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思珂思大街是一條移民街區,這裡人員結構複雜,各方面龍蛇混雜,新移民來到美國大多沒有正式的像樣工作,所以餐館,士多店,按摩店之類的半非法化場所尤其集中,所以各個幫會目光也自然而然的被吸引到了這裡。
越是法律管不著的角落才越是黑暗叢生的地方。
索凡獨自走在街頭看著芸芸眾生,有的匆匆路過,有的哭嘁,有的喜悅,更多的是整個一個橡皮人,如同行屍走肉一樣走來又走過。
索凡推門進了一家紋身店,老板看樣子是個南亞人,他正在認真的給一位客人紋著後背。
“你還要多等一下,因為你沒有預約。”
紋身師久久沒有聽到回應,摘下了護鏡,打量著眼前一言不發的索凡,當他看到索凡的別致黑色西裝最上端一顆扣子時,不禁黯然變色。
“你來晚了,他們已經拿走了,一周前,我這裡已經沒有多少現金了。”
“是誰?”
“字母幫。”
索凡推門而出,連續問了兩家店,都是這麽回答,可以肯定,起碼在這條街區,字母幫已經是先入為主了。拿保護費是不道德的,也曾經最為索凡所不齒,但對於大多是文盲的幫會成員來說,卻是他們白手起家的必要原始積累。來之前,阿九就說過,索凡當這個奉石所有的資金幫會裡不會做任何補貼,最多支援下人手,如果連這點事也乾不成,乾脆去考斯坦福好了。
這也是一次創業啊。
“馬修華什麽意思!手伸的可真夠長的,不給他來點下馬威,他不知道馬王爺三隻眼!”
“對,給九哥說一聲,多找些兄弟來,一起平了他!一群穿大褲衩的,還能把穿西裝的嚇著了?笑話!”
“大哥,你發句話,我這就去準備家夥,咱們這裡只有兩把槍,我看………”
索凡說道,“你看什麽?你看需要不需要調幾門迫擊炮嗎?”
他環視著五個弟兄和一旁沉默不語的文傑,“我知道你們怎麽想的,剛來到一個新的地方,就想用霹靂手段殺出條血路出來,可你們確定殺出來的一定就是出路嗎?”
“成爺自從受傷後,兩個多月內,很多人確實是趁虛而入了,但責任大多還是出在咱們這一邊,你們想想,你把家門打開兩個月,會不會有小偷進來光顧?開門揖盜的事情咱們不做,但真有強盜進來了,不一定要用血來說話。”
文傑說,“難不成你還能心平氣和的去和他們講道理嘛?”
“對,就是靠說話。”
索凡深知,語言很多時候遠比暴力更有殺傷力。
拳頭絕不是萬能的鑰匙。
“去個人,找字母幫的人打個招呼,說我要找他們談談,地點時間隨他們定。”
眾人面面相覷。
“大哥,你不會單獨去吧?”
一個兄弟無不憂心忡忡的問。
“目前是字母幫站主動,我們是被動,帶的人越多越是露怯,還不如自己去,讓他們一時間摸不著頭腦,說不定還能鎮住他們。”
文傑點點頭,“最好連武器也別帶,這樣反而心虛的會是他們,也說不定,主動權會慢慢轉向我們。”
索凡笑著拍拍文傑,“我可不可以把你剛才的話理解成你的成功回歸。”
“自信點,把可不可以去掉。”
文傑也笑著看著自己的老朋友。
這幾天等待消息沒事做,大家也沒閑著,兄弟們都紛紛請教索凡教他們拳擊,
索凡也樂的欣然答應,於是,買來了沙袋拳套等用品操練了起來,唯獨文傑整天的守在家裡不出門。 “他以為他是誰阿,不就仗著自己和大哥一起從俄國回來,才處處顯得與眾不同嗎?其實不過就是個其貌不揚的胖子而已,牛什麽呀?”
下面不免議論紛紛。
索凡聽到了,也不做任何解釋,任憑他們私語。
等著吧,證明文傑價值的時候快到了。
第六天消息來了,晚上八點半,一處民居六樓頂上的天台馬修華應邀而來。
索凡出發前大夥十分擔心,都默不作聲,好像不是去談判,而是去上刑場,索凡哭笑不得。
只有文傑對自己的好友有著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看法。
多年接觸,他深知索凡是個什麽樣的人。打拳也好,逃亡也好,直到當上這個寒磣的只有五個手下的大哥也好,索凡有個最大的特點讓他印象深刻:冷靜。在拳場上,能夠在瞬息萬變的比賽中找到翻盤的賽點,在打交道中,能夠以適當坦蕩的方式贏得對手的尊重,而不一意孤行的去搞什麽乘勝追擊,斬盡殺絕,這對一個每天生活在暴力之中的人尤為難得。
勝而不驕,敗而不餒,是一個為將者真正的優秀品質,這正是索凡所具備的最大特點。
索凡當天果真一個人去了,沒有帶槍,當然,連袖子裡刀也沒有帶,身上除了體內被鑲嵌在腿部的那塊鋼板金屬固定器外,真正做到”身無分鐵”。
樓梯有六層,索凡一個人的腳步聲回蕩在整個樓道裡,當他上了五樓的時候,突然聽到樓下的大門被發鎖住了………
索凡冷笑一聲,腳步沒有絲毫停留。到了天台,門口站著的人伸手攔住了他,要搜身。
索凡伸開雙臂,那個人拍來拍去,眼神卻是越來越迷惑,似乎他不相信,孤身一人前來,已然是不可思議了,連把無武器都沒帶,這似乎太不把我們字母幫放在眼裡了吧?搜了半天一無所得,卻還是不放索凡過去。
“我完全可以裸奔進去,如果這在你們看來不算失禮的話。”
索凡平靜的說道。
廋身人以一種仰望天人的眼神看著索凡走了進去,卻說不出一句話。
“原來是展社的二公子啊,早知道就不讓手下那些笨蛋搜身了,多傷害和氣啊,對不住,對不住啊。”
馬修華笑著喝著啤酒,卻沒有站起來迎接,身旁散落著七個手下,看不出來帶沒帶武器,有意無意的看向這邊。
“沒關系,和氣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毀掉,卻可能因為有人不循規蹈矩而破裂。”
“噢,好像你所說的那些沒有循規蹈矩裡,並不包括我吧?”馬修華又開了一瓶啤酒,吹了吹上面溢出來的泡沫。
“你看這些泡沫,如果不是因為太急著出頭,其實大可以多留在瓶子裡的,現在只能變成和灰塵一樣的垃圾了,太可惜了。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不用特別的感謝,都是一家人,你拿了和我拿了沒什麽區別。”馬修華無恥的瞟著索凡,想激怒他,再趁亂找出他的薄弱點。
索凡說,“咱們開門見山,你和年鐸有些交情,這就避免了些無謂的衝突了,對你對我都是好事。但成爺在住院期間,你們強佔展社的地盤收取保護費作何解釋?你該不會說這是在替我們管理吧?”
馬修華脖子一梗,“哎,不光是收錢這麽簡單,我們還開了賭場,妓院,當然,k粉三分之一也是我供應的,那三分之二不用我說,你也應該懂是誰的蛋糕了吧?我還真是這麽想的,梵思珂思大街不好管理啊,你也看見了,什麽人都有,很多店還是黑店,連個執照都沒,治安又不好,會影響到其他地方的,所以,我也隻好勉為其難呢。你的話說得好,誰讓我和你大哥交情好呢對吧?”
說完,馬修華以一種尤其真誠的眼神渴望的看著索凡,如果見到是第一次這個人,怕是真會被他的真誠所打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