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街一共有九道防火的石牆,當晚北風呼嘯火借風勢燒穿了三道隔火牆,整座風州城的天空都被映紅。因為街口太窄消防車開不進來,隻得把水管放在河裡抽江水上來滅火,那火整整燒了半夜,直到天明才漸漸熄滅。天亮後,我再踏入青石街,昔日熱鬧喧囂的古街大半變成了冒著青煙的廢墟,空氣中彌漫嗆人的焦臭味。”錢重歎息道。
“沒想到青石街還經歷過這樣的大火,真是一點都沒看出來。”路思遠說道。
“那場火災我也經歷了,當時我雖然也住在青石街,但離得遠,等我趕過來時這邊已是裡三層外三層的人了,救火的,搬家的,看熱鬧的,圍滿了人。我擠進人群中,繞到天刑家,只見他大冬天光著上身,站在防火牆上,往自家著火的木屋上不停的澆水。我趕緊上去幫忙遞水,可面對著那麽大的,一盆盆的水澆上去真的是杯水車薪,根本就起不到作用。可那家夥好像是魔怔了,不管不顧,臉色陰沉的可怕,根本不管炙熱的熱浪,站在上面就是不肯下來。到了後半夜,我累得實在不行了,就倒在街邊別人家搬出來的破沙發上睡著了,等醒來已是第二天中午了,後來聽說天刑的父親被困在火中,火滅了在廢墟裡也沒找到屍體。”丁存笑說道。
“聽說是失蹤了,下落不明生死未知。”白散說道。
“天刑曾經告訴我,他有個很疼他的姑姑,他總是會問些奇怪的問題,比如人是從哪裡來的,桌子是從哪裡來的,老虎是從哪裡的,每當遇到這類問題,他姑姑總是回答是他媽媽生的,有一次他又問,天是哪裡來的,他姑姑一下沒回答出來,他就笑著喊,姑姑好笨,天是他媽媽生的,天刑也有過愉快的童年,可太短暫了。”錢重說道。
“起火那天晚上,奶奶把我關在家裡,沒讓出去。我趴在窗戶看,火真的很大,天空都是紅的,好嚇人。”白鹿說道。
“蟲子,你有什麽故事也說說唄。”錢重說道。
“有什麽好說的,我這個人一生淡泊名利愛睡懶覺稀松平常不值一提。”丁存笑說道。
“蟲子哥哥,叫你說你就說,扭扭捏捏做甚莫。”白鹿喊道。
“別拘禁,都是鄉裡鄉親的小夥伴,暢所欲言為所欲為有屁就放自由發揮。”錢重說道。
“自由發揮不也還在飄散在這房間裡,再說我又沒吃爛紅薯和臭雞蛋,發揮不出來。”丁存笑說道,心想這胖子也真是的,天讓那家夥啞火了,你就逮著我不放,我又不是嘮嗑小子故事大王,也不知道小雲家裡現在怎麽樣了。
“不如講講你在雙泉湖的驚悚探險小故事。”錢重說道。
“這個嘛,話說,那次還真的很驚險……嗯?嘿嘿……我吃點東西休息下。”丁存笑正要打開話匣子,忽然想到什麽及時踩了刹車,裝模作樣的低頭吃起餅乾來,然後閉上眼睛專心致志的休息,眾人看他老僧入定的樣子是不要指望他繼續說下去了,氣氛頓時冷了下來,白散把竹籠上烤著的衣服翻了翻,白鹿去給她奶奶蓋蓋被子,卻發現老人微微睜開了眼睛。
“阿姐,奶奶醒來了……”白鹿驚喜的喊道。
“奶奶……”白散走到床邊,老人睜眼看清眾人後抬起手來指了指唐天讓,在白散耳邊輕輕耳語。
“奶奶說,讓你靠近些,她有話對你說。”白散看看不遠處的唐天讓說道。
“奶奶!我是唐天讓。”唐天讓也不知老人家為什麽一定要見自己,走到床邊上蹲下喊了一聲,老人瞳孔渾濁,已看不清面前這人模樣,隻覺得他說話中氣十足乾脆利落,透出幾分堅定與沉穩。
老人蒼老的臉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皮肉塌陷骨骼凸起,縱橫溝壑的皺紋中盡是藏滿了故事的陰影,她抬起乾枯嶙峋的手輕輕握著唐天讓,粗糙的皮膚墨綠色的血管曲曲折折的蔓延開去,用混濁無光的眼睛看著他,嘴唇顫顫巍巍的張合著,聲音細小,也沒聽清究竟是講了什麽,大約是交代囑托著什麽,他隻得順從的不住點頭,最後老人放開唐天讓,又對白散說了幾句話。
“奶奶說,有東西送給你,在樓下的五鬥櫃裡,第二個抽屜有個木匣子……”白散紅著眼睛,眼眸中泛著淚光。
“這樓下被洪水淹了呀……”白鹿低聲說道。
“我去拿。”唐天讓反手脫掉身上衣服,他以前來過這屋子,大致還記得五鬥櫃的位置。
“小心點,這水髒得很,你不要睜開眼睛。”白散握著他的手說道,唐天讓拍拍她的手點頭讓她放心,這河水渾濁不堪,在水中即便睜開眼睛也是看不見的。其他幾人坐在火盆邊,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唐天讓怎麽一言不合就開始脫起衣服來。
“奶奶說要他去樓下拿點東西。”白散說道。
“我陪你去,也有個照應。”錢重站起來說道。
“不用,難得脫衣穿衣,就在樓下,又不是去湍急的江中,我一個人能行。”唐天讓伸手拉住要脫衣服的錢重,說完翻過欄杆鑽入了深黃的水中。
唐天讓深吸了一口氣潛下去,推門進了屋,樓下的水位線已漫到了天花板,他浮上來用手掌著房梁換了一口氣,裡面亂七八糟的漂浮這許多雜物,輕巧些的家具也浮在水面,他判斷了下方位,沿著裱了報紙的橫梁遊到屋子一邊,沉下去閉著眼睛摸到了五鬥櫃,數著抽屜打開第二個,裡面果然有個匣子,他也不猶豫取了匣子夾在腋下就遊出了房間。
欄杆邊,錢重半吊在那接應唐天讓,見他浮了出來,伸手接住匣子,把他拉上樓來。白散打開匣子把裡面的汙濁倒出來,裡面有一塊無字玉牌和一對翡翠手鐲。老人把無字玉牌戴在唐天讓的脖子上,又將手鐲分給白散白鹿兩姐妹,這才舒了口氣,幾人圍著老人身邊又說了些話,聽見屋外有人在呼喊。“開飯咯!開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