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守得花開見月明

　　天已經暗了下來，走出網吧的大門，被傍晚清爽的涼風迎面一吹，從網吧附帶在身上的那些汙濁氣息立時被吹走大半，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這時候馮超辰忽然又覺得有點後悔起來，心裡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但都已經出去了，總不好再返回網吧去，而且內心深處的驕傲也絕不甘心就這樣直接簽約。

　　只是接下來的兩三天時間裡，馮超辰還是會一直掛念著這件事情，總是會忍不住的擔憂，心裡莫名的煩躁睡不著覺。

　　這種急躁的情緒，對馮超辰寫稿時候的心境都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好幾次對著稿紙，捏著鉛筆卻因為紊亂的心緒，遲遲不能下筆書寫。

　　並且這樣的情緒，隨著時間的流逝，每一天都要比前一天更加厲害一些。

　　有過好幾個瞬間，馮超辰都有一種衝動，忍不住想要去回信那兩家出版社其中的一家，同意簽約。

　　心裡有個聲音在對自己說，反正新人的第一部作品簽在哪裡，拿到的稿費其實都是差不多的，萬一拖的時間久了，大出版社沒看上自己，小出版社因為等得久了沒回信也放棄自己怎麽辦。

　　實在是社會上受挫太多次了，馮超辰對自己就缺乏必要的自信。

　　好在這種念頭並沒有完全動搖馮超辰的內心，每次念起都會被壓製下去，要堅定之前的決定，決定繼續等待下去。

　　四天時間，就這樣在焦躁不安的情緒中度過了，期間馮超辰一次也沒有踏出自己的家門，就是一個勁的悶頭在房間裡碼字，就怕一旦放松下來，就會動搖自己的決定，忍不住跑到網吧，同意其中一家出版社簽訂合約。

　　合同一旦簽了，那可就定死了，再也沒有反悔的可能性了。

　　第四天中午，吃過飯，馮超辰還和往常一樣回到房間裡開始碼字，馮麟鈞躺在床上打盹，有細微的鼾聲傳出。

　　對面攤開的雪白稿紙，拿著已經削好的鉛筆，馮超辰卻是遲遲不能下筆，腦袋裡沒辦法集中精神在寫作上，完全想不出後續的情節，耳朵裡還不時傳來馮麟鈞睡覺的打呼嚕聲。

　　腦中很混亂，全是在思考剩下三家出版社回復與否的事情。

　　已經又過去了四天，應該都有回復了吧?

　　該不會三家出版社都拒絕自己了吧……

　　其實這三家都還不錯，只要有一家能通過就很好了啊……

　　……

　　腦袋裡思緒紛亂，全是這樣的念頭，而且越想越覺得沒有自信，過了快半個小時了，馮超辰發現自己的心還是沒能安定下來，進不去日常寫作時候的穩定心境，一不留神，手中的鉛筆哢的一聲輕響，原來是無意中用力太過，把剛削好的筆尖給拗斷了。

　　“算了，等不了了，就現在吧，去網吧看回復！”馮超辰猛得站起來，合上本子，大踏步走出家門。

　　本來是準備第五天，也就是明天再去查看結果的，但沒辦法，馮超辰高估了自己的定力，實在是忍耐不下去了。

　　心亂了，就根本寫不出來什麽東西，既然那麽牽掛，那乾脆就直接去看好了。

　　拖的時間久了，要是那三家出版社拒絕了，而之前的那兩家因為自己遲遲沒有回復改變了主意，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很快馮超辰就來到了網吧，輕車熟路打開電腦，登陸郵箱。

　　收件箱又有了八封未讀郵件，刪除掉三封垃圾郵件，剩下的五封都是出版社的來信，

之前已經表示同意過審的兩家出版社又發了兩封郵件過來，不知道是什麽意思，馮超辰先點開了這兩封。　　這兩封郵件竟都是催促馮超辰盡快回信聯系簽約的，並沒有因為馮超辰遲遲沒有回復就改變主意拒稿。這讓馮超辰莫名的想大笑起來，自己的膽子還是太小了，還是之前經歷的挫折太多導致自己的信心弱了很多，根本就沒有那麽多的破事，只要自己足夠認真努力，自己的實力是完全足以能夠得到認可的。

　　然後深深呼吸一口，又點開另外的三家出版社的回復郵件，出乎馮超辰意料的是，三封郵件竟然全都是通過審核請盡快回復簽約的郵件，三家出版實力都屬中上實力的出版社，竟然都認可了自己的實力，這讓馮超辰感到非常的意外。

　　特別是名頭最大的星空出版社也通過了自己作品的審核，這是馮超辰之前所沒有預想到的，在馮超辰的心裡，自己還是曾經的那個一直簽約不上網站的撲街小寫手，還從來沒有真正想過素來有著點金之手稱號的星空出版社也會看上自己的作品，之前的投稿純粹是抱著廣撒網多捕魚的心態，並沒有多少的期待，一時間內心中被這意外的驚喜給擊中，全是不敢置信的狂喜。

　　還好自己一直堅持了下來，沒有毛毛躁躁的就把作品和之前的那兩家小出版社簽訂合約，否則現在就不是這樣的高興歡喜，而是痛苦萬分追悔莫及了。

　　當下趕緊寫了回了郵件給星空出版社，詢問簽約流程和待遇。

　　正好對面的編輯也在線上，馮超辰才瀏覽了幾個網頁，收件箱裡頭就多出了回復，還附帶了一封簽約的電子合同文檔。

　　馮超辰花了十分鍾的時間，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把回信和合同文檔都看完了。給的稿酬和自己預想的相差不多，因為是新人作品，待遇是肯定高不到哪裡去的，但是星空出版社的出版實力很不錯，鋪面夠廣，對於作者的名氣提升是另外幾家出版社比擬不了的。

　　台灣出版社出版小說和大陸的出版社是不一樣的，和RB輕小說出版比較的類似，一部小說出版是按集來論算的，一集差不多有九萬個字只要，一集的稿酬是一千八百元，要求每個月至少要交付出版社一集的文稿。

　　這些都是很正常的內容，稿酬雖然低了一些，但馮超辰知道自己作為一個毫無名氣的新人，能夠得到星空出版社的出版合同，已經是非常不錯的事情了，何況自己也沒有什麽討價還價的資格，就不在這種事情上做什麽糾結了。

　　看了一遍合同文檔，並沒有什麽法律知識的儲備，看不出什麽東西來，但想來人家那麽大的一家出版社也不至於會坑自己一個新人寫手，就乾脆的回復對面，同意簽約。

　　“爸，給我辦張銀行卡吧。”吃晚飯的時候，馮超辰低頭趴著飯碗大口大口咽著，忽然對馮麟鈞說一句。

　　“啥?”馮麟鈞正嚼著一口香噴噴的爆火炒豆腐乾，冷不防兒子冒出來這樣一句話，一時間沒聽太清楚。

　　馮超辰伸手夾了一筷子菜，送到嘴裡，重複了一遍:“我說，老爸，你給我辦一張銀行卡吧，我有需要用。”

　　“你有用?你能有什麽用……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銀行卡幹嘛，就那五十塊錢，你難道還要特意弄個銀行卡來存著?”馮麟鈞也悶著頭啃著菜，有些好笑的回答。

　　張霞在一旁也是勸說道:“就是，不要看別人有卡你也要有，沒必要的事情就別瞎鬧騰了，開一張銀行卡，麻煩不說還要十塊錢的開卡費呢，多浪費錢不是，反正你又用不到。”

　　馮超辰是有過前車之鑒的，前兩年學校裡頭有銀行的員工來發過宣傳單，推銷一種兒童紀念銀行卡，當時馮超辰看不少同學都揣著裝滿壓歲錢的銀行卡來上課，就眼熱的緊，一直吵著鬧著要馮麟鈞和張霞也給他辦上一張。

　　但他平時又領不到零花，年頭的壓歲錢馮麟鈞和張霞也不準他收，身上一窮二白的，一分錢都沒有，要銀行卡有什麽用，白白多個東西保管不說，一年下來還要多出來個沒必要的托管費，就拒絕了辦理。馮超辰對張霞說的這個情況也記得很清楚，之前就是這個事情，還曾經和雙親鬧過一陣，覺得同學們都有的東西自己沒有，很是丟份。只是馮麟鈞和張霞都一直咬著不松口，過了幾天興致也減下來，無奈放棄了。

　　馮超辰現在又提出辦理銀行卡的要求，馮麟鈞和張霞都奇怪是馮超辰不知怎的，又起了這樣的心思，趕緊繼續用話語打消掉他這個念頭。

　　“誰說我沒有用了！”馮超辰嚼著滿滿一大口的米飯，費力的咽了下去，又夾一筷子菜在咀嚼，嘴裡含混不清的說:“誰說我辦卡沒有用了，我寫了一部小說，現在有出版社決定出版，要我提供打稿費的銀行卡號，所以我才需要辦理一張。”

　　“你說什麽?”馮麟鈞正喝著湯，冷不防兒子來了這麽勁爆的一句話，頓時就嗆著了，連咳好幾聲才緩過來:“你說什麽來著?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你說你幹什麽了?”

　　“哼哼！”看到馮麟鈞一臉的吃驚相，馮超辰得瑟的笑笑，躥進房間裡頭拿出下午打印好的一式兩份合同文檔，獻寶似的一人一份呈到父母面前:“當當當！口說無憑，請自行觀看！”

　　馮麟鈞和張霞接過一看還真是個似模像樣的合同，不是自己這個小學才畢業的兒子能鼓搗出的A貨，兩個人對望一眼，都覺得非常驚奇。

　　自己的這個小子自從領了畢業證之後就變得有些奇奇怪怪的起來，以前放假了，別說是一天了，半天在家裡都坐不住，吃了飯就往外頭跑，玩的餓了髒了累了才知道回來吃飯洗澡睡覺，這知道的人曉得是愛玩，不知道的人指不定還以為是在住旅館酒店。

　　哪像現在，在家裡一坐就是一個星期，成天窩在房間裡對著本子悶頭寫字，簡直和變了一個人似的，從一個陽光追風少年瞬間變成安靜文藝的宅男，這畫風轉變的太快，馮麟鈞覺得自己並不是很能接受。

　　兩個大老粗的學歷都不高，一個初中畢業，另一個更是只有小學文化，合同這種高上大的稀罕玩意還從來沒有見過，裝模作樣的翻來翻去看了看，也沒瞅出個所以然來，就又合上了還給馮超辰。

　　馮麟鈞作為一個男人，比較關心的是待遇和面子長臉的問題:“我還真是沒想到，我兒子的書也居然也能出版，什麽時候能在書店看到你的書，另外出版社能給你多少的錢?”

　　馮超辰有點尷尬，這書想在燕城的書店裡看到，那是不可能的，答道:“書店裡是買不到的，這家出版社是台灣的，書只在台灣出版繁體版本，只有台灣那裡的書店才能買到。不過出版的時候是會寄樣書過來的，到時候你就能看到了。稿費的話合同裡有寫，按集來算，也就是一本，一本九萬字左右，稿費有一千八。現在放假期間也沒有別的事情要做，專心寫書的話，以我現在的速度，一個月大概能寫個二十五萬字左右吧，也就是將近三集的稿子。”

　　馮麟鈞不說話了，默默的閉上了嘴巴，覺得飽了，一桌子香噴噴的飯菜忽然變得索然無味，不想繼續吃飯下去了。

　　自己一個中年壯漢，每天辛辛苦苦的上下班，在廠裡敲敲打打，這裡乾那裡做，每天累的要死要活，一個月下來也就將近兩千來塊錢的工資，勉強能養活一家人的日常生活以及偶爾的額外開支，一直是自己最引以為豪的事情。

　　結果現在連初中都還沒上的兒子輕飄飄的告訴自己，爸爸，我每天坐在家裡，腳翹著，筆拿著，寫寫文章什麽的，拿出去賣了，就能賺到和自己工資差不多的錢?

　　馮麟鈞一下就覺得心好塞，自己的一把年紀都活到狗身上了?同樣是賺錢， 為什麽現在兒子就能秒殺老子整整一條街道……

　　張霞作為女人，心會比較的細，自己的兒子就每天在家裡翹著腳捏個筆塗塗寫寫的，就能有這麽多的收入?

　　這不是扯淡呢麽，總覺得這種類似天上掉餡餅的事情是不可能降臨在自己家裡的:“我說兒子，你不會是被人給騙了吧，就你這整天坐在家裡寫寫作文什麽的，就能賺的比你爸還多了?聽媽一句勸，別白日做夢了，老老實實讀書學習才是正道，賺錢的事情有你爸就行了，你就別瞎操心了啊，省得到時候被人給騙了，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倒也罷了，銀行卡什麽的到了對方手裡，萬一被人利用去做了什麽違法的事情，到時候你可就不是被騙那麽簡單了。”

　　張霞張口就是一頓說教，弄的馮超辰一腔賣弄的心思被澆的半點不剩，怏怏收回兩份合同，悶悶道:“你就是想太多了，那有那麽多的東西可騙，我就是知道你說這樣顧慮，才叫你們給我開一張新卡，裡面什麽錢都沒有，對方只知道卡號又不知道我的密碼，做不了什麽的，何況人家是正規的出版社，你就純粹瞎想……”

　　張霞的思想比較的頑固，總不肯相信天上掉餡餅，還要繼續說教，馮超辰當然不可能放棄，兩個人誰也說服不了對方，一時間倒是有些爭執的苗頭起來。

　　馮麟鈞幹了一天活累了，不想兩人吵起來，轉念想想，其實就算是被騙也沒有什麽，一張空卡的卡號，拿去也做不出什麽花樣，就插嘴製止了兩人的爭論:“別說了，張霞，我們就相信兒子，讓他先試試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