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修時間，茶吧間。

　　“我們只有十五分鍾的時間，所以要抓緊咯。”

　　成悅進門，穆峰看著手表說。

　　“嗯，今晚作業特別多，師太、師公又各加了一張試卷。”成悅拖開椅子，坐到穆峰對面。

　　“就因為今晚沒有語文作業?可是他們又是怎麽知道這個事情的呢?”穆峰訝然。

　　“他們有小棉襖小內褲啊。”成悅回，翻個白眼。

　　穆峰知道她說的是課代表，尤其是李玥這個數學課代表，背叛同學賣乖封申義不知多少次了，乃至大家得出一個結論:課代表是老師冬天的小棉襖，夏天的小內褲。

　　“他們也是身不由己，難呐。不說這個，你怎麽樣?返校狀態不是很好啊，科學考炸了，數學也沒正常發揮。”

　　“還不是那個老妖。”成悅小聲嘀咕。

　　看她這樣子，穆峰就知道國慶期間的家訪是失敗的。

　　那天他去成悅家時，敲開門看見的是一片狼藉，感受到的是還未消散的火藥味。她三歲的弟弟坐在地上哭，爸爸在收撿地上的各種玩具。

　　“穆老師，不好意思，太亂了，讓你見笑了。”成媽媽搓著雙手，十分不好意思，“我們去書房吧。”

　　“成悅呢?”穆峰問。

　　“她去補習班了。”成媽媽回。

　　“哦——”穆峰應著，視線轉向成悅爸爸，“成先生您好！我是成悅班主任。”

　　“知道，跟她去書房吧，我把這邊收拾一下。”成爸爸隻管埋頭收撿。

　　一進書房，成悅媽媽就把門關起來。

　　“不瞞你說，穆老師，剛剛我們吵架了，他的態度，你不要介意。”

　　原來如此。穆峰笑笑。

　　“不會不會，理解理解。”

　　“你看到一地的玩具，都是他扔的摔的，說我亂花錢，不知道他的辛苦。”

　　一杯茶放到穆峰跟前。

　　“你喝茶。”

　　“可是——孩子在跟前啊，你們就這麽吵，他就這麽扔?”穆峰很驚訝。

　　“孩子?他眼裡哪裡有孩子?”成媽媽眼圈有些發紅，“除了吃喝拉撒學，孩子的任何花費他都認為是浪費。”

　　“您有上班嗎?”穆峰問。

　　“有，我一直在上班。我上著班，孩子和家裡的一切事務也都是我的，他從不過問。可孩子成績一下降，他就怪我，全是我的錯。”

　　“他的班很辛苦，是嗎?”

　　“哪裡辛苦，不過開著一家眼鏡店，大家不都是這樣做。要真的辛苦，又怎麽有精力去打麻將?一打就是通宵。”

　　成悅的家就在號稱眼鏡城的婁橋街道，這裡大街小巷到處都是眼鏡店。

　　一個家庭，如果媽媽的辛苦付出不被看見，得不到關愛和肯定，還要包攬孩子的成長責任，這不是一個家，是男人的旅店，免費旅店。

　　男人們以為自己的中心就是工作、事業，以為往家裡交錢就是在養家在盡責任。卻想不到也看不見，在他辛苦掙錢的同時，另外一個人也在辛苦掙錢。

　　他們以為一個家就是擺滿各種家具各種電器，回了有飯吃，累了有床睡。卻想不到，飯要人做，床要人鋪，孩子要人管，人情世故要人操心打點。

　　都說女人走出家庭融入社會，地位高了權益大了，實際是什麽?是背著房子行走的蝸牛。所謂的權益不過是給女人額外增加了一堆工作和壓力。

　　成悅的成長不是爸爸媽媽共同的課題，

卻是媽媽向爸爸證明自己的kpi，爸爸肯定媽媽的依據。　　所以成悅不能倒退，只能前進，市一中的目標不是她的，而是媽媽的。

　　可九年級以來，她的成績一直在下降。雖然周考只是階段性檢測，但她媽媽統統都以中考標準去看待，越對比越著急。

　　“你這點分數怎麽考一中?去年因為疫情，體育免考，今年加上體育和社思提高的分數，市一中至少要670，你還差多少你知道嗎?”

　　“你一次又一次讓我失望，然後又一次又一次向我保證，你怎麽好意思?”

　　“該讓我失望的事情，你從來就沒讓我失望過。”

　　“我怎麽就這麽倒霉，成了你的媽媽。”

　　……

　　久而久之，成悅竟有了一種認識:不考上一中，她就不配活著。

　　這樣的媽媽，這樣的爸爸，這樣的家，養育出了眼前這樣的成悅。

　　“你高中目標是哪裡?”穆峰問。

　　“市一中。”成悅沒有猶豫。

　　“嗯，像我的班長。”穆峰說，“十二月一中的提前招考試有信心咯。”

　　“可是——我競賽不行，提前招沒有優勢。”成悅沒有信心。

　　“哪有事情還沒做就舉白旗的，不試試你怎麽知道不行?難道那些成功的人都是預先就確定成功才去努力的啊?”

　　“我真的——競賽很弱，數學還好點，科學根本聽不懂。”

　　“我們一起來分析一下。”穆峰伸出右手，叉開，“你看，提前招一共考四科，語文、英語是你的強項，數學弱一點，剩下的科學再差也不會交白卷，是吧?四科裡面你有三科是可以把握的， 再說還有幾十天的時間做準備，而在這幾十天裡，又有著無限的可能性，是不是?”

　　“還有，你不是一個人，你身邊有同學有老師，衝刺市一中提前招是我們整個班級的事情，我們是有計劃有目標有針對性的抱團行為。”

　　“接下來我們的課時、早晚修時間都會針對提前招有所調整，同樣也會針對同學們的學科情況進行組隊，四人一隊，文理互補。”

　　“那——我跟誰組隊?”成悅問。

　　“陸以馳、侯藝帆、許千陽，”穆峰說，“你、侯藝帆、許千陽三個都是文強理弱，而陸以馳理科最強，你們組隊——。”

　　“陸以馳不是已經是準一中生了嗎?”成悅搶問。

　　“是的。但是一中只是他的目標，並不是終點。他還得繼續前行，前方還有更大的目標等著他。人就是在不斷達成目標的過程中成長、一步步走向成功的，對不對?”

　　“所以，他會幫助你們，陪著你們一起衝刺，有信心吧?”

　　“嗯！”成悅點頭。

　　“底氣不夠。”穆峰說，“有信心嗎?”

　　“有！”成悅挺身抬頭，聲音響亮。

　　“這才是我的成班長嘛。那接下來我們就抱團衝刺一中咯，不許當逃兵哦。”穆峰伸出小拇指，“來，拉勾勾。”

　　成悅回教室後，穆峰給成悅媽媽打了個電話，希望在接下來衝刺一中的時間裡，她不要過分關注分數，更不要把學習成績常掛嘴邊，鼓勵她信任她愛她就好。讓她完全放松全力以赴準備提前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