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疫情期間的網課,眼下的網課陸以馳還是可以接受的,雖然不是欣然,但也不勉強。
尤其穆峰的課,是他一天中最大的期待。
他總覺得穆峰的課不是課,有點像綜藝,一群人互打雞血的綜藝。
可要說它不是課吧,也不對,因為你不僅樂了,還有收獲,而且收獲得很滿很足。再且這收獲不是你費盡千辛萬苦得來的,而是在輕松戲樂中不知不覺它就扎進你的腦海,融入你的骨血。
陸以馳喜歡這樣的課堂。不是陸以馳的陸以馳也喜歡這樣的課堂。
仔細想想,人生中又有多少知識技能是真正在課堂上學到的呢?說話、走路、刷牙、穿衣、吵架、擦屁股……,有哪一樣是在課堂上學會的呢?
為什麽那麽多的家長那麽擔心自己的孩子學不會根本就不需要人教的技能,那麽著急地把他們早早送進各種各樣的課堂呢。而面對孩子撕心裂肺的哭鬧,又說著千篇一律的什麽“不適應正常,習慣就好了”呢。
習慣這玩意到底是什麽?是被強迫去做讓自己痛苦無比的事情嗎?如果真是這樣,到最後習慣的是什麽?不就是痛苦了嗎?習慣痛苦的人會怎樣?去問問魯迅吧。
為什麽動物界沒有學校,不用上課它們照樣好好活著?雞會啄食牛會尋草豬會賣萌這都是誰教的?
雞們可真太傻了,雞界沒有學校,人界有啊,得把雞仔送學校啊。得讓自家的雞成鳳成凰啊,簡簡單單開開心心活著多沒勁,生而為雞,就得折騰,從生折騰到死,到死也還是一隻普通的雞,沒成鳳也沒成凰。
每隻奮鬥不止的雞在生命最後一刻,都會明白一個道理:自己原本就是雞,正宗的雞族血統,TM成鳳成凰都是祖宗騙人的鬼話,自己這輩子就該乾雞該乾的活,TM卻非要去攬鳳攬凰的活,到死也沒真正活回雞。
凡是期待雞變成鳳變成凰的雞自己都不是鳳,也不是凰。
“陸以馳——陸以馳——”陸媽媽尖利的嗓音把陸以馳從胡思亂想中拉回來,“封老師來電話,說你沒上線,你在做什麽,趕緊的。”
糟了,忘記瘋子“點名三次不在打電話”的缺心眼查堂方式了。趕緊進群點開直播。同時私釘侯藝帆。
——猴子,瘋子點名你不來電?
——我call了你八百遍,你玩穿越去了?
這才知道是自己手機靜音了。
回到課堂,就看見瘋子那張懟著屏幕的大臉,陸以馳迅速“哢嚓”一聲給他截了下來。這麽硬核的表情包怎麽可以錯過。
不得不說,瘋子在對付學生這一塊是真有幾把刷子。
他就像如來掌控悟空般掌控著九一班這群少年。就算是網課,誰也別想逃脫他的手掌心。
在疫情網課期間,他和學生之間鬥智鬥勇,任何一個想在網課摸魚的人,最後都被他整得服服帖帖。
侯藝帆一度認為,他們之間嚴重八字不合命中相克。
有一次他們幾個上著直播,同時開著遊戲。他們玩得正起勁的時候,瘋子挨個點名,勒令立即停止遊戲。
其他幾個嚇得失魂落魄,只有侯藝帆不以為然,不信他能真的發現他們幾個在玩遊戲,除非他是千裡眼。所以他按鍵起飛,通知幾個繼續,不用管他。
這下徹底把瘋子點著了。他衝著攝像頭點名侯藝帆。
“侯藝帆,你要玩火自焚嗎?”
這一句可真把侯藝帆給鎮住了,
他飛快按鍵的手指陡然僵滯,驚恐萬分地盯著屏幕上的瘋子,這一盯不得了,嚇得他一個哆嗦,趕緊躲開瘋子咄咄逼人又怒火中燒的眼神。 他來不及通知隊友就把遊戲關了,後來因為這事,被陸以馳幾個足足禁遊一個月。
他到現在也沒搞明白,瘋子到底有什麽特異功能,隔著幾個省也能監控他們。
這個秘密恐怕要到他自己做老師時才會明白。
所以眼下的網課,除了數學和語文,其他科目全在摸魚。
穆峰的課是太有趣,沒興趣摸魚;封申義的課是太恐怖,不敢摸魚。
而今天被瘋子點名三次都沒回應對於陸以馳來說純屬意外,但是瘋子可不管你是意外還是有意,只要觸雷,通通都是故意。
不過陸以馳知道瘋子那一套,無非是在布置作業時給加餐唄。這個對於陸以馳來說就是小菜,他最不害怕的就是數學,不要說他給的那些習題難不倒他,他自己都能出。
可他萬萬沒想到,瘋子這次不按套路出牌,給他加的餐是備課做課件。
——我不會。
他直接抗議。
“你肯定不會啊,會我讓你做?”
——我抄試卷。
“抄試卷太low,配不上天才氣質。”
我幫你備課做課件,那你做什麽?陸以馳憤憤不平,拿筆對著屏幕上方的瘋子猛戳。
那張臉漸漸拉長變形,表情也猙獰可怖,張著血盆大口,妖魔般的聲音在陸以馳耳邊回蕩。
刷題你陸以馳是天才,備課做課件總不是吧?哼哼!跟我鬥,趕緊回娘胎去修幾年吧,啊哈哈哈哈!
陸以馳氣得“嗯嗯”不止“呀呀”不停。
“怎麽啦,兒子?誰招你啦?”
陸媽媽從廚房趕過來,慌慌的。
“封申義他就是魔鬼是巫婆!”陸以馳喊。
“哪有男的是巫婆,你氣糊塗了吧。”陸媽媽伸手探他額頭。
“他就是巫婆,變態的男巫婆!”陸以馳甩開媽媽的手。
陸媽媽當然了解自己兒子。自小到大,他就像那種粘上又癢又痛的毛毛蟲,招不得惹不得,一點不如意便大鬧天宮。看這情形,肯定是被數學老師罰得不痛快了。
“老師眼裡有你才管你,說明你是他關注的對象,是個苗子,你要……”
“我要罷課!”
每到這時,陸以馳最煩的就是她那些毒雞湯。一句“我要罷課”直接給她打翻掉。
“你罷課算什麽本事,罷學才是大佬。”突然出現的陸爸爸把這對母子驚得目瞪口呆。
“你什麽時候回的?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陸媽媽驚問。
“剛剛啊。”陸爸爸斜睨著陸以馳,“我第六感得知咱家天才不痛快了,就趕緊空降救場來啦。”使個眼色,讓陸媽媽趕緊進廚房。
“我不上他的課,照樣number one.”陸以馳氣焰明顯降了不少。
“number one怎麽啦?number one就能為所欲為啦?”陸爸爸坐下來, 瞟一眼他手中的手機,“網課結束啦?”
……
“真正的王者,不是氣急敗壞,而是——”
“全盤接受,然後微笑面對。”陸以馳搶接,“可這不是挑戰,是故意刁難。”
“刁難也好,挑戰也好,你就說說,這個問題怎麽解決,罷課嗎?”
其實在回家的路上,陸爸爸就已經從封老師那知道了事情經過。
“就罷課,怎麽啦?又沒影響。”陸以馳嘀咕。
“對,你上不上數學課都不會影響你number one的位置,我暫且相信。問題是事情的核心是保住你的number one還是解決你和封老師之間的矛盾?你們矛盾的核心是什麽?Number one嗎?”
“不是,可——”
“是什麽?”陸爸爸追問。
“是——我受不了他的變態規則,什麽‘點名三次不在打電話’。整天不是威脅就是嚇唬,別人申訴的機會都沒有,憑什麽獨裁,他?希特勒啊?”
“他制定規則時你反對了嗎?”
“沒有。”
“那就是接受咯,接受了你又憑什麽不遵守?”
……
“因為他的懲罰跟你的預期不符,是嗎?因為跟你的預期不符,你就不接受還要繼續犯渾?違反規則的是你,懲罰方式還要你來決定,你這是什麽流氓邏輯?按照你這邏輯,犯錯還叫犯錯嗎?那叫玩自虐。”
沒辦法,陸以馳又一次被陸爸爸成功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