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今天!明天!一步步躑躅,一天天虛度,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我們赤條條來光溜溜走,世事紛紛擾擾何時休,人間幾多爭鬥怎放手?我們懷著赤子之心長大成人,受盡算計歷盡磨難,酸甜苦辣生老病死,赤橙紅綠青藍紫,黑白灰玄碧緋黛……熄滅吧!短暫的燭火,熄滅吧!刺眼的電燈,你這冷漠而虛假的光,只能在晚自習出現的幽靈,你毀了多少孩子的眼睛,你照亮的路,是肮髒的,製式的,不可回頭的!生命!是遊走的黑影,睡不著的孩子們,失去了做夢的家園,只能坐在擁擠悶熱的教室裡,任那失去控制的青春痘在臉上肆意生長,在對錯分明的試卷上,在那優勝劣汰的成績單上,空耗青春,熱情,活力、想象……”唐天讓跳上講台對著空蕩的教室,揮動拳頭大喊道。
“別一說話就像個活了幾百年的妖精,老氣橫秋暮氣深重,講些似是而非故作深沉的大道理,缺乏年輕人的朝氣蓬勃意氣風發。”丁存笑不滿的說道。
“就是,你這小夥子,看著挺帥氣,可缺乏少年郎的朝氣和銳氣,盡是一肚子的暮氣,酸氣和戾氣。”錢重吃著東西附和道。
“我曾經也是個喜歡學習相信童話的好孩子,可大人們的謊言,毀了這一切,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家庭作業。”唐天讓笑道。
“胡扯!你從來就沒有愛過學習,從來沒有!”錢重說道。
“呵呵,你是個聰明人,可你知道的實在太多了。我並不是嘩眾取寵想要對誰獻媚,只是想為廣大埋頭寫作業的學生說一句公道話,沒人喜歡寫作業,特別是那些毫無意義的作業,老師們已經黔驢技窮了,只會通過重複而機械的灌輸式來提高教學質量,就像把漏鬥插進鴨子的食管中,然後不停的把鴨飼料灌進去,簡單粗暴快速有效,而不是想著如何去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讓大家真正熱愛學習……”唐天讓說道。
“少在這裡大言不慚妖言惑眾,即便你喝了加鐵加鋅的高級牛奶,也一樣的缺心眼。正所謂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一加一永遠等於二,罰抄課文能練字,罰跑操場能鍛煉身體,老師用心良苦,豈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肉眼凡胎能看出來的。”丁存笑冷笑道。
“蟲子啊,都到這步田地了你居然還不明白?你真以為老師會認真去看你寫的那些暑假作業?告訴你一個驚破天的秘密吧:夏日炎炎烈日當空,我們放棄了出去釣魚曬黑的機會,沒日沒夜的補做暑假作業,可那些一筆一劃飽含血淚的作業,老師根本就沒仔細看就直接拖去造紙廠了,那些積勞成疾得了肩周炎和腰肌勞損的學生不得不退學,默默把課桌裡的違禁品裝進書包,無比留戀的看看空蕩無人的教室,最後流著淚消失在茫茫人海……”唐天讓傷感的說道。
“什麽?!”丁存笑不敢相信的看向錢重,錢重的表情讓他開始懂了。
“真是搞不懂,為什麽人類發明了暑假,為什麽還要發明暑假作業,這不純粹是沒事找抽型,給自己找不自在嗎。”錢重歎息道。
“下次,老師要再發暑假作業給我,我就把它埋到土裡去,就說被野貓給叼走了。”丁存笑說道。
“呵呵,等到了秋天,暑假結束新學期開學了,你會發現土裡會長出更多的作業,你永遠都寫不完的暑假作業。”唐天讓笑道。
“不會的,我會天天給它們澆水,它們在土壤裡會腐爛,我們看不見的微生物會把它們分解掉。”丁存笑說道。
“那老師問你為什麽不交暑假作業怎麽辦?”錢重問道。
“我就說,一切都隨風而去了。”丁存笑笑道。
“老師會說,那你也隨風而去,回家去把家長叫來……”錢重說道。
“這裡有好多作文本呢。”路思遠看著櫃子說道。
“我作文本早就被自己一把火全燒掉了,包括早年前寫下的課堂作文,寒暑假日記,讀書心得,全都是些什麽垃圾,一個熟悉的人,另一個熟悉的人,有意義的一天,更加有意義的一天,我最難忘的一個人,我死了都忘不掉的一個人……那些應試文章膚淺可笑幼稚做作,充滿了無知與瑣屑,只知道火龍黼黻雕章琢句,卻不知的從生活中想尋找靈感發現美好,看得我英俊絕倫的臉羞得通紅……”唐天讓用雙指夾起一本翻了翻曬笑道。
“聽上去好像也有點道理。”錢重點點頭說道。
“當年我年少無知年輕氣盛, 急於完成作業後好去玩耍,心思紊亂態度敷衍,心氣浮躁文風不純,又要迎合各種稀奇古怪的作文題目,雖有滿腹才華卻不能自由發揮。家裡人天天叮囑不要和陌生人說話提防被人販子拐走,放學了不要貪玩早點回家,我上哪裡去找最熟悉的陌生人,最難忘的事就是回家路上我用石頭打了校長家裡的狗被攆了一路;最有意義的一天,就是成功撒謊騙老師肚子痛然後痛痛快快的去桌球室打了一天康樂球……”唐天讓說道。
“那些什麽生物實驗室化學實驗室古典圖書館恆溫游泳池紅土網球場永遠都是鎖著的,每次上課就是發卷子做卷子講卷子,無聊。”丁存笑說道。
“真正的寫作是放下功名利祿,放下得什麽文學獎藝術成就的欲望,不去想什麽模范優秀作文的經典結構,不去迎合閱卷老師的口味,不去想字數足夠和字跡工整的卷面分印象分墨水分這些烏七八糟的。遵從於自己的內心,用靈魂去寫作,只有最自由的靈魂才能創造出最自由的作品,有一段時間我的寫作水平突飛猛進,嘗試著用先鋒派的技法去反映被過度解構的虛假生活,得到部分圈內人士的認可,偷偷謄寫了些匿名發布出去,一時間洛陽紙貴引得同學們私底下爭相傳閱,紛紛猜測這是哪個名家的傳世之作,寫的太好了,有些人都看哭了,淚水洇濕了書本,這是青春的證明,這是情感的記錄,這才是真正打動人心的好作品。我打算出去也寫一篇作文,草叢小夥伴們的大冒險,根據真實歷史事件改編。”錢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