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返校後的第一天，一早穆峰就看見林雲舒往教學樓走，他追上去。

　　“不是叫你再休息一天嗎?”

　　“我沒問題了，真的，你看。”林雲舒在他跟前來回走幾步，又轉一圈，“是不是很好。”

　　“你回去休息，我準你假，不用通過教學處。”穆峰說，隨後補一句，“你別忘了天天說的懲罰哦。”

　　看向她的眼神狡黠而歡喜。他的班級現在是校中校，一切他說了算，給林雲舒準假當然不用通過教學處。

　　“穆老師，我非常感謝這幾天你對我的幫助，然後煩請你趕緊把微信轉帳收了，最後，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不勞你操心。再見。”

　　剛剛還和顏悅色的林雲舒畫風突變，冷言正色。

　　穆峰呆愣原地，眼睜睜看著她的身影在教學樓大廳消失。

　　隨後拿出手機，給她發一條消息。

　　——你的課我來上，中英文希臘神話故事，很受歡迎，你知道的。

　　確實，在補習班的中英文希臘神話故事課很受學生歡迎。老板還戲說跟他一起開發一門新課程，把語文和英語揉在一起，既傳播經典文學，提升文學素養，又自然提高口語和聽力能力。

　　林雲舒一直沒回消息，她的課自然是她自己去上。

　　下午教學處就在教師群裡發了一條通報，通報林雲舒上課坐堂。按照課堂常規要求，扣考核分三分，扣工資五百元。

　　穆峰第一反應，是九一班已經脫離學校管理，這條通報應該無效。

　　“考核分三分六百，再加五百，就是一千一了，這一天的工資都不夠扣啊。”

　　“是啊，這扣分罰款比交警罰得還厲害嘞，我一年下來還扣不到兩分呢。”

　　“國慶前八年級一個老師早讀遲到了一分鍾，扣兩分，三百。”

　　“這還不算，她一時找不到停車位，又趕時間，暫時把車子停在教學樓前，又被罰款兩百。”

　　“聽說她留了一張紙條，請求保安手下留情，她上完課就挪走，結果還是被罰了。”

　　……

　　辦公室議論紛紛，全是因群裡那一條扣罰通報。

　　林雲舒坐在位子上，盯著電腦，一言不發。

　　穆峰忍不住給她微信。

　　“下午我去接天天吧，剛好我要去那邊給學生買獎品，順路。”

　　林雲舒聽見微信提示音，卻紋絲不動。

　　穆峰接著給她連發搞笑又可愛的表情，導致林雲舒的微信提示音接連不斷地響，就像小人搶道似的爭先恐後。

　　一直到林雲舒拿起手機翻看，穆峰才停止發送表情，然後在線等林雲舒回復。

　　屏幕一閃，她回了。

　　卻是昨天他沒有收的一筆轉帳。

　　“麻煩收帳，謝謝！”

　　這個林雲舒，穆峰真是搞不懂她，明明需要幫忙卻總是拒人千裡，明明就弱不禁風，卻要強扮女漢子。

　　穆峰猶疑了大概幾秒鍾，手指一點，收了轉帳。

　　成悅突然匆匆跑進辦公室，以為她找自己，不想她直奔尹淑珍。見她領了一張試卷，再看看尹淑珍的表情，就知道她昨晚科學又考炸了。

　　他跟著成悅一起出了辦公室，叫住她。

　　“成悅，晚修時我在茶吧等你，提前跟你預約，別忘了啊。”

　　昨天下午返校後，穆峰就發現她不對勁，但因為教學處安排了返校考，一場接一場，根本找不到時間跟她聊。

　　本來想這個時間跟她好好聊聊，

但接下來是封申義的課，他不可能放人。　　在封申義那裡，他的時間永遠不夠用，他的課堂誰也別想耽誤一分鍾。

　　有一次，尹淑珍佔用課間時間測試，收完試卷上課鈴聲就響了。學生紛紛踩著鈴聲往飲水處和廁所跑，比百米衝刺還要緊張，結果還是一大批的人被封申義關在教室門外了。

　　封申義有一個規定:只要是他的課，只要他進了教室，鈴聲一響，立即鎖門，任誰都不能再開門進教室。

　　所以只要接下來的課是他的，那個課間一定是十分緊張十分刺激的，所有人都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去解決各種問題，包括陸以馳。

　　“我只能語文時間去。”成悅說，“不然又要熬夜大戰。”

　　成悅說的沒錯。

　　雖然晚修時間劃分很明確，語數英科各佔一段，但每天都有很多人為作業疲於奔命。在教室做不完的抱回寢室，偷偷摸摸跟生活老師各種捉迷藏。

　　語文和英語作業已經減量到不過是當天課堂內容的一個鞏固了，學生十多分鍾就能完成。可不管穆峰和林雲舒如何減量，如何壓縮，都不能把學生從作業堆裡解救出來。

　　封申義和尹淑珍總能見縫插針，你退他們就進。總之就是要把學生佔得滿滿的，讓他們沒有時間和精力開小差，就像流水線上的操作工，任務源源不斷沒完沒了。

　　他倆常常為搶時間鬧得不可開交。

　　在發現語文和英語的時間不斷縮短時，他倆開始是不動聲色暗中搶佔，隻管加發試卷，到後來發展為公開較勁。

　　尹淑珍說:“我不管，發下的試卷必須做完。”

　　封申義說:“我不管，科學用多少時間，我就用多少。”

　　學生已經不再是學生了，成了各科老師爭相壓榨的勞工，從早到晚，上不完的課做不完的作業。

　　課不能不上，作業不敢不交，交不上怎麽辦?學生自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則，那就是“半夜吃柿子，揀軟的捏”。誰弱就在誰的課堂上補作業。

　　林雲舒經常在穆峰跟前投訴，學生在她的課堂上補其他科的作業。

　　穆峰也因為這件事，創造了一句經典名言:在我的課堂上，惦記別的老師，這是明目張膽的靈魂出軌啊！

　　聽說下面有些班級，還因為搶佔時間惡語相向、甚至大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