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站內空曠寂寥,也不見人影,鋪得整齊的石磚地面有很多地方破損了,坑坑窪窪的,爛了的地方被泥土填塞了,長出茂盛的雜草,地面落了一層枯黃的樹葉,那些被人丟棄的食物包裝袋和空了的礦泉水瓶,被風一吹就朝前翻滾,旋而又被草叢擋住停了下來。站外是連綿不絕的幽靜樹林,灰黑的貓頭鷹從樹梢上張開翅膀俯衝下來,搧動翅膀穿過層層枝蔓,刮起的風震得枝頭枯葉紛紛落下,它那淒厲嘶啞的鳴叫猶如繃緊的破布被突然撕裂,刺耳難聽,如夜梟般讓人毛骨悚然,站內圍牆後傳來幾聲短促的犬吠,仿佛是在宣告,這寂靜寒冷的夜裡還有其他活物,讓人覺得稍稍安心。
“重哥哥……”言珺緊緊抓住錢重的衣袖,半邊身子縮在他身後,看上去她個子比錢重還高些,可此時卻隻覺得一陣害怕。
“這是什麽鬼地方,透著一股子陰森。”錢重雖然膽大,可剛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在這寒夜裡不禁打起寒顫來,他搓著手低聲罵道。
“重哥哥,這地方怪嚇人的,我們去哪裡去那個,我……快憋不住了……”言珺是第一次出遠門,本來她父母是要親自送她去的,因為臨時有事耽誤,知道有念警校的錢重同行才放心讓她上路,言珺血色上湧俏臉漲得通紅,努力夾著腿問道。
“好了,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是鳥媽媽在哄她家孩子睡覺,隔壁鄰居小狗說了聲晚安好夢。你就在這後面解決吧,動作快點。”錢重打著手電四處照了照,指著一處低矮的灌木叢說道。
“那,那你守在旁邊,不許偷看,也不許走。”言珺是真的有些急了,吩咐了一句便鑽進灌木中去了。
錢重站在冷風中,抬頭看到不遠處的一棵矮樹上,一隻羽毛深褐的貓頭鷹站在枝頭,堅硬的爪子緊緊抓住樹枝,身子一動不動如一尊鐵鑄的雕像,眼睛睜得渾圓死死盯著自己。
這扁毛畜生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出來嚇人,難道明天不用上學麽,暑假就快結束了,你得意個毛線。這眼珠子瞪的比監考老師還要大,真是煩人。錢重在地上尋找,想撿塊石頭去打它,又聽人說這種夜貓子愛數人的眉毛,被它數清楚會倒大霉,於是拿手指蘸了點口水把自己的眉毛弄亂。
“啊!!啊……”一聲尖銳的叫喊打破了夜的寧靜,這是不遠處的言珺發出來的。這又是怎麽了,被小蟲子咬到屁股了嗎?這些女人真是麻煩。錢重聽到淒慘無比的叫聲,隻得丟下貓頭鷹去灌木叢裡尋人。
言珺頭髮凌亂身形狼狽的站在那裡瑟瑟發抖,褲子尚未提好,半邊雪白的腰身露在外面,錢重看到她的樣子不禁啞然失笑,你該不是在這裡和人打架了吧。
“怎麽了?”錢重走過去問道。
“有……有老鼠……”言珺磕磕巴巴的說道。
老鼠?這荒郊野外的,竄出一隻老鼠有什麽好奇怪的。錢重心裡覺得好笑,溫和的問道:“它可曾咬到你?”
“那倒沒有,可它有這麽大,當時我蹲在這,正要那個……它就從草叢裡鑽出來,飛快的朝我撞過來……”言珺拿手比劃著,心有余悸的說道。
“沒事了,大概跟你一樣,喝水喝多了,出來起夜的。你好了沒,完事了我們就回去吧,這裡風大,別感冒了。”錢重拿手電筒四處照了照,哪裡還有老鼠的蹤影,轉身好言寬慰道。
“我……我才到一半……它就來了……”言珺委屈巴巴的說道。
“嗯,我去那邊等你。”錢重點點頭正要走,卻被言珺一把扯住,雖沒說話可眼神裡盡是挽留。
“唉,好吧,我就站在這,背對著你。”錢重無奈的歎了口氣轉過去,這都什麽事啊。
“好……好了……”只聽到細微的風聲中夾雜悉悉索索,一陣潺潺流水聲後言珺羞紅著臉站起來輕輕說了一聲。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攤上這種事言珺覺得很不好意思,快要走到車門處時,言珺站住對錢重說了聲謝謝,昏暗的光暈下,她身上蒙著一層淡淡清輝,面色酡紅潮潤,挺著高聳的胸脯喘著氣,帶著甜膩的芬芳,錢重看著她粲然如星的雙眸,心頭微微一動,伸手去拂了拂她被風吹亂的發絲,卻被言珺拿手一把握住。兩人就這樣呆呆的看著對方,直到一聲咳嗽才打破了這份美好的靜謐。
“咳咳,你們兩人鬼鬼祟祟的在這裡幹什麽,我是不是看了什麽不該看的?”風印心用手牽著扶手,笑吟吟的看著兩人打趣道。
“哎呀,我, 我去方便了下。”言珺這才趕緊抽回手來,紅著臉解釋道。
“呵呵,你怎麽醒了?”錢重也覺得有些尷尬,岔開話題問道。
“再不醒,你們背著我偷偷私奔了我都不知。被你問了一句,我就醒來了,想著你們去了半天,就來看看。”風印心笑著說道。
“還不都怪他,讓我喝了好多水,車上廁所又用不上,隻得叫他陪我去外面方便,你可不要誤會了。”言珺拿手攏攏頭髮解釋道。
“好啦,我又是來找你興師問罪的,我也想去方便,你陪我去。”風印心笑道。
“那我在這等著,你們當心點這裡的原住民。”錢重聳聳肩說道。
“什麽原住民?”風印心不解的問道。
“印心,我跟你說,剛剛我看見好大一隻老鼠,有小貓那麽大,眼珠子賊溜溜的看著你,可嚇人呢……”言珺挽著風印心的胳膊,咬著她的耳朵說道。
“……”錢重看著言珺的背影,微微有些出神。
這是個很小的站,平常鮮有火車停靠,周圍的山上長了許多的樹,冷杉,白蠟,楊樹什麽的都有,山窩裡除了車站裡修建的幾棟低矮磚房,再無其他建築,極遠處的山頭立著架住高壓電線的鐵塔,天空雲層灰蒙厚實,天邊泛著色彩暗淡的霞,淡淡的霧氣飄散在晨風中,這種季節溫差較大,早晚比較涼爽。小站邊上的圍牆邊,凌亂的堆放著許多從鐵軌上替換下來的枕木,一隻黃白相間的小狗站在橫七豎八的木頭上,搖著尾巴怯生生注視著站台上的人群,它大概從來沒有看見這麽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