買的，但相較於網絡上的其他一些文章，這篇文章中一樣有一些特點是值得我們注意的。”

　　媒體人們依舊認為昌峰集團並沒有親自下場寫這一篇典型的公關稿，而是專門花了錢請了其他人。

　　“當然，這篇文章中一樣有一些內容值得商榷，比如說昌峰集團的現金流是否真的如同文中寫的這麽充裕，還是需要打上問號的。”

　　然後就有質疑說，既然有錢，為什麽不乾脆買下處在風口浪尖的天蜃集團，而是把手中持有的那一部分股份給賣掉。

　　“分析一下昌豐集團過去所經歷的，不得不說，做房地產老板的真心不夠地道。”

　　……

　　朱曉軍到底地道不地道，他自己並不知道。只是外界對他的評論似乎有一種不太好的趨勢。

　　“拋棄自己的合作夥伴，想來這也是只看利益的。”

　　像這樣的聲音最終還是傳到了昌峰集團裡，公關部經理將有關這件事兒討論呈遞向董事長案前。

　　“我在別人眼中的評論到底怎麽樣?這一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這個人，有沒有讓別人對集團喪失信心?”

　　朱曉軍無疑是自信的，姑且不論原主創業十年就把公司做成省內第一的成就，就是自己穿到原主身上之後的這一兩年間，成功讓一家負債累累、幾近於破產的房地產公司走回正軌，也是值得稱譽的成就了。

　　更不用說在多元化發展中的進展。

　　……

　　與朱曉軍的春風得意不同。天蜃集團的董事長正處於一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昌峰集團所拋售的這份股份並不小，在集團的總股本中佔到了大約5%——一家企業在正常經營期間遇到這樣大手筆的減持，也會導致股價暴跌，更不用說是處於如今這種水深火熱中了。

　　“放心，股價對集團也產生不了什麽影響。”

　　股價從來不會影響到一家公司的現金流，身為董事長的程可博也勸說自己放松來。但遲遲不肯放下的，是心底的一種慌張。

　　畢竟，隨著股價暴跌而來的，還有一股氣勢洶洶的退房潮。

　　這邊買房人把房退了，那邊房地產公司就需要向買房者歸還購房款——雖說預付款時代，大多數的購房款還保留在銀行的專用帳戶裡，可剩下的那一部分就足以對企業產生致命影響了。

　　“短短三天時間內，就已經有200多戶業主退房。集團在這一方面將要支出將近一個億。”

　　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

　　一天又一天，時間緩緩流逝。情緒也在不斷發酵。

　　2月26號，星期六，是天蜃集團債務危機徹底向公眾引爆後的第一個休息日。

　　昌南紫灘區CBD的核心區，出現了令人難忘的一幕。

　　數百名業主拉上了寫著“不交房，就退款”的白色橫幅，沿著道路向天蜃集團總部聚集。到了這座將近300米高的大廈腳下後，在入口廣場前坐定。

　　“不交房，就退款！垃圾天蜃，騙普通老百姓血汗錢！”

　　“不交房，就退款！垃圾程老板，敢不敢下來談一談！”

　　這一群人顯然是事先有過溝通的，在起初幾遍的嘈雜之後，喊出的口號就是如此和諧，讓路人不禁側目。

　　有些路人停下來，發揮了國人喜好看熱鬧的習性，有些只是記住了樓上天蜃集團的名字，打開聊天軟件，把所見到的一幕分享給自己的親戚朋友後，繼續匆匆趕路。

　　有不少開車經過這裡的市民放慢了車速，大致了解發生了什麽事之後再加速離開。一樣有一些注意到這件事的也購買有天蜃集團的期房，站在一邊憂心忡忡。

　　可不管怎麽樣，經過這麽一鬧，天蜃集團可是又狠狠出了一次名。

　　當然，這不是什麽好名。

　　……

　　盧庭海是天蜃集團的一位高管，作為集團物業經理的他在過去的十余年中付出了不短的時間為集團服務。

　　終於，他來到了集團總部，作為一位“人上人”在集團總部的大廈裡工作。

　　“物業經理”可不是什麽小官，集團的物業部門可不僅僅有管保安的用處。不過今天的她，怎麽說，很煩惱。

　　“下面的人還是需要處理一下。”

　　雖說不是總經理，但是作為在總部這裡當物業經理，他也是有親自面對集團董事長的權利。

　　“那……采用什麽方式?”

　　他臉上為難。

　　“怎麽樣都行， 不過要注意不給集團帶來太多不好的影響。”

　　程可博看著落地窗外，背對著自己下屬，語氣生冷。

　　……

　　懷揣著面對一切的心思，他乘坐專用電梯，從董事長的辦公室來到了大樓大堂。

　　身為集團的物業經理，年且五十的盧庭海西裝革履。那不凡的氣度一看就是身居高位的，在這種時候出現在天蜃集團總部大堂，給人的面貌自然是“集團的代言人”。

　　當然，這是要打上個問號的。

　　沒有拿到多少確切的承諾，盧庭海自然不能向外面圍上來的一群人提出什麽真正的“處理辦法”。他可以做的只有“安撫”，說些什麽用都沒有的“廢話”。

　　“大家都靜一靜！”

　　好在大家都還算冷靜，至少這句話都是聽了的。

　　……

　　業主中有幾個人是有某些學識的，自覺上到前面來，代表所有業主發話。

　　“這位先生應該已經知道我們現在的訴求了吧，天蜃集團對樓盤爛尾，延期交房有什麽說法?”

　　站出來的人看著盧庭海，眼色不善。

　　“還請這位先生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滿意的答覆”自然是沒有的，廢話倒是有一通。

　　“集團高層正在進行討論，並計劃通過所有可行的辦法籌措充足的資金，不排除采取出售項目可能。屆時集團，或者項目的接收方將陸續重啟各項目的開發工作——集團保證會給各位交房的。”

　　然後，等待著這位盧經理的，自然是一片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