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法子不行,上遊下來的漂浮物源源不斷,如果建了攔截網,總有超過負荷極限的時候,一旦鐵絲網斷裂或者石塔倒塌,積累的漂浮物一起撞過來,木屋必定倒塌。”唐天讓搖頭說道。
“不是拉一條垂直的網,而是順著流水方向這樣拉一條斜線,以鎮江石塔為頂角,反切斜面拉到岸邊的樹上,讓雜物沿著斜線往外漂走,減少正面的衝擊力。”錢重用手沾了點水在地板上畫了個草圖。
“我看行,勾三股四玄五,利用斜面起到緩衝作用,如果雜物卡在鐵絲網處,可以爬到石塔上清除掉。”丁存笑看看草圖說道。
“可以做個鉤子,隔段時間就去石塔上清除一次。”錢重說道。
“你覺得呢?”唐天讓看看白散說道。
“我覺得行,家裡有很多鐵絲,鐵鉤也有,應該是夠用的。”白散點點頭說道。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行動起來。白鹿,你守著奶奶,有什麽情況及時告訴大家,小散散你帶著小雲,在屋裡生一堆火,用炭用炭,沒炭就拆家具,這下雨天屋裡潮濕陰冷,等下我們乾完活也好烤烤衣服。我們幾個男的,下水。小黑你和蟲子把鐵絲絞直,去岸邊找合適的大樹,我跟胖子去石塔那邊。”唐天讓也不再多說什麽,時間緊張他略作安排後大家開始忙碌起來了。
唐天讓與錢重銜著鉗子遊到鎮江石塔上,這石塔修建在河邊,用來鎮壓水患。塔身極為結實,全是巨型石條壘砌而成,四方勻稱粗糙堅固,現在被洪水淹沒,只露出小半截塔身在水面上。
“石塔啊石塔,你要是真靈驗,就請保佑風州,讓這大水早些退去吧。”錢重攀上石塔,用手摸著塔壁上雕刻波浪水紋歎氣道。
“你是不該來趟這攤渾水的。”唐天讓把鐵絲纏繞在石塔上。
“你說這話一點意思沒有,真的。”錢重用腿夾住石塔簷腳,倒掛在半空垂下來與唐天讓結著鐵絲網。
“我三叔派人舉報我父親挪用工程款,以次充好換了修建雙泉湖水庫大壩的材料,雙方各執一詞難分勝負。可這場豪雨卻幫了他們的忙……”唐天讓說道。
“難道大壩真的有問題?”錢重問道。
“大壩沒問題,就算是再大的雨也不怕,可這世上有遠遠比自然災害更可怕的東西。”唐天讓淡淡說道。
“你是說……這不可能!”錢重失聲喊道。
“你常年居住在河邊,難道看不出來?”唐天讓看著天上落下的雨說道。
“這人心,果然是世間一等一可怕的東西了,我們計算了那麽多複雜的數學應用題,可依舊算不出人心,算不出它到底有多黑暗多瘋狂。”錢重歎息著,內心一片冰冷。
“這世上的人,為了利益,欲望和野心,敢於踐踏任何法則,漠視他人性命,敢於使用任何陰毒狠絕的手段。”唐天讓點點頭說道。
“如你所說,這場大雨又密又急,即便雨量並不是真的大,卻製造出一種假象來。只是這樣一來,這風州城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啊。”錢重掛在石塔上,看著大雨如注一陣陣激射在江面上。
“你看這江面,尋常他年,即便再大的雨,這洪水也不可能漲得如此快,仿佛地獄的閘門被打開了一般,短短時間就將淹沒了整座縣城。只有一個法子……”唐天讓指著滾滾江水說道。
“炸壩啊……”錢重喃喃道,神色黯然下來,腦袋無力的垂著。
“進入夏汛,上遊周邊幾縣都在下大雨,雙泉湖水庫水位線不斷升高,但只要調度適當上下一起放水,是絕不會水漫風州的。我父親經手的大壩他自己最是清楚,多番巡查都未發現情況,可以說是穩如泰山堅如磐石。可這場大雨讓那些人有了可趁之機,只要炸開大壩讓洪水湧進風州城,就可以把罪行都推到我父親身上了。”唐天讓說道。
“是啊,百口難辯,到底是大壩自身的質量問題還是其他因素,這堤壩一潰,所有的證據都衝毀了,大家的眼睛只看到這一場滔天洪水,說什麽都是多余的了。”錢重說道。
“即便我父親事先知道他們的詭計,也束手無策,千裡之提潰於蟻穴,他們可以動手的地方實在太多, 防不勝防。不過這條計策既高明又愚蠢,古往今來,那些玩弄陰謀塗炭生靈的人,從來都沒有好下場。他們的確通過這個法子扳倒我父親,可他們卻沒想過,堤壩垮塌何等重大,這已不是唐家內部的事了。這事落在其他人眼裡,可不管是你們唐家具體哪個人的責任,你們唐家修的大壩垮了,你們唐家就要負責,你看著吧,這事情沒完,風家第一個就會跳出來,唐家三叔絕不會得到他們想要的,只會兩敗俱傷。”唐天讓說道。
“可主持修壩的人畢竟是你父親,這情勢不妙危在旦夕啊……”錢重憂心忡忡的問道。
“我知道……雖然從小到大他沒怎麽管過我顧過我……可他,畢竟是我的父親……雖然他位高權重手握大權生殺予奪草菅人命,可他,畢竟是我的父親……”唐天讓紅著眼睛仰著頭,任雨水打在臉上,緊緊握著拳頭把指甲刺進肉裡,克制著內心的感情,他早早的失去了母親,現如今很可能又要失去父親。可,這有什麽辦法呢?事實總是這樣的殘酷。
“哎……”錢重看著近在咫尺的唐天讓,卻不知如何安慰他,唐家如果保全家族利益,舍棄一個犧牲品的話,他父親首當其中。
“從來帝王最無情,自古深宮盡血淚,身為家族佩花執事的他也許早就有這份覺悟了吧……”唐天讓說道。
“白散情意深重,為了你的事情四處奔波,不僅去了言鎮,還找到風家的人說項。”錢重看看唐天讓說道。
“寸寸芳心寸寸情,有些恩情是怎麽還都還不完的。”唐天讓低下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