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為你怕班主任從外面暗中觀察你們的學習與成長，看看你們是不是表裡如一，老師在與不在都是一個樣。”丁存笑把唐天讓的手撥開。

　　“教室的桌椅板凳總是缺胳膊少腿，為了不影響上課我們不得不用膝蓋頂著才能繼續學習，放學了也買不起零食，只能吃一分錢一包快要過期的老鼠屎，把別人吃完酸梅粉扔掉的杓子撿起來舔一舔……貧窮踐踏了我們的尊嚴，邋遢造就了我們的潮流，每次想起不堪回首的小學時代就特別傷感，多少次午夜夢回，多少次哭花了妝容，多少次尿濕了床單，我從床上驚坐起來，笑著問客從何處來……不是，是以為自己的作業還沒做完……”唐天讓再次把手搭在丁存笑肩膀上。

　　“客從冰山來，要到隔壁去。”丁存笑再次撥開他的手走到隔壁教室，這裡稍微規整些，擺著些沙發，茶幾，書櫃之類的，看來曾經是老師們休息的地方，除了這些之外再無他物，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沉悶封閉的腐朽氣息。

　　“蟲子，你看，我撿到一個粉筆頭。”路思遠從牆角撿起來說道。

　　“好東西啊，這粉筆雖小，卻是老師向學生傳授知識的紐帶，是溝通的橋梁，是放飛的氣球，是晚回家就要挨打的孩子……”唐天讓笑道。

　　“我看看，不錯，品相保存得不錯，沒有被其他彩色粉筆染色，至少有七層新。我們再早點，囤積多了可以賣給夏佳文那小子。”丁存笑拿手電筒照了照說道。

　　“粉筆還能賣錢?我這也撿到一截長的，比手指頭還長點。”唐天讓說道。

　　“給我。”丁存笑伸手說道。

　　“我偏不給，你這時候倒是想起老娘來了，當初你為什麽要背著我去找那個狐狸精?那個狐狸精有什麽好的，不就比我年輕點漂亮點嗎?哼哼！晚了，這世上沒有後悔藥賣，我要把它上交給熊老師去，說不定他老人家大發慈悲寬恕我的過錯，還會誇獎我是個拾金不昧的好孩子，說不定還會用他生滿老繭的大手溫柔的摸摸我的腦袋，順便獎勵我一朵手工裁剪的大紅花，我可以拿回家去貼在牆上，等到我家的牆上全部都貼滿了大紅花，我就可以驕傲的挺起胸膛就讀大學了……”唐天讓自信滿滿的說道。

　　“行了行了，大家都是中學生，偏偏就你最能說，破詞多，我自己不會找麽。”丁存笑說道。

　　“這粉筆雖然沒有偉岸的身軀，看上去毫不顯眼，卻願意犧牲自己，不斷減損壽命，為同學們鋪就一條通往知識殿堂的金光大道，我要讚美它，謳歌它，把它的故事變成歌曲讓世人傳唱下去……”唐天讓舉著小小的粉筆說道。

　　“得了吧，它飄散在空氣裡的煙塵，讓多少老師得了咽喉炎，還謳歌，要不是看在它還有潛在的商業價值，我都想毆打它。”丁存笑撇了撇嘴說道。

　　“你一個上課天天睡覺的人，這時候倒想起體恤老師來了，有這功夫你還不如好好學習，才對得起老師幾十年如一日的站在三尺講台上，頂著靜脈曲張和腰椎間盤突出的風險，給你傳授知識，你要真懂點事，就該好好學習考上全國最了不起的大學，給老師在同事中間校長面前長長臉。”唐天讓說道。

　　“你之前不是口口聲聲說來學校不是為了多學知識不是為了學習成績，是為了開闊視野學會怎麽做人嗎，怎麽你的觀點變化莫測啊！有沒有一點原則性呢！”丁存笑氣憤的說道。

　　“我可塑性很強的優點，你又是第一天才知道，只要跟我吵過架的人都知道，我的觀點都是和對方相反的，只要對方說太陽是圓的，我就會昧著良心說它是方的，並且極力為自己找理由，比如太陽在宇宙中真是方的，只是由於太陽光在太空中具有不可發束性，大量熱分子更迭傳遞過程中形成逃逸擴散，導致映射在我們的視網膜中形成錯誤的圖像……算了，我編不下去了，算了你贏了總行了吧，非要跟我爭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唐天讓擺擺手說道。

　　“誰要跟你爭來著，你這人說話，真叫人討厭，要不是我打不贏你，我就早就動手揍你了。胖子，你怎也不吭聲呢，管管他啊。”丁存笑不滿的說道。

　　“呵呵，記得當年熊老師扔粉筆頭打人，可是一打一個準，哪怕你坐在教室的角落裡，只要你乾壞事被他瞧見了，保證輕松命中絕不誤傷……”錢重才不去管他們的爭吵， 拿著半截粉筆沉浸在往事的回想中。

　　“呀，這裡有好多低年級的作業本。”路思遠在書櫃處找到大量字跡早已經模糊的暑假作業本。

　　“我的天！這是那些被土狗啃掉的家庭作業啊，請原諒那些被誤解的野貓吧，願它們靈魂不散，日日夜夜盤旋在學校上課，嚇唬那些不肯寫作業卻撒謊說作業本不見了的孩子們……”錢重說道。

　　“大風吹倒梧桐樹，自有旁人論長短。我們這些沒人疼沒人愛的學生仔，受盡了苦頭流幹了眼淚，可老師絕不會同情，亦不會寬恕交作業的期限。第二天早自習若不能按時上交，定會有愛打小報告的班幹部將此事稟奏老師，一頓板子定是少不了。呵呵……殊不知我們如此刻苦讀書，不是為了得到老師的肯定，也不是想贏得同學的讚美，我們是為了自己學習知識增長見識。青春中許下的夢想光芒千尺豪情萬丈，希冀著有朝一日能帶著心愛之人策馬奔騰白日放歌，而這些少年現在去了哪裡卻無人知道，這世上一切都經不起光陰的衝刷，經不起時間的流逝，潮水褪去只剩下一片荒蕪，那些河邊捉魚樹下捕蟲的少年終會長大成人……”唐天讓走到講台上背靠著黑板，看著角落殘破的蛛網說道。

　　“也許那一段美好的光輝歲月，曾經真實的存在過，便是此間的意義。那些懵懂無知在水邊玩耍的孩童，總有一天會洗掉手上的泥巴，變得心思詭異難以捉摸，學會適應規則成就大事，這一點毋容置疑。”錢重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