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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血同塵》42
  於力在使勁全力看了被死死按住嘴巴的女兒最後一眼後,呼出了他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口氣,就此撒手人寰。

  牆上人見於力已死,跳下來兩個人,索凡背起那個包裹,拽著女孩打碎衛生間窗戶而跑,那個一起同來的張保慶最終還是孤單單的躺在了水泥地上。

  陪著他的還有他想殺死的於力,從這個角度說,他也算完成了使命。

  女孩很瘦弱,拽著她跑就跟拽著一隻風箏一樣,似乎跑的快點就能飛起來。

  “松開我!”

  女孩哭著喊到。

  “你殺死了我父親!”

  “不是我殺的!”

  索凡站住了,女孩掙脫開對方的手,“即使你不是第一元凶,也是死在你們索家人的手裡,沒有區別。”

  女孩目眥盡裂的看著索凡,“總有一天我要殺了你!”

  “那你不用等了,現在動手吧。”

  女孩一怔。

  “反正我回去也是死,在哪死都一樣,還不如死的有點價值,至少讓你好受些。”

  女孩冷笑道,“你覺得我不敢動手是嗎?我爸欠你們索家的,我可沒欠你們任何東西。”

  “嗨,不管欠不欠,人都沒了,一切也都劃上句號了,你動手殺我不必有什麽心裡負擔,來吧。”

  索凡把包裹扔在地上,背過身去。

  他聽到了女孩打開包裹,拿出那支來福槍並且上了槍栓。

  就是此刻了,我太累了,跑的太累了,也是時候歇歇了,索凡忽然感到一陣的輕松,這讓自己很是意外。

  怎麽還不動手?按下扳機只是半秒鍾的事,可卻整整過了一分鍾了。“你如果還不動手,可否讓我換個姿勢,這樣看著氣宇軒昂些。”

  還是沒人說話,索凡用余光一看,女孩早已不知所蹤,跑的身影全無了。

  為什麽她會跑掉而不選擇開槍?雖然打死於力那一槍不是自己開的,但正是由於自己和張保慶晚上闖入旅館才發生了後面的後續悲劇,所以要說自己是凶手其實也不算冤枉。索凡還是不明白女孩為何跑掉,但他知道,自己回去受罰是免不了得了。

  橫豎是一刀,大丈夫說到做到,說過的話就要兌現,哪怕是一隻手的代價也要兌現。先受一刀,然後自己找個安靜的角落了結生命也行。

  死了也不能讓別人低看了自己。

  他回到展社總堂,阿九一人端坐在辦公室裡喝著茶,見索凡灰頭土臉的回來,問道,“怎麽樣,得手了?”

  索凡沒有說話,想要承認自己失敗並不是那麽容易的,雖然僅僅是短短的兩個字,卻要難上登天。

  “你行刑吧,我立過狀紙了……”

  索凡想到父親曾亮出的那十三把刀就不寒而栗,又想到自己即將要離開世界時,心裡又充滿著悲戚,為自己也為整個破碎的世界,包括剛剛死去的於力,和他的女兒。

  “動什麽刑?你得手了最該需要的得到獎勵,不是嗎?”

  索凡嘴巴都掉地上了,“於力不是我殺的,是別人殺的。”

  “反正他是死了,不是嗎?東西在不在你的手上?”

  索凡點點頭,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木頭方塊放在桌子上。

  “該死的人死了,該拿到的東西也拿到了,這不是完成時還能是什麽呢?”

  阿九說著拍了三下手,幾十個劏堂的人聚在了大堂上,阿九站了起來。“請堂刀!”

  阿九喊到。

  一個人從阿九的身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個托盤,

上面蓋著一塊紅布,送到阿九面前,把紅布一掀。喊了句,“刀神到!開堂………”  如此莊嚴隆重的劏堂大會上,幾十人供奉的竟然是一把折成兩截的斷刀!

  鏽跡斑斑下的斷刀在這范圍內被長期供奉了若乾年,直到現在。它雖比不上十三戒的聳人威猛,比不上展社執行任務的尖刀鋒利,但它卻有著一種無言的滄桑之感,像是在經歷了一千年的風雨歲月後,飽和度超標的一塊化石,不用說話,不用動作,隨意間那麽一瞥就能寫下一個長篇故事的化石。

  老槍有時比新槍更具有殺傷力,斷刀比尖刀也更讓人肅然生敬。

  “刀神在上,劏堂全員在此,有過必罰,有功必賞,現在請新來的弟兄索凡上來!”

  喊聲一停,好多人都看著索凡,找了半天卻沒有看到那個頭一個站出來的張保慶,似乎都明白張保慶已然“成仁”了,內心無不嫉妒眼前這個新人:哪裡來的如此好的運氣,活兒辦完,人沒死,卻單單死個同伴,嘿, 這錢還不用分了。

  在一片眼紅中索凡走上了前面,阿九拿起那把斷刀先是在索凡頭頂,右肩,左肩,分別點了三點,口中念念有詞,“劏堂弟子斬妖除魔,除盡世間妖蛇,如今盡人事,理當按功獎勵。”

  說著又打開一個托盤,紅布一掀,綠油油的全是一疊疊的美元,四十多人都是不由得一陣唏噓不已。

  “索凡收下,這是你應得的。”

  阿九說道。

  索凡看著滿盤子的錢,感慨萬分,心裡一個念頭讓他感覺悲哀:這麽多錢,得讓自己打多少場拳賽才能賺到啊。同時,他也深深明白了一個道理,一個人的成功是絕對和適當的平台離不開的,而展社大概就會是自己的平台。

  這個世界上存在兩種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個是光明的,另一個是黑暗的。光明的那個是屬於工程師,教師,白領上班族,政府雇員之類的。黑暗的那個是屬於除此之外所有人的,很明顯,自己被無情的歸入了後者之中。

  俄羅斯的幾年血汗魔鬼生活,一路的追殺,父親年成的中槍,直到文傑的那隻耳朵讓索凡才不得不認清這殘酷的現實。

  唯有拳頭是在黑暗世界中唯一的通行證。

  他看著滿盤子的鈔票,突然說道,“九哥,這些錢我都不要,它是屬於張保慶的,都給他家人吧。”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十五萬元啊,按照波士頓本地工資三千來算,這些錢夠不吃不悶頭乾五十個月了,說不要就不要了?都給那個說不定此刻正在後堂躺著的張保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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