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早,來了個“紳士”。
之所以說他“紳士”,是因為此人除了身上的價值不菲的高檔西裝外,舉止談吐無不體現出來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標志。
“來這塊牛排是西邊的約克鎮的牛肉。”
“紳士”用刀熟練的切下一塊牛的脊骨放在一邊,咬著最肥的那塊津津有味的說道。
索凡看向他,像是沒和自己說話。
“只是這肉絲不是細紋,看來喬治沒有把最好的那塊肉賣給你。”
索凡抬起頭,“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紳士”笑了,用刀指了指對面的座位,“你買肉時應該多看一下肉的橫切面,而不是在意那一點重量。”
索凡坐了過去,“你很有經驗,做過餐廳吧?”
“不,沒有,但不過做過和餐廳類似的工作。”
“紳士”說道,醬汁濺的一嘴,用手巾擦了擦。
“不過也不是一無是處,起碼你這醬汁做出了蘇格蘭的味道,想必你的廚師是蘇格蘭過來的,他頭髮是紅色的?”
索凡點點頭。
“我恨喜歡蘇格蘭人,這些人對吃並不在行,卻舍得花時間去研究,在鄉下,他們釀的低度葡萄酒是最美好的,你應該試試。”
索凡笑了,“我不喝酒。”
“紳士”一怔,放下了刀叉,“喝酒是一個男人成熟的標志之一。酒,胡須,肌肉,這三樣東西會讓一個男人的魅力加倍散發,也會讓女人格外青睞的,你錯了。”
“可我真的不喝,我隻喝蘇打水。”
“不配威士忌或者白蘭地?噢,那跟喝馬尿沒有什麽區別了,你應該多嘗試一下,真的。”
索凡站了起來,“對不起,你慢慢吃,我要去忙了,不打擾了。”
“可你這裡沒有什麽可忙的,不是嗎?”
“紳士”用手再次指了指座位,示意索凡坐下,透漏出一份無以言表的威嚴,讓人不能拒絕。
“還有件事情麻煩你。”
“請把你們廚師叫出來,我想和他說幾句話,可以嗎?”
索凡無奈,把那個廚師叫了出來,果然廚師是一頭紅頭髮,要不是“紳士”提醒,索凡還真沒有注意到。
“你也坐下。”
紳士擦了擦嘴,把手巾扔在桌子上。他凝視著一臉懵逼的廚師,慢悠悠的說道,“別緊張,菜做的很好我好久沒吃這麽飽了。”
“紳士”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在煙霧繚繞中看著朦朧的廚師,“人,很多時候找錯了人,是要比做錯了事還可怕的。聖經裡說過:駱駝穿過針眼,比財主進神之過還要容易。”
“你是個好人,可你偏偏找錯了一個人,並且還找他借了一筆錢………”
“紳士”說道這裡,廚師臉色突變。
可“紳士”對廚師的反應視而不見,就像是看著一片空氣。
“錢是罪惡的,罪惡到連上帝都唾棄,就像唾棄一切叛教者那樣,至死不會原諒。當然,還有更不可原諒的事……,比如……”
“紳士”目光突然變成了一道閃電,直射廚師的眼睛,“比如,有的人欠錢不還。”
“更可恨的是,這個人還化名逃跑,從這座城市跑到另一座城市,不停的換工作和名字,他自認為能夠從上帝之網中逃脫,你說,我的朋友,我該拿這個人怎麽辦才好?”
廚師汗如雨下,渾身篩成糠了,別說說話了,此刻的他連站起來都是個問題。
可“紳士”卻站了起來,走到廚師的身邊,對著索凡說道,“麻煩請讓一下。”
說話時臉上的笑容並未減少。
“你該感謝上帝,是上帝教導所有人善良,否則這裡真的就被撒旦站滿了,誰知道呢?”
“紳士”說到這裡,猛地一隻手卡住廚師的脖子,用膝蓋死死抵住他的胸口,頓時廚師全身不能動彈。但他的另一隻手卻還能活動自如,注意,這只是暫時。
“紳士”讓那隻手留下是有所圖的,果然他用另一隻手從腰間拔出一個金屬,仰頭對著天花板禱告起來。
廚師嚇得大喊起來,他似乎清楚的知道即將要發生的事情,索凡也嚇得不知所措,想要做點什麽,可“紳士”似乎隻對廚師感興趣,另外,他對這個“紳士”實在想不出可以憎恨的理由來。
就在索凡短短思考的剩余十幾秒內,發生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紳士”禱告結束,最後他大聲念到,“心懷二意的人,在他一切所行的路上,都不會有定見,阿門。”
當索凡看見他手裡的東西時,已經為時已晚。
鋸刀!
“紳士”用腿死死壓住廚師,用手裡的鋸刀一根根的割下廚師的手指, 不是砍,不是剁,而是鋸,像鋸木頭一樣的鋸!鮮血四溢中,廚師喊出了殺豬般的慘叫,可他完全被“紳士”死死控制住了,絲毫不能動一下,哪怕是一厘米的距離。索凡也被眼前的景象看傻了,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打死他都想不到穿西裝的人會乾出屠夫的事情來。
索凡覺得自己的兩條腿有些沉。
一分鍾的時間很短,但對廚師來說,卻很長很長,長到比整個中世紀的歷史還要漫長。廚師在慘叫聲中暈了過去,此刻,桌子上已經多了四根切下來的血淋淋的手指,還有一根手指蹦到了“紳士”剛才吃完的盤子裡,和牛肉渾然一體的錢時候讓人想吐。
看著暈死過去的廚師,“紳士”放開了他,用剛才擦嘴的手巾擦了擦刀,又收回到腰間,然後用手指當梳子整理了一下頭髮。
“對不起,把你這裡還是弄髒了,盡管我已經十分的小心了。”
“紳士”不可思議的還是笑的燦爛如花。
“本來沒想鋸這麽多的,可一時沒控制住,你知道,鋸肉比鋸木頭和菜讓人上癮。”
他往桌子上放下一張鈔票,“不用找錢了,且當作清洗的費用吧,他醒來的時候,麻煩你轉告他,之所以留下他一根手指,是讓他撥電話用的。”
“紳士”把西裝扣子扣上,拍了拍土,轉身慢慢的走出了餐廳,看他的背影,就像是一個剛剛飽餐一頓一頓的顧客,而不是一個屠夫,索凡感到了一陣寒意。
他忘了,屋內的溫度是二十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