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山鎮……這名字倒是獨特呢。”錢重把手插在衣兜裡,看著白色石頭做的站牌,上面的黑漆大字被風雨侵蝕,有些筆劃都剝落了。
“上站是大石莊,下站是小樓鄉,嘻嘻,有趣。”言珺站在他身邊,車上的水已經停了,女孩子愛乾淨,用水壺裡裝的熱水稍微洗漱了下,而錢重則使用了他擅長的乾洗,他們隨著其他人下車來,站在站台上透氣。
“你們倆都是愜意,還有心情研究這個。”風印心也走下車來。
“等在這裡實在無聊,總得找點事情做吧。”言珺笑了笑,雖然昨夜受了點小驚嚇,但睡了一晚上精神恢復得不錯。
小站裡停著兩列火車,這麽多人的吃喝拉撒可把鐵路上的工作人員給忙壞了,站台上亂糟糟的到處都站著人,大人聚在一起叫罵抱怨,焦躁不安的等待著,小孩子卻渾不在意在人群中追逐嬉戲打鬧玩樂。車站裡唯一的小賣部早晨一開門,裡面的商品就被搶購一空,連一些好幾年都沒賣出無人問津的冷門物品都人們爭搶著買走,老板看著空空如也的貨架,帶著不知所措的茫然。
“你們餓不餓,我那還有些柿餅。”風印心問道。
“又在兜售你的柿餅呀,我還好,不覺得餓,你呢。”言珺看看錢重問道。
“我有點餓了,可我不想吃柿餅。”錢重咧著嘴笑道。
“嗬,你還別嫌棄,這柿餅也沒幾塊了。”風印心見錢重挑三揀四,不滿的說道。
“那你想吃什麽,帶的零食也快吃完了,這小站裡也沒其他東西賣。”言珺說道。
我想吃你做的蛋糕呢,可有風印心在,言珺臉皮又薄,這樣輕浮玩笑的話自是不好說出來,錢重拍拍肚子無奈的說道:“算了,忍忍吧,我身上存儲的糧食還能撐撐,等了這麽久,這路也快通了吧。”
三人正說著話,一輛標識明顯的獻血車開進站台來,一個列車長模樣的人,站在車子前面手裡拿著擴音器喊話,大致意思是前面出現山體滑坡,現在正在全力搶治傷員疏通路線,因為受傷人數較多,血液不夠用,希望大家能夠踴躍獻血。喊完話後,陸續有人上車去獻血,可更多的人只是在那觀望,畢竟被餓了那麽久,又困在這裡喝冷風,不知還要等多久。
“重哥哥,我們要不要也去獻一點?”言珺問道。
“獻血?”錢重肚子正餓的咕咕叫,對此的熱情並不高。
“會不會很痛呀?我有點怕。”風印心猶豫著問道。
“沒事的,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讀書的時候,我背著我媽,偷偷去獻過一次。”言珺笑著說道。
“那,好吧。”風印心咬咬嘴唇說道。
“好了,你們兩個女孩子去湊什麽熱鬧,開學後跟著要軍訓,別到時候暈倒了,我去就行了。”錢重說道。
“暈倒了正好呀,不用參加軍訓,嘿嘿。你就放心吧,沒你想的那麽嚴重,大不了我們兩個少抽點。”言珺說道。
“先說好,你要是暈倒了,我可背不動你。”錢重聳聳肩說道。
“哼!誰要你背。”言珺生氣的在錢重腳背上重重踩了一腳,拉著風印心去獻血了。
這妹子還挺記仇的,我這不是說漏了嘴嘛。錢重彎腰揉揉腳背,無可奈何的跟在後面。風印心有些暈血,扎針的時候她把頭扭到一邊不敢去看,言珺倒是不在乎,還與醫護人員說著話,問起前面事故的情況。因為受傷人員較多,需要大量新鮮血液,小站內人們獻血熱情不高,這時一下來了三個年輕人,他們都很高興,給他們說了些。
前面的列車被泥石流困住,部分車廂出現側翻,阻斷了交通。出事的地方比較偏僻,昨天夜裡就出動了挖掘機連夜挖土開路,挖出道路讓大型吊車開進去,要吊開車廂清除淤泥,按照目前的進度,至少要到下午才能恢復通車。
“接下來怎麽辦?兩位老大。”錢重彎曲著胳膊,用棉簽壓著被針扎過的地方,慢悠悠的踱著步子。
“我有點頭暈,想回去睡一下。”風印心揉揉額頭說道。
“那你呢?”錢重看看言珺。
“我還好呀,我剛剛聽護士講,這裡離大江很近,我們不如出去看看,我還從沒見過大江呢。”言珺提議道。
“那你早去早回。”錢重停住腳叮囑道。
“你陪我去!”言珺瞪了他一眼命令道。
“唉,是,言大小姐。”錢重隻得說道。
“你們記得時間,萬一火車提前開了,我可是不會管你們的。”風印心說道。
“有他在呢,要是我倆不回來了,你就打電話告訴我媽,說我被他給拐走了。”言珺笑嘻嘻的說道。
“我才不打,誰知你是被拐走的,還是自願跟著他私奔去了。”風印心說道。
“睡前衝點糖水喝,會舒服些。”獻完血後各人都領到一小包白糖,言珺把自己和錢重的都交到她手裡。
“小心點。”風印心關心的說道。
“知道了。”言珺點點頭與錢重走出車站。
兩人沿著路徐徐前行,這條路像一根細細帶子延伸出去,七纏八繞在空曠的荒原上扭曲蜿蜒,道路兩邊是低矮平坦的丘陵,零零星星有些開墾在低窪平地裡的田,莊稼已被收割,田野裡長滿了植物,柔弱的乾蒿,帶刺的劍薊,以及許多沒名沒姓埋沒荒野的野花野草,呈現出一片秋天的景象。
幾隻貪嘴的鳥雀拍打著翅膀飛下來,在田野裡尋找著零碎漏落的糧食充饑,一頭灰黑乾瘦的老牛正在田埂邊悠閑的吃著草,長長的尾巴左右拍打驅趕撲上來吸血的蚊蟲,吃幾口又停下來抬頭四處望望,哞哞哞的叫喚幾聲又低下頭去,渾圓的肚子吊在身下不住的蠕動,微微的顫栗著。太陽從雲層後面爬了出來,可陽光並不溫暖,那些光線沒有感情的照射下來,令人覺得虛假。
“重哥哥,你看,這便是大江了,真寬。”兩人緩緩走了一陣,在上坡轉彎的地方看見了下面鋪開的長河,言珺踮起腳尖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