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寬。”錢重走的身子有些熱乎,站在那看下去。那江水極寬,一眼望去也看不清對岸在哪,江面煙波浩渺,不時有白色的沙鷗展翅掠過水面,極目遠眺頓時覺得心情舒暢精神振奮。
“果然名不虛傳,比起我們的沄水可寬多了,我們下去河邊看看。”言珺有些雀躍,錢重跟著後面笑了笑,沄水不過是沅江支流,自然是比不得。
此時正值枯水時期,江水退下去了許多,露出布滿碎石砂礫的河灘,踩在上面有些硌腳,遠處的懸崖峭壁上隱隱能見到巨大的石刻,近岸有些漁船浮在水上隨波蕩漾,幾隻飛累的水鳥停在水中沙洲休息,伸出長長的喙去啄水。
“所謂歐文如潮蘇文如海,遙想當年東坡先生就是泛舟於此江上,寫出千古名篇前後赤壁賦: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鬥牛之間。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縱一葦之所知,凌外傾之茫然。浩浩乎如馮虛禦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言珺一時興起,手舞足蹈的朗誦起來。
“看來,你是老先生的忠實粉絲。”錢重笑了笑。
“嘻嘻,你看,那裡停著艘漁船,我們去問問,看這裡離那赤壁有多遠。”言珺明媚一笑。
“這江上有文武兩處赤壁,漁家怕是不知道的。”錢重跟在她身後說道,兩人過去一問,果然是不清楚。
“老爺爺,你在炒什麽呀,真香。”言珺好奇的問道。
“沒什麽的,就是河裡打的魚,炒點菜下飯哩。”那老翁披著蓑衣,長年累月在江上打漁為生,頭髮已有些花白了。
“我們是出來遊玩的學生,還沒吃飯的,可以跟著你一起吃點嗎,老爺爺,你炒的魚好香呀。”言珺聞著魚香味,頓時覺得好餓。
“老爺爺,我們不白吃,願意付飯錢的。”錢重更是逮著什麽吃什麽的主。
“哈哈,不用不用,吃頓飯要什麽錢,只要你們不嫌棄就好,上船來吧。”老翁笑道,他將長篙插入水中穩住晃動的船,伸手將兩人拉上船,然後蹲在爐子邊,用小鐵鍋炒了些乾魚,山菇,樅菌用碟子裝好擺在小桌上,又將碗筷放進江水中洗了洗給二人裝上米飯。
“好吃,好吃。”兩人早就餓了,連著吃了幾碗飯,對老翁的手藝讚不絕口。
“老爺爺,你怎麽一個人在這江上呢?”言珺拿細牙咬著筷子問道。
“我也有個跟你差不多年紀的孫女,老伴陪著她在岸上陪她念書,這些菌子就是她們去山上打的,我就在江裡頭撈點魚換些錢。”老翁解釋道。
“老爺爺,你熏的這乾魚真味美,我雖也是在水邊長大的,可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乾魚。”錢重讚道。
“呵呵,大概你是沒吃過這大江裡的魚,鮮著哩。”老翁高興的捋了捋微微花白的胡須笑道。
“老爺爺,你船上的乾魚多不多,我想買點回去。”錢重心下一動問道。
“那可有不少,秋日魚多價賤市面上賣不動,你要多少?”老翁說道。
“全要了吧,我這人挺愛吃魚的。”錢重哪裡是要自己吃,他是想拿去轉手賺個差價,那小站裡那麽多如狼似虎嗷嗷待哺的人,這乾魚色澤誘人香氣襲人,再多的乾魚都能賣出去。
“那行,我去給你包起來。”老翁說道。
“老爺爺,這剩下的米飯和菜能打包給我嗎,我還有個同學在岸上,沒吃飯的。”言珺想起車上的風印心來。
“行嘞。”老人船上有不少油紙,他按照錢重的要求,將乾魚分成一小份一小份的包好,又把剩下的飯菜包了,把秤砣掛在老秤上稱好重量,計算出價錢,錢重堅持按市價多給兩成,可付錢時發現身上的錢不夠,傻在那裡。
“錢都沒有,還學別人充大款。”好在言珺帶著錢,她從貼身的口袋裡拿出一個小荷包來,把剩下的錢給付了。
“啊,這個,算我借你的。”錢重摸摸頭不好意思的笑道。
“我還不知你打的什麽主意,你這是投機倒把。”言珺白了他一眼。
“別的那麽難聽,我這是靠智商賺錢。咦,你這荷包上怎麽還繡著花?你還會繡花啊。”錢重拿住言珺手裡的荷包,端詳起來只見上面歪歪斜斜的繡著一支四葉草。
“還給我,快點。”言珺俏臉一紅喊道。
“這是什麽草,有點像我們小時候去扯的豬草呢。”錢重故意笑著問道。
“你若再不還我,我可要生氣了。”言珺說道。
生吧生吧,你生氣的樣子最好看了。錢重心想,可這話在外面自然不好說出來,他把荷包還給言珺笑嘻嘻的說道:“啥時候也給我繡個荷包呢,我的錢揣著口袋裡總是莫名其妙的不見了。”
“才不要,你的錢莫名其妙的不見了還不是被你給花了。”言珺將荷包收好板著臉說道。
“好吧,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回去吧。”錢重拎著一大袋乾魚說道。
“你這人真沒意思,我還想再看看沿江兩岸的風景呢。”言珺不滿的說道。
“看吧,要是火車開走了,我就陪你在這裡過夜,我們倆躺在河灘上,一邊啃乾魚一邊看月滿一江水,多浪漫多有情調……”錢重笑道。
“哼,誰要和你過夜,羞是不羞。”言珺癟癟嘴,現在日頭升的老高,也擔心他說的是真話,隻得作罷一起往回走。
“這裡遠山遙望疊翠含蒼,銀浪翻滾飛鳥翩然,沙汀隱隱漁舟悠然,夜景想必不差,一定也美的很。”錢重笑道。
“你想要繡什麽圖案,我針法差的很,可別嫌丟人。”言珺絞著衣角跟在他身後,低著聲音像是在問他,又像在自言自語。
“啥,嘀嘀咕咕?”錢重皺眉問道。
“嘻嘻,沒聽見就算啦,過期作廢……”言珺在河灘邊輕快跳著小步,雀躍著跑到前面去了。
“等等我,跌跤了可別哭,這瘋丫頭……”錢重拎著乾魚在後面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