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修時間，備用教室裡，穆峰召集林雲舒、封申義和尹淑珍開會，商討提前招戰略。

　　“這幾天班級學習氛圍很好，有點衝刺的味道。”封申義說，“看來你那個組隊的思路是正確的，我最初的擔心是多余的，抱歉啊，還好你沒有動搖，堅持做了下來。”

　　其實，當穆峰把組建隊員名單發到班組群裡的時候，封申義和尹淑珍都是反對的。他們的理由一致:青春期的孩子本來就敏感，早戀對於他們來說已經不是什麽難為情的事情，拆都來不及，怎麽可以堂而皇之地撮合?

　　林雲舒表示支持。其實，在很多問題上，他倆驚人的一致。

　　林雲舒曾說，孩子的很多行為，不是簡單阻止或者設置障礙就能避免的。尤其是青春期的孩子，他們仗義、好奇、叛逆，無論多麽正確的道理，他不認同，那就是歪理;無論多麽鮮美的雞湯，他不喜歡，那就有毒。

　　有時候堵比疏更有效。堵是硬性要求，而疏是因勢利導，一旦他對事情本身有了清晰深刻的認識，有了正確的判斷，自然就知道如何面對如何處置。

　　所以大人們要做的沒那麽複雜，只需向他敞開每一扇他好奇的大門，讓他走進去，看個清楚，看個透徹，不清楚時給他講講，不透徹時幫他分析。

　　當大門內的一切都不再神秘時，不用你吆喝，他自己就出來了。

　　自從上次表彰大會上封申義發言後，穆峰就對他欣賞有加，現在聽他這麽說，更覺得他坦蕩磊落，是個真君子。

　　“提前招理科佔比很大，時間上能不能有所傾斜?”尹淑珍問。

　　“對，我準備把文科的晚修時間取消，都給理科。但也要留出一部分時間給孩子自習，用來鞏固提升。還有晚修前的時間大概有半小時，給他們自由活動，不強行要求進班。”穆峰回，又看著林雲舒，“不知林老師什麽意見?”

　　“適當的放松是為了更好地學習，我沒問題，課堂作業我可以在課堂上完成。”林雲舒說。

　　“可是，馬上就要期中考了，這個涉及到獎學金，這麽安排，會不會影響學生的考試成績?畢竟期中考只是常規考試，競賽班的理科優勢出不來，文科再縮短時間——”

　　封申義提出疑慮。

　　“這個——語文這邊問題不大，看林老師——”

　　“英語也沒問題。”

　　不等穆峰說完，林雲舒就表態，很自信。

　　“這可太好了，終於遇到兩個明事理的文科老師了，不用為時間發愁了。”尹淑珍很高興，音調很高，“封老師，女士優先，我科學排前面。”

　　幾個一聽，就知道她在打晚修前那段時間的主意。

　　“晚飯後晚修前的時間只能給學生自由活動，誰也不能佔用，包括我。”穆峰說，嚴肅而肯定。

　　封老師立即鼓掌，唇邊浮著笑。

　　尹淑珍眼珠一轉，看穿他的得意。

　　無非學生活動後回到教室不能立即安靜，進入狀態，總要一段時間過渡。這樣一來，實際時間就比後面科目少了。

　　“還是女士優先，我的課排後面，你的排前面，不許跟我搶。”

　　“我很怕你好嗎?我哪敢跟你搶。”封申義訕笑著，“你科學佔比最大，你多用點時間我沒意見，反正其他科不夠，你科學來湊。”

　　“我多用時間?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多用時間?”尹淑珍整張臉伸向封申義，“五十分鍾發五張試卷這種事情我又沒做過。

”　　“我五十分鍾五張試卷都做完了嗎?每張試卷做一兩道題而已。”

　　“你數學有時候一道題得花幾個小時，你不知道嗎?”

　　穆峰看著他倆跟孩子似的爭吵，向林雲舒使個眼色，偷偷從後門溜走了，留他倆繼續吵。

　　經過女廁時，聽見李玥幾個在裡面亂哄哄的，好像在吵架。

　　“你進去看看。”穆峰對林雲舒說。

　　林雲舒推門才露半個頭，裡面就沒聲了。

　　李玥和許千陽相對而立，兩個都是面紅耳赤，許千陽眼裡淚花閃爍，成悅站在一旁。

　　一見林雲舒，三個人同時抬腿要走。

　　“穆峰在外面。”林雲舒說。

　　腿又縮了回去。

　　“李玥，你們吵什麽?不好好備戰提前招，還有精力吵架?”

　　“Rose——”李玥驚叫，“你現在說話怎麽那麽像師太?”

　　不正面回答問題，反而質問起老師，這穆峰真的是把你們寵上天了。林雲舒想。

　　“那Rose應該怎麽說話呢?”

　　“應該——這樣。”李玥眉眼一挑，清清嗓子，“阿玥，你們在討論什麽問題?這麽激烈?有沒有興趣讓我加入啊?”

　　不得不說，這些孩子是真的可愛。雖然有時也會惹你生氣跟你擰，但一可愛起來就能把所有的不愉快給抵消掉。

　　“那請問，阿玥姑娘，有興趣讓我加入你們的討論嗎?”林雲舒問。

　　“當然——”

　　“叮鈴鈴——”

　　李玥的回答和鈴聲同時響起。

　　“呀！瘋子的時間！”李玥大喊一句，拔腿就跑，另外兩個在她之前就沒影了。

　　林雲舒回到辦公室， 穆峰正等著她。

　　她向他攤攤手，“情況不明，你自己去吧。”

　　穆峰起身往教室走，走到一半，想到是封申義的時間，又折回來。見林雲舒在改作業。

　　“還不回去?”

　　“明天第一節課，作業沒改完，課也沒備好，怎麽回。”

　　“這麽晚，天天不鬧嗎?”

　　“謝老師幫我看著，鬧的話會來電話。”看一下手機，“現在應該睡了。”

　　穆峰聽她提起謝老師，想起什麽似的，到自己辦公桌，拉開抽屜，拿出一套護膚品，交給林雲舒。

　　“這是我國慶節給我媽買的，她說對這個牌子過敏，你拿去給謝老師，看她能用嗎?”

　　林雲舒看看護膚品又看看穆峰，笑了。

　　“只聽說女兒是貼心小棉襖，沒想到還有你這樣小棉襖的兒子。說吧，阿姨用的什麽牌子，我去給她買一套，以答謝她幫我照看天天，給我做營養餐。”

　　“她用什麽牌子，我還真沒注意，我問到再告訴你吧。”

　　“那這個我收咯，謝老師那邊我幫你說謝謝啦。”

　　“啊?”

　　穆峰懷疑自己的耳朵，不知是自己聽錯了，還是林雲舒表達不清。

　　“別人幫你用了你沒用的東西，你不會還要別人對你說謝謝吧?”

　　林雲舒一臉驚訝地說，仿佛這個事理本該這樣，他穆峰不懂事一樣。

　　“啊?噢，對，是要謝謝她，謝謝她幫我用了它。”

　　其實，護膚品是他母親為安妮的母親買的，他一直沒送出去，也不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