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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風年代》第三十七章 遇襲(4)
  “蟲子,你不會明白我此時的心情。生命太脆弱了,前一分鍾還在做著尋寶發財的春秋美夢,後一分鍾就吊著這裡前途未卜;前一分鍾還在興高采烈的寫著作業美滋滋的想著寫完了去哪裡玩,後一分鍾就會發現怎麽寫都寫不完,寫完了語文作業還有數學作業,寫完所有的作業夜已經深了,我們活得好累……厭倦了這種無休無止重複瑣碎的日子,生活中充滿了醜陋與險惡,背叛與欺騙,可我們既不能抽煙排憂,也不能借酒澆愁,苦悶無助無人傾訴,抬頭望著天空希望自己能夠快些長大,殊不知等我們長大了工作中還有更多無休無止的班需要去加,小時候挨老師罵,長大了挨老板罵,小時候被老媽嘮叨你看看別人家的小孩如何如何,長大了被老婆嘮叨你看看別人家的老公如何如何,總是被人拿來作比較,永遠都是不好的那個……我錯過了隔壁油膩大叔和呆萌蘿莉的婚禮,沒趕上街坊大媽第三隻貓的滿月酒,最後在鄰家小妹舉辦的過家家晚宴上還遲到了,沒吃到她親手為我盛的一碗雜草沙土蓋澆飯,身邊小夥伴開始懷疑我隨口吹的牛皮,為了看動畫片時常忘記寫作業,精心模仿的家長簽字居然會被老師認出來……我的人生出盡了洋相,生活中充滿了挫敗感,一輩子都活得像個笑話,現在回頭想想,真是好悲催好操蛋……永別了,這個殘酷的世界!我會墜入黑暗,回到最初的地方。在落下的瞬間,自己這短暫又輝煌的一生在眼前飛快回放一一閃現:那是夏風拂過的午後,我在風州人民醫院呱呱落地,我躺在滿是桐油味道的腳盆裡喝著牛奶,我坐在木頭小車上被推出去散步,我開始咿咿呀呀的學者說話,搖搖晃晃的學著走路,開始學著寫字畫畫認字,我獨自坐在泥巴地裡挖蚯蚓,家裡買了電視機,周圍鄰居的小孩都跑來看稀奇,電視裡的小和尚回答問題前都要用手指在腦袋上劃幾個圈,家裡人帶著我去學校報名讀書,老師問我一加一等於幾,我沉思良久深處兩根手指,有驚無險絕處逢生的考上了當時風州最好的小學:青石小學……”唐天讓吊在半空,絮絮叨叨的說著。

  “天讓,你沒事吧,是不是把控制閉嘴的那根神經給撞斷了?還能不能接上啊,我的耳朵要壞掉了……”丁存笑著急的問道。

  “我沒事,真的沒事,只是掩飾不住內心的悲傷而已,你可以認為是我神經錯亂精神失常,也可以說我腦袋裡沒有腦漿全是漿糊。但,請你相信,我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唐天讓說道。

  “蟲子,你不要過來!你見過陷在沼澤地裡的人嗎,你還記得小時我們是如何從江上破裂冰面逃出生天的嗎?快去找點竹竿繩索棍子之類的東西來,這木樓梯腐朽不堪,你要靠過來我們都會掉下去。”錢重見丁存笑試圖過來大聲阻止道。

  “好,你們等著……靠,我現在去哪裡找,我腳發軟。”丁存笑說道。

  “天讓,你堅持的住嗎?不要往下看,書上說了的,你在凝視深淵,深淵也在凝視你……”錢重用力扯著唐天讓的衣服,他滿臉是汗,一滴滴的汗順著額角流進眼睛裡也顧不得去擦,經過這一番鬧騰,整段樓梯都有些搖搖欲墜。

  “我們如同螻蟻一般,弱小而卑微的生活,懵懂而不知,發現一粒落在地上的砂糖就欣喜若狂,全然不顧潛在的危險,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搬回家,可快要運到洞口時,卻被蹲在一邊觀察已久的淘氣小孩,拿手指一彈,再也尋不見,我們卻毫無察覺還在原地打轉,急的滿頭大汗瑟瑟發抖,到處找自己的寶貝,糖呢,糖呢,我的糖呢,孩子們還在家裡等著吃糖呢……嗚嗚嗚……真是可笑又可悲,你們抬頭看看,說不定在我們頭頂之上的烏雲背後,也有無數神靈捂著嘴拚命忍住笑,在觀察著我們,操縱著我們的生死,看著這些可憐又愚蠢的人類。我們就像那些小螞蟻,被上天諸神玩弄於股掌間卻渾然不知,為了一丁點利益撕破臉面相互攻訐,打得頭破血流你死我活,可悲啊……胖子,我們一輩子都在路上,一輩子都在尋找,受盡折磨難以解脫,可我們到底在找什麽,你告訴我……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到此為止吧……”唐天讓歎息道。

  “不!別這樣說,不要這麽悲觀,你我大好男兒,豈可葬身於此。就算上天可以控制我們的生死改變我們的命運,但也絕不能定義我們生活的全部,凡是不能摧毀我們的,必將使我們強大!我們有欠繳家庭作業的理由,也有在課堂上偷吃東西的勇氣,更有心懷夢想尋找砂糖的信念……”錢重感覺唐天讓越來越沉,自己的手又酸又麻。

  “我的衣服我自己最是清楚,這種棉紗材質雖然柔軟舒適透氣吸汗但並不結實,無法支撐起我沉重的生命……生死易定,宿命難逃,這次行動是我提出來的,縱然失敗了也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我也從未後悔過,畢竟自己真正活過了。死亡本身並不可怕,我即將見到從未見過的曾祖父以及小時候忘記澆水的多肉植物,而你們要好好活著,克制內心的好奇心跟欲望, 切莫再提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想要打探那些不該你們這個年齡段知道的真相。天命難違,機意甚遠,天機閣主雅量高致深不可測,不是我等魑魅魍魎可以覬覦的。活著總是會有希望的,總有一天人類會憑借著聰明才智發明出至少七種顏色和三種以上維度的彩色電視機,裡面的節目可以二十四小時觀看,並且全部都是免費的,然後他們還發明了廣告,鋪天蓋地不勝其煩的廣告,不管你怎麽換頻道屏幕上都是不要走開,廣告之後更精彩的字樣……咳咳咳,我若不在了,你們的生活還要繼續,好好做學問考取功名,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哪怕是張衛生紙,也會有人需要它依賴它,小黑年紀尚小,蟲子整日渾噩,這世上人心險惡很多事情他們是不懂的。胖子,只有你是個明白人,會說些讓人覺得暖心的貼己謊言,你一定要帶他們越過生命的海洋,去尋找傳說中能給小朋友帶來歡樂的七色花,給女同桌帶來幸福的四葉草。交朋友不要輕易交心,知人知面難知心,你真心待人,他們卻玩弄你的身體傷透你的心,有的人可以共患難卻不能共富貴,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盡信書不如無書,這世上根本就沒有滿分的答案,老師的話亦不可全信,我不就是信了老師才會永遠的失去了表妹送的賊破嗎。前路艱險難行,諸君請多保重,你們要逃出生天了,記得我給新買的仙人掌澆水,記得幫我寫個病假條交上去,記得告訴我的小散散……我很欣賞她……”唐天讓話沒說完就聽到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音,整個人墜入了無窮無盡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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