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有個端茶送水的女子走了進來,把盤子放到索凡面前的茶幾上轉身剛走。
“你……等等……”
索凡禿嚕著幾個好糊不清的字。
女子背著身站在了原地。
“轉過……,身來……”
女子猶如失聰一樣充耳不聞,還是呆呆的站著。
展社的弟兄看見老大的話到這裡竟然不管用,心想自己表現的時候終於到了,他壓低了聲音,以一種威脅的語氣說道。
“耳朵聾了嗎?我大哥讓你轉過身來!”
手下的聲音把老板也引過來了,一看這架勢也嚇一跳,對著女孩臉上就是一巴掌。
“啪!”
女孩摔倒在了地上。
“叫你轉身沒聽見啊?才來美國幾天,就聽不懂國語了?”
索凡“謔”的站了起來,搖搖晃晃走到老板面前,”你是他什麽人?”
“大佬,我是她的舅舅,親舅舅,鄉下孩子沒見過世面,沒見過世面。”
老板一臉的諂媚讓索凡惡心。
索凡伸手慢慢的把女孩伏了起來,女孩一直低著頭,也不哭鬧,頭髮一直垂著像塊幕簾把臉遮住,只露出半隻眼睛和鼻子。
突然,女孩的頭髮被過堂風一吹,臉上露出了一道長長的傷疤,橫跨一直遮蓋的額頭和鼻子,這道傷疤突然的出現在女孩這張清秀的臉上,就如同在一副絕美的山水間放置了一台坦克那樣突兀,看的索凡心中憐惜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
索凡小聲問女孩。
“噢,是她小時候不小心爬樹摔下來時劃傷的……”
老板忙不迭的回答。
“我沒問你。”
索凡繼續問,“是真的嗎?”
女孩偷偷看了老板一眼,心一橫搖了搖頭,並且說出了讓老板發瘋的一句話。
“他騙人,是他打的………”
老板當時差點尿了,“你這………孩子說話可要講良心啊,我只是教訓一下你,再說了,又有哪個父母不叫訓自己孩子的?真是白養了………”
“閉嘴!”
索凡吼道。
“你再多說一個字,就把你扔進查爾斯河裡當魚飼料!”
老板嚇得渾身戰栗。
“他剛剛打了你一巴掌,你也要打回去,來,伸出你的手,哎對………”
索凡剛想教女孩怎麽打人,可女孩剛把手伸出來的一霎那,就揮舞了起啦。
“啪!”
老板橫在臉上的眼鏡被打歪了,老板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這位從未打過人的外甥女,像是從未見過面。
索凡也哈哈大笑,“原來你會打人啊,我還以為………”
展社那個手下看出點意思,“大哥,那今晚?”
“她留下,其余的都出去。”
老板哭喪著說道,“大佬大佬……,她不是出來坐這事的,她是我外甥女,能不能換……”
展社手下眼一瞪,老板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和六七個小姐滾蛋了。
此刻屋內就索凡和女孩兩個人了,索凡指了指床,“坐吧,別老站著了。”
女孩搖了搖頭,“不,床上太髒。”
索凡一怔,隨即明白了其中含義,笑笑,“那這裡還有什麽乾淨的地方嗎?”
女孩點點頭,“只剩下一個了,你要不要去?”
索凡來了興致,“幹嘛不去?”
女孩帶著索凡穿左進右的來到了一處半截子天台上,
之所以是半截子,是因為它的另一半是一堵更高的牆。 “這裡乾淨嗎?”
索凡輕松的笑著,晚上清冽的空氣讓他清醒了不少,他看著這個天台,有兩道栓住的繩子上晾滿了衣服,地上還有幾個破舊花盆,在天台的角落裡有個欄杆,裡面堆放著一堆雜物。
“你說說看,這裡乾淨到哪裡了?”
“因為我住的地方是不會髒的。”
索凡一回神,“你住的地方?你住在這裡?”
女孩指指那個欄杆,“是那裡。”
索凡不聽則已,一聽到女孩說那個類似於狗窩的角落竟然是女孩睡覺的地方,登時氣的怒發衝冠,手在不停的顫。
他知道,這是自己在盛怒時的生理表征。
“為什麽要讓你住在這裡?他不是你舅舅嗎?”
女孩揚起頭顱,下巴上面沾滿了淚珠,倔強的說道,“他說……,他說………”
“他說什麽?”
索凡壓著火紋。
“他說因為我交不起他的房租,乾的活又少,另外……”
女孩說到這裡哭的竟笑了起來,“還說我因為臉上這道疤長得醜,也不能陪客人,所以我隻配住這裡………”
說完後,女孩淚水中慘笑的很乾淨,恰恰如她自己所言的那樣,天台上的這個角落才是這個夜春秋唯一乾淨的能下得去腳的地方。
索凡對手下說道,“把那個老板叫來。”
片刻,老板就像隻小雞子一樣被提了上來,扔到了面前。
索凡看著地上這個滅絕人性的家夥,已經很難用人來形容他了。
“你好好抬頭看看這片天空吧,因為你將有一段時間呼吸不了這麽好的空氣了。”
老板一聽趴在地上就號啕大哭,在索凡面前求爺爺告奶奶的, 頭都磕爛了,順著腦門子直淌血。
“現在給你兩條路,一是像個烈士一樣跳下去,什麽事情都沒了。”
“二嘛,稍微複雜點,看見你親手製作的這個籠子了嗎?自己老實的鑽進去,關上三天,不準吃飯,隻準喝水,拉在裡面,尿在裡面像,睡也在裡面。這三天內,我要知道誰給你送了哪怕是一口飯,就親自來送你去查爾斯河遊覽。”
索凡還沒說完,老板就四肢並用,刨著鑽進了籠子裡,然後麻利的從裡面把自己鎖上,雙手舉著鑰匙。
索凡接起鑰匙連看都不看,一把扔下了七樓,老板立刻驚呼起來。
“喊什麽喊,三天到了,自然有人放你出來,記住,要是吃一口東西咱們就河邊碼頭見。”
說著,對手下說道,“他這裡每個月的例費翻倍,三個月後再減半,讓他見見什麽叫交不起房租。”
手下也是個多事鬼,無事踢三腳樹的那種,興奮的說道,“放心吧,大哥,我叫人在這裡看著,老東西敢多喝一口水,我就讓他把熱油喝下去。”
老板一聽,唔呀一聲暈了過去,索凡和手下哈哈大笑起來。
“走吧,我給你找個地方住下。”
女孩默默站著沒動,索凡看著不懂其意,“怎麽了?”
“我住習慣這裡了,你換個地方我怕睡不著………女孩怯怯的說道。
索凡看著女孩,感覺自己眼睛裡揉進了半座金字塔,淚眼婆娑的說,“會習慣的,找個離這裡遠些的,比這裡更乾淨的地方才配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