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庭海永遠沒有想到，自己在集團總部門前也會經歷這麽黑暗的時刻。

　　從四面八方圍上來的“購房者”有那麽一刻失去了克制，一個比一個衝得上前。嘴裡的罵聲並不是大事，關鍵是——有那麽一兩個人，居然趁亂動手。

　　“我特麽的房地產公司，拿了我們買房的錢去不去建房，這是比騙子還要厲害！”

　　“騙子還知道隻騙個三五千，你這是騙取人家一生的積蓄。你特麽良心不會痛嗎?還在這冠冕堂皇！”

　　有一位明顯是在鄉下勞作了大半生的農民掄起手中的扁擔，五六十歲的人雖說已經有些年老，力氣著實不小。

　　扁擔坐在肉上面的聲音分外清脆，也宣告一場衝突再一次升級。

　　……

　　並不是所有人都已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至少扁擔落下的聲音響起時，許多人就清醒了過來——然後，是後怕。

　　“這個社會，你聚眾來房地產公司門口鬧沒事，到人家售樓部門前拉條幅也可以，就是不能打人砸東西。”

　　這是在很多人心中都已經成型了的觀念，於是再見到這有些混亂的場景，大多知曉情勢已經已經有些控制不住。

　　“老人家，先別這麽生氣，什麽事緩下來談。”

　　“討房人”中，為首的有一位四十來歲的男子——剛剛衝上去質問的確實有他，可作為熟悉“什麽事可以做，什麽事不能乾”的“知識分子”，他清楚現在要停下來了。

　　可惜，迎接他的想是一扁擔，還有一句不好聽的話。

　　“別攔我，我就要打歹匕這個騙錢的！”

　　“誰把開發商說好話，誰就是跟他們一夥的！”

　　……

　　好在，天蜃集團總部有不少保安。

　　門口有這樣多聚眾討房的這些保安也已經被調到大堂裡。在盧庭海走出去和套房的談判的時候，這些保安也半包圍著這些“有威脅的人”。

　　事態升級的時候，他們也做出了應有的動作。

　　包抄的保安中，有一部分人上前分開人群，目的是“營救”已經挨了好幾下扁擔的盧庭海;一部分組成人牆向前進逼，要把討房者逼出總部門前的廣場。

　　“開發商趕人了！”

　　有一道銳利的女聲從人群中響起，把已經平靜了些許的人群再一次激怒——特別是，在他們注意到，有兩個保安為了護下盧經理，把剛剛動手的老人壓製住的一幕。

　　“開發商的保安打人了！”

　　那兩個保安不過是搶下了老人手中的扁擔，此刻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人情激憤，好容易才全身而退。看一眼盧經理，注意到他臉上的血汙。

　　“盧經理?”

　　保安作為下屬，對上司自然是敬重的。雖說公司其舉步維艱，但只要還沒有真正破產，自己還是可以靠保安這工作多吃幾頓飯的。

　　“要不要報警處理?”

　　他的問題有些“姍姍來遲”。

　　……

　　其實遠不用報警，畢竟現在的天蜃集團正處於風口浪尖，早就已經有警力時刻關注著此處的風吹草動。

　　在討房人聚集在天蜃總部樓下的時候，警方那邊就已經做好了應急出警的準備。考慮到由於警方的聚集有可能會影響到事態向不利方向發展，也是為了避免有人說警方和“資本家”有私底下的交易，“同流丨合汙”，上面的決定是，只要那邊不求援，就按兵不動。

　　而事態的變化也一直在天蜃集團董事長程可博的關注中，

實際上，在老者掄起扁擔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人把消息報上去。　　天蜃集團求助和警方做出反應就是一瞬間的事，不足3km的路程只需要大約五分鍾就可以到達——於是，在天蜃集團的保安對討房者“反包圍”救下盧庭海之後，雙方依舊在僵持時，警方的車隊已經到達了附近的幾個路口。

　　停車，設下警戒線，近百名精銳警力從車上下來，對包圍在天蜃集團總部樓下的購房者進行了反包圍。然後，情況很快被控制住了。

　　有人追到盡時，不料轉身想要離開。卻被路口設的警戒卡攔下。

　　“我只是要回去而已。”

　　“現在你還不能回去，還需要去做一下筆錄。”

　　回應他的是警察冷冰冰的話。

　　……

　　偌大的衝突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淡下來。

　　包圍在天蜃集團總部樓下的購房者，在警方雷厲風行的行動中被快速控制住。其中大多數在數個小時後回家，可為首的那幾位，與動手打人的老者一起被留在了警局。

　　盧庭海的檢測報告從醫院傳來，最終是受了輕傷——頭部多處出血和軟組織挫傷，手掌有骨折，對日後的工作可能有影響。雖說不是特別嚴重，但想要恢復依舊要好幾個月。

　　“故意傷害”的罪名眼看就要被安在老人頭上，緊挨著可能是數月的拘丨役。幾位安保人員也被請來敘述事情的經過，案情逐漸有了眉目。

　　“這件事的影響非常惡劣，應該要從重處罰。”

　　上面下來了一句話，於是，那幾位“聚眾鬧事”的，也因為觸犯了《治安管理處罰法》，一時半會出不來了。

　　事情也最終被定性，“部分業主在天蜃集團無力按期交付房產的情況下，通過圍堵公司總部惡意討房”，在“討房無果”後由於情緒激動“爆發肢體衝突”，最終導致天蜃集團方面一人輕傷。

　　“事件造成了非常惡劣的社會影響，破壞了有關企業的公眾形象。惡意討房不可取，溝通才是處理問題的最佳手段。”

　　……

　　朱曉軍聽聞這件事已經定性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沒想到啊。”

　　到兩年前還氣勢洶洶從自己手裡奪過了許多東西的程可博，今年我遇上這樣的問題。

　　他心底有些幸災樂禍，卻一樣有種唇亡齒寒。對企業的經營也是更加警惕了些。

　　不過，也學會了一些新東西。

　　“惡意討薪，惡意討房，現在冒出來的新東西著實不少。”

　　他算是見識到了，倒是想看看輿論的發展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