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曉軍是在故鄉停留了一段時間按,但故鄉的他過得還是有些不舒服。
故鄉,小村子,朱曉軍心底雖說並不是很喜歡大城市的水泥叢林,卻一樣不喜歡在小村莊裡走動人情——特別是,大多數人都是尊重並畏懼你,這時候有話題都沒法談。
打牌?那些人也會讓著你,然後似乎是一不小心就提起自己的子女,那些或是剛畢業,或是在現當下過得不如意的親戚,“我知道你現在也不想開那個頭,但親戚之間總應該互幫互助一下。”
又或者是說什麽“曉軍你年紀也很大了,該找一個人了”之類的話,反正都不是朱曉軍喜歡聽的。
“倒是不如和堂兄談下呢。”
他還是有些戾氣。
……
和堂兄之間的談話,朱曉軍覺得輕松多了。
一來是關系也近不少,二來是堂兄知道分寸。“西城壹號那裡開店,我倒是有些想法,不知道堂弟你會不會同意”,那年紀相仿的也是征求了自己不少意見。
“怎麽?”
“我打算自己裝修一下,不過風格還需要商榷。畢竟我這也搞不了太高端的,就要親民一些,畢竟是為了滿足生活所需。”
一間店鋪裝修得高檔了,餐食價格上得去,每一單的收益就會多很多。但定位是低價的餐廳,再裝修得與眾不同,就會給人一種“這家店很高端,尋常逛街隨便吃一餐就行了,沒必要在這浪費錢”的心思,平白讓很多顧客遠離。
“如何讓來往的顧客看到這家店不覺得太高端,吃得起,環境還比較優雅?”
那邊,身為堂兄的虛心請教,身為堂弟的朱曉軍自然不會拒絕提供建議。
“這其實很簡單。”
他環顧四周,找到紙筆,往上面畫了一條線。
“這是外觀,就招牌掛上去,不做修飾。”
“這是裡面,你需要按采光通風調整布局。”
說得還是比較細的,畢竟原主沒學過的很多東西,現在的朱曉軍學過。
堂兄的眼裡帶著“學到了”的光。
……
“堂兄,我過兩天可能要離開了。”
談完了,朱曉軍趁著兩個人都相對清閑的時候開了口。
“你是要操心關於集團的事情嗎?”
那邊,堂兄是很“理解”朱曉軍的——“打拚下來這樣大的事業也不容易,曉軍你夜色辛苦了。”
朱曉軍的臉色一變再變,辛苦?他倒是不太覺得。
“其實,我也知道,你當大老板的要以身作則,公司至上嘛。”
拍一下堂弟的肩,這位當堂兄的認為自己猜對了,卻被朱曉軍反駁。
“其實,我不是急著回集團。”
“我現在只是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
說到這,朱曉軍的臉色變了。
“你可能不知道,我現在倒是覺得錢多也沒什麽好。不是我凡爾賽,而是這錢嘛,太多了反倒回出問題。”
朱曉軍環顧四周,這是自己的老家,鄉村裡太多淳樸的人。
“就比如說,別人看我的目光都是尊重得不成樣子。我能說些什麽?到底是麻煩。”
他有些落寞。
“我回來是為了什麽,並不是為了炫耀我過得多好,也不是想說我多有錢,可以帶動多少人——偏偏我一回來,這些老人們都看著我,說賺錢了,賺了多少,多好;那謝謝年輕人都看著我像看另一個世界的怪物,
覺得我高高在上,和他們不一樣;那些有子女的看著我,要麽是把我當成是理想的女婿,要麽可以給他們兒子攀關系。” 他現在發泄的是自己,也有原主的怨氣。
“我這一回來,我感覺我都不是人了。”
他看著堂兄,堂兄也看著他,對視的時候,有些交流無聲完成。
……
“其實,我覺得,你現在說得沒錯,但很難改變。”
堂兄並沒有看戲,他將朱曉軍的情感帶入想了想,也是豁然開朗。
“其實,怎麽說,你還是太有錢了。但凡沒有那麽多錢,像村東頭那家一樣攢了兩三百萬的積蓄,也和村裡相安無事。”
“就是——唉,這也是你們所說的,富人的煩惱吧。”
堂兄是最親的親戚,此刻也露出了些不太樂意幫忙的臉色。朱曉軍愣神半晌,倒是沒有反駁。
是的,他知道,這是富人的煩惱,是自己無法避免的困擾。
這願意給自己解釋的已經好過別人太多,自己現在想要的,確實和真個身份不相符。
“所以,我想要去旅遊散心。”
……
“如果去一個別人都不知道我的地方,就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只要不引起其他人注目,就好了。”
朱曉軍的臉色好轉了些許,他明白自己的的想法,也在做著這些工作。
大年初三,他從家鄉回到了昌南。將豪車停好,換上了普通的衣裝,他也像是一個尋常遊客一般帶上了行李箱。
大年初三的時候,昌南的地鐵並不是太擁擠。朱曉軍三兩步找到了個空位,看著外面路過一個又一個站台。
“昌南西站,到了。需要乘坐高鐵的旅客請在本站下車。”
報站聲響起,他離開座位。高鐵站這裡有不少人下車,當然,從高鐵站上地鐵前往城市各處的人比這些惡離開城市的人更多。
到了,離開地鐵站。扶梯向上是高鐵站的出發層,朱曉軍看著自己應該乘坐的車次要在半小時後才開始檢票。
高鐵站,人來人往。沒有誰知道你家裡財產有多少,名下是不是有很值錢的股票或是嚴重的負債。所有人都一樣,朱曉軍也融入了人流。
……
昌南出發,一路向南。朱曉軍終於等到了檢票,也終於坐上列車。
新開通不久的高鐵通向沿海的經濟區,四大城市集中了兩座的那片海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然後,就是去海島看看。初六初七到初八,初九回集團也不是不行。”
朱曉軍尋思著,將工作先放在一邊。
座位在窗邊,看得到外面飛馳過的樹木。一層淺灰的雲籠罩著下面青綠的山,城市的邊緣還有在建的樓盤。
其中,一樣有“昌峰集團”的標志牌,掛在塔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