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不了解他,他從小就對昆蟲什麽的感興趣,以前還養過獨角仙,蠶寶寶之類的,你們看,這裡面還有很多昆蟲方面的書呢。”丁存笑敲敲身邊的書櫃說道。
“難怪他不合群,一身的怪毛病,這蜘蛛要是半夜跑出來了怎麽辦?鑽進耳朵裡生蛋了怎麽辦?孵化出一堆蜘蛛小寶寶怎麽辦?哭著喊著要吃外國進口高級奶粉怎麽辦?想想都覺得毛骨悚然……”唐天讓說到這裡有些不寒而栗。
路思遠被玻璃盒的裡蜘蛛嚇了一跳,也不敢去碰櫃子上的東西了,走到書桌前拿起一個相框,裡面是一群人站在青石街的合影。
“笑起來陰惻惻的是胖子,沒睡醒的是蟲子,笑起來有點誘人的是小散散,旁邊的傻甜白是白鹿,看上去沒什麽表情的是唐天刑,算起來他應該是我的堂弟,笑得沒心沒肺的丫頭是陶冶子,這個瘦瘦高高的家夥是誰,怎麽笑得假惺惺的?”唐天讓湊過來介紹道。
“那是風靜林,他已經不在這裡讀書了,人家的笑容比你真誠多了。”丁存笑瞟了一眼,他看看相片裡的笑容歎氣道:“大家還跟從前一般青春活潑,唯一老去的只有我和旁邊那棵歪脖子柳樹。”
“天讓,這裡面怎麽沒你呀?”路思遠數了一下有七個人。
“哼!本少爺怎麽會這麽隨便就和人拍合影呢!”唐天讓不屑的說道。“這是他們初中時拍的,當時我和胖子不在一個班,後來因為一場變故轉學去了二中,到了高中我才算是正式認識胖子。”
“什麽變故?”路思遠問道。
“這也是我心裡最大的一塊陰影,是時候向你們坦誠我生命中那一段不堪回首的時光了,我真希望能沾滿罪惡的雙手永久的埋葬它。”唐天讓在書桌前坐了下來,擰開瓶子倒出一顆寶塔糖丟進嘴裡,嘎吱嘎吱的嚼起來,他回首往事眼神變得有些迷離:“那是期末總結大會……”
“難道就是那次震驚四海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膠水瀉藥事件!”丁存笑不禁失聲問道。
“嗯!”唐天讓表情沉重的點點頭。
“想不到你就是傳說中兵器譜上霸榜多年的神秘人!我當時就坐在台下,目睹到了發生的一切,這世上竟還有這樣的操作,我要這膝蓋何用!”丁存笑說道。
“那是流金似火遍地流油的七月,空氣中漂浮著躁動不安和蠢蠢欲動,我吃膩了一毛錢奶油雪糕和五分錢的綠豆冰棍,對橙子味的冰壺汽水和粘牙的棍棍糖也失去了興趣,電視裡的動畫片都是看過的,也沒什麽漂亮女孩子讓我欺負,總之那段時間挺無聊的,情緒也比較低落,坐在教室裡撐著腦袋對窗子外面的噴水池發呆,開始回首往事,發現整個學期都沒有什麽可圈可點的地方。那我年少氣盛,一心想著做點驚天動地威震四海的事情,卻不知道平平淡淡才是真,我輾轉反側冥思苦想終於想到一個壞主意。”唐天讓回憶道。
“有多壞?”路思遠好奇的問道。
“壞到令人齒冷,令人作嘔。我有個開藥店的三伯,告訴他我便秘很嚴重,於是他給我開了急性瀉藥,又買了許多的萬能膠。在總結大會開始前,我悄悄跑到主席台,把萬能膠抹在凳子上,又把瀉藥倒在茶杯裡。訓導主任上台坐下,喝了口茶開始口若懸河的做起總結發言來……”說到這裡唐天讓有些哽咽了。
“太慘了!當時的情況實在太慘烈……”丁存笑搖了搖頭說道。“訓導主任死活不肯在全年級學生面前脫褲子,隻好由其他人把他連人帶椅子抬出大禮堂,一路上不斷有黃色的水從他身上流下來,我看到他的最後一眼,這個平時不苟言笑鐵骨錚錚的漢子竟然在流淚,他哭了,像個無助的孩子。後來訓導主任調走了,學校並未公布是誰做的,膠水加瀉藥這樣的黃金組合頂級配置被廣為流傳影響甚遠,讓多少後來人讚歎不已自歎不如,校園裡謠言四起紛紛猜測到底是何人所為,當時我和胖子名聲未顯,這為我們波瀾不驚的生活打開了一扇嶄新的大門。”
“我後來才知道是自己犯了多麽大的錯誤,我開了一個很壞的頭,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個性張揚性格叛逆的潮流風靡了整個校園,流光溢彩的歲月,值得緬懷的過去,需要致敬的光陰。那時我們不寫作業,不吃早飯,不穿內褲,製造了許多曠世之作,卓越非凡低調優雅,奢華荼靡魅力四射,設計簡約相映成趣。許多學生都以此為樂,他們把鋼筆墨水甩在老師背後的衣服上,把嚼過的泡泡糖塞在老師自行車的車鎖裡,把黑板刷放在教室的門上面, 甚至還有人把自製的炮仗丟進學校的廁所裡……”唐天讓懊悔的說道。
“好吧,最後這事是我和胖子做的,只能怪胖子的火藥塞的太多了,沒想到會有那麽大的威力,爆炸的一瞬間我覺得地動山搖氣短耳鳴,整個廁所都晃動起來了。”丁存笑聳聳肩插嘴道。
“可惜你們的壯烈事跡我沒見著,當時我後悔莫及,可為時已晚,大錯已經釀成,做什麽都於事無補,我傷害了訓導主任的心,也讓很多人失望了,我不知道怎麽去面對這一切,我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無心寫家庭作業,我為我的幼稚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學校當時並沒有查出來是誰做的,是我主動去校長那裡自首的,我交代了事情的經過,父母和唐家長輩都到學校求情,學校低調的處理了這件事,我轉學去了二中,在那裡讀完初中三年級。”唐天讓痛苦的回憶道。
“回首往事真是令人唏噓不已,多少人午夜夢回苦苦尋覓。多少人魂牽夢縈尋找真相,而你卻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丁存笑感慨道。
“我已經不在江湖好多年,可江湖依舊流傳著我的傳說……”唐天讓看著窗外逐漸暗淡的天空面帶憂傷的說道。“在城北二中,我再沒什麽可歌可泣催人淚下的壯舉了,穿著普通的衣服,戴上虛偽的面具,收起內心的乖戾與張狂,自己刷牙洗臉穿衣服,按時交作業認真做值日,做老師和同學眼中的乖寶寶,整個人成熟穩重了,更有自信了,對往女同桌文具盒裡放毛毛蟲、吃完魔鬼糖對人吐舌頭之類惡作劇是不屑一顧,完全提不起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