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玥、成悅、許千陽三個衛生間裡激烈討論的問題是，期中考第一名的歸屬人是誰。

　　那天，成悅和李玥去衛生間，不知道許千陽已經在裡面，兩人說到期中考。

　　“你為什麽每次要故意考低那麽一點點，把第一讓給她?”成悅問，很有些不平。

　　“因為她比我需要啊，我又不要拿一等獎學金。”李玥回。

　　“那想要也得靠本事去拿啊，你這麽讓著她，她知道嗎?還不是以為是自己的本事。”成悅的語調輕蔑而諷刺。

　　然後，她倆出來時，就看見站在洗手台前的許千陽，鏡子裡的她緊繃著臉，眼神冷冽。

　　“把話說清楚，誰把第一讓給了誰?”許千陽問。

　　作為班長的成悅看到許千陽的那一瞬，恨不得抽自己兩耳光。

　　“嘴欠！”她忍不住說。

　　“誰嘴欠?”許千陽轉身看著她，眼裡全是火。

　　“對不起，對不起，我嘴欠。”成悅邊說邊給自己一嘴巴，“我最近閑的，閑的不知天高地厚胡言亂語六親不認——”

　　“有病！”許千陽狠狠白她一眼，轉向李玥，“你也太狂妄了吧?我的第一名是你讓的?”

　　“不是不是，我們剛剛只是——”李玥急忙擺手。

　　“只是什麽?玩笑?取樂?消遣?”許千陽逼問。

　　“對不起，我們——”李玥囁嚅。

　　“敢不敢打賭?”許千陽突然問，“期中考第一名還是我，輪不到你李玥。”

　　李玥最不害怕的就是挑戰。

　　“賭就賭，怎麽賭?賭注是什麽?”

　　“以一等獎學金的標準給第一名等額充值飯卡。”許千陽說。

　　“啊?！”李玥和成悅同時驚呼。

　　要知道，李玥輸了給她充值最多丟個面子，而她輸了丟面子事小，掏出與獎學金等額的一筆錢可不是開玩笑的，對她可是致命的傷害。

　　“不行，我不接受。”李玥說，“誰輸了誰包攬對方一個月的值日任務。”

　　“這個好，就賭這個。”成悅附和。

　　三人賭約剛剛討論到這裡，就被推門進來的林雲舒給打斷了。

　　穆峰找她們仨了解情況後，作為調解員和公證人，把賭約給改了。

　　接下來的日子，是緊張而忙碌的，既要迎接即將到來的期中考，又要衝刺十二月份的提前招。每個人都鉚著一股勁，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著。

　　九一班的這群少年仿佛到這時才發現學習這玩意是有目標的，自己也是有人生的。

　　當然，青春就是一個調色盤，赤橙黃綠青藍紫一樣都不少才可以調出酷炫的青春色彩。有時來點灰色調未必就不是錦上添花。

　　2020年10月12號星期一，這天是侯藝帆脫離單身狗的日子。

　　流梓從意大利回來了。

　　流梓是侯藝帆的夢中女孩，八年級下學期時隨父母轉學到意大利，從此從侯藝帆的世界消失，再也沒有聯絡過。

　　那天早上，當她跟穆峰走進教室時，侯藝帆正在高聲朗誦林徽因的《你是人間的四月天》。他讀得太投入，以至於突然的安靜也沒能把他從深情中拔出來。

　　——水光浮動著你夢期待中白蓮/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是燕在梁間呢喃/你是愛，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就像是舞台上精彩節目的落幕，爆發出一陣響亮而熱烈的掌聲。突然的掌聲終於把侯藝帆從詩歌的夢幻中拉回到現實。

　　一抬頭，就看見了穆峰身邊亭亭玉立的流梓。

　　還是那個高高的馬尾，光潔的額頭，清純精致的五官，他無數次在夢中見到的流梓。

　　侯藝帆的魔怔毫不設防地暴露在陸以馳眼中。

　　“誒誒誒！”陸以馳推他，“你的七夕祝福蛙，孤寡孤寡該進洞閉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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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你是猴化了嗎?快成標本了！”

　　……

　　“喂——喂——”

　　“老師，我去搬桌子。”侯藝帆突然竄起來，大聲說。

　　穆峰點頭同意，隨後說:

　　“聽掌聲我是不需要介紹咯，那就請流梓同學跟大家說幾句吧。”

　　流梓“嗯”一聲，深深鞠了個躬，說:

　　“親愛的同學們，我回來啦，你們的熱情我收到了，很感動也很幸福，謝謝！”

　　流梓自然填補了吳澤鴻最先那個隊組的空缺，坐到了林玨懿旁邊。

　　侯藝帆懊惱得很。

　　“這社會是瘋了還是病了，誰都不按套路出牌。”

　　“誰?你的‘誰’是誰?”陸以馳問。

　　“上帝上帝上帝！”侯藝帆很不耐煩，“早知道劇情是這樣的，我才不會把吳澤鴻拖到我們隊來。”

　　“兩情若是純真時，又豈在左左右右。”陸以馳詭笑。

　　“去去去，去跟你的佳人純真去。”侯藝帆實在懊惱得很，沒心思陪陸以馳玩笑。

　　他的情緒和心思當然沒能逃過穆峰的眼睛。準確地說，是沒能逃過所有人的眼睛。其實，他壓根就沒藏沒躲，赤裸裸地把“喜歡”二字寫在額頭上。

　　流梓的歸來徹底紊亂了侯藝帆的心智。

　　當天晚上，他就在寢室跟林玨懿幹了一仗。

　　原因是林玨懿無視他的情緒，公開向流梓獻殷勤。每個課間都佔著流梓，給她補功課。兩個人肩挨肩頭碰頭，親密又投入，侯藝帆跟流梓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晚修結束回寢後，他和陸以馳去洗衣房抬衣服，故意把林玨懿的衣服找出來扔到其他班的衣簍裡。

　　林玨懿上躥下跳，一直到快要熄燈了也沒找到衣服。

　　就在他絕望到要去找生活老師連夜買新的校服時，侯藝帆和陸以馳眉來眼去抑製不住的得意被他發現了。

　　他一把拽下他倆的被子，抱起就往廁所跑。

　　侯藝帆和陸以馳慌亂中爬下床，一個磕到頭，一個碰到膝蓋，窩著一肚子火，跑向廁所，肩撞腳踹。

　　“開門！林玨懿！有種你開門！”

　　“校服給老子拿回來，不見校服，老子讓你們被子睡馬桶！”

　　“林玨懿，你個慫包！TMD開門，不然你死定了！”侯藝帆不停搖拽門把手。

　　突然，他失去控制地向前一撲，一頭撞在門上面。疼得齜牙咧嘴，手裡握著門把手。他把門把手拽下來了。隨後，他舉起門把手朝著門一頓猛砸。

　　震天的動靜終於把生活老師引了過來。

　　“林玨懿，開門！”生活老師喊，“你要解決問題就趕緊開門。”

　　“他們把我校服扔了，讓他們把我校服找回來，校服不回來，就等著被子喝水睡馬桶吧。”裡面的林玨懿吼。

　　“讓開，讓我來。”生活主管老師拿著起子擠到門前，“林玨懿，門是你自己開還是我來開，你想清楚，我給你十秒鍾。”

　　“把我校服還回來！”林玨懿吼，“問題不在門，在我的校服！”

　　“一會我用起子撥開鎖舌，你倆一起用力推。”主管老師對侯藝帆和陸以馳說。

　　他倆立即靠近門，擺好pose，準備撞門。

　　起子伸進鎖孔，輕輕一撬，鎖舌一動，兩人便同時用力撞上去。

　　“哐”一聲，門開了。

　　兩人像刹不住車的飛馳的車子，直接撲進門裡，把林玨懿碾壓在馬桶上。

　　洗漱池的水“嘩嘩”放著，池子裡是他們的被子。

　　侯藝帆用力一撐，起身去關水龍頭，搶救被子，底下的陸以馳被壓得“哇哇”叫。

　　情急中被子沒有搶出來，只聽“哐當”一聲，洗漱池又被他按了下去。

　　另一邊林玨懿卡在馬桶上動彈不得，陸以馳趴在他身上，兩腳懸空，難以起身。

　　主管老師一把拽起他:“你們三個到宿管辦公室，其他人睡覺。”

　　不久，穆峰來了。

　　“損壞公物需照價賠償，其他的交給你處理。”主管老師對穆峰說。

　　“走。”穆峰看他們三個一眼，轉身走出辦公室。

　　“去哪?”陸以馳問。

　　“去哪?找個地讓你們繼續乾仗啊，現實版的英雄聯盟，我怎麽舍得錯過。”

　　林玨懿第一個跟了上去，侯藝帆和陸以馳互看一眼，縮脖吐舌，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