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的春節是2月1日(農歷正月初一),公司的春節放假通知也早已下發至各部門,要到1月30日放假,是比較晚的一年。過年應該回家,家才是心靈的港灣。每年臨近過年時,中國在外漂泊的打工人不亞於一次人類大遷徙,從南到北,從北到南,各進各家。就像雨燕南飛,大雁過冬一般,成群結隊,拖家帶口的,蔚為壯觀。這浩浩蕩蕩的回家大軍中,年年總有我的身影,有錢無錢,回家過年。這是中國人的過年情結,我也不例外。
家,對有的人來說,是個幸福的期盼;但是,對我來講,卻是不可名狀的傷痛。盡管我有個家,但那裡沒有我的立足之地,沒有療傷的地方,只有遍地狼煙、烽火四起。思家之情,因父親的一個電話,擊得粉碎。
那是臘月初的一天,給老父親打了個電話,讓我知道了一切。
“爹!家裡還好吧?”
“還好!就是芳園帶著孩子,搬到縣城裡去了,住在老織布廠的房子裡。”
“噢!什麽時候搬的?我不知道,沒有告訴我。”
“你倆到底怎麽搞的,出了什麽事?你們之間做事都不商量呀?”
“沒什麽大事,只是鬧了點矛盾。過陣子就沒事了。”
我不敢把我讓芳園在二中開文具店,為這與芳園鬧離婚的事告訴父親,以免他擔心,想讓他過個安穩年。
“爹!今年我就不回家了,公司要到臘月廿八放假,廿九就是除夕,我沒辦法買到回家的火車票。”
“隨你吧!買不到票,你總不能從天上飛回家,是吧!你在外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們身體都很好,不用掛欠!”
聽著老人的這句話,聽出了老人的辛酸和無奈。與老父通完電話,我的心情沉重得緊。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從心底講,長年在外的我真的很想回家過個年,想偷閑與父母聚集。父母都是六十好幾歲的人了,不知哪一天是他們的終點,過一年,他們就在這個世界上少一年,所以,我很想回家去,看看父母。今年的春節,對我來講,是暗淡無光的,我不想去觸碰那道傷口,於是,就讓距離冷卻那段感情。
“阿文,今年春節,是回家還是在東莞過?”
“我老婆打電話過來,說是準備帶兒子過東莞這邊過年,我就不打算回去了。”
“呵呵!那你就沒必要操這個心了。”
“阿海,你呢?是回家還是在東莞?”
“我有可能在東莞過年了。”
“那好!到時候我們一起過。”
“行!我們組建一個大家庭!哈哈……”
與阿文的聊天,說明公司放假晚,沒辦法回去了。這是擺在面前的那道坎,身為打工人,只能委曲求全。好在他家裡的人來東莞過年。我們公司,路遠的都在公司過年,番禺和東莞本地的人,沒有影響。
“玉玲,你們公司什麽時候放假?”我問玉玲。
“安排是1月29日,吃過尾牙之後,就可以坐車回家了。”
“比我這裡要早一天,回家還是來得及,你打算今年在哪裡過年?”
“我想回家過年,但是荷包空空,沒錢回家。”
“從8月開始,到現在,有4、5個月了,怎麽說沒錢呢?你在公司裡都是吃喝拉撒全是老板包,乾淨工資落口袋,不會是打牌輸光了吧?”我開著她的玩笑。
“那倒沒有!上次阿秋回家,我讓她把錢帶回家了,
現在手頭上沒有錢了。” “哦!是這樣!你們回家是坐火車還是坐汽車?”
“我們是坐大巴回家的,從東莞到徐聞要3、400元呢。在厚街天橋那個地方,就可以招手上車。”
“哦!要不,我給錢你回家去看看?”
“不回啦!還是在東莞過年吧!公司放假晚,要到臘月廿八,上班又早,正月初六,就要上班。時間來不及。”
“那行吧!阿文說他也在東莞過年,到時,大家在一起過個歡樂年吧!”
“阿文也不回家?”
“對呀!他說家裡人要來這邊過年,他就不回去了,免得擠車。”
“放假之後,再說吧!”
“行!”
與鄭玉玲通完電話,我就著手做在東莞過年的準備。說實話,打工至今,除了剛來鬥門那年,公司安排值班,在鬥門過年外,我還真沒在廣東這邊過過春節。
1月30日,公司裡搞了個年前聚餐,飯局結束後,就算是放假了。鄭玉玲也從厚街回到我們臨時的家。
“玉玲哪,今天是臘月廿八,明天就是除夕了。我們在這裡過年,總要買些吃的東西吧?明天上午,我們去沃爾瑪采購哪些東西?你拉個清單怎麽樣?”
“老大,我們不要囤什麽東西在家裡吧!現在只要有錢在手上,什麽時候需要什麽時候都可以買,你說呢?”
“還是作點準備好!你知道手中有糧,心中不慌嗎!多多少少還是備點零食。你喜歡哪方面的東西?”
“到了超市再買吧!現在光寫有什麽用,還不是要到超市才有東西。”
“那倒是!”
一宿無話。早晨起來,外面的人除了大塘頭大市場人頭湧動、熱鬧非凡外,很少有人在開店,大家都準備打烊過年了。所以,我們只有去沃爾瑪那邊才有東西可吃。
我們坐上公交來到東湖花園的沃樂瑪。當我們來到大堂門前,呵呵!這裡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頭,人擠人,人挨人,簡直是蝸牛在爬行的速度。我們好不容易隨著人流加入了購物大軍,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挨著往前挪進超市裡。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見買東西的人這麽多這麽擠的場景。這幫人買東西簡直是在瘋搶東西,似乎是進了超市不用花錢一般,一包包往購物車裡裝,真是“貧窮限制了我的思維,令我不敢想象。”。
我牽著玉玲的手,生怕一不小心,會把她給弄丟了,在這麽多人裡找人,真是十分困難。
挨進超市,我們開始了選貨。
“阿玲,這裡有紅瓜子,你喜不喜歡?我們要不要買袋回去?”
“可以呀!廣東都是這樣的紅瓜子嗎?有沒有那種用鹽炒的西瓜子?”
“好像沒看見過有那種。找找看,或許會有,不一定呢。”
於是,我們試著在超市的貨架上找那種瓜子,令我們意外的是,還真的是沒有這種風味的西瓜子炒貨。我們只有退而求其次。
隨著在沃爾瑪的多個區域的走動,我們的采購基本上達成,有蘭花豆、蘋果、桔子、八寶粥、薯片、巧克力、牛奶、椰子汁、燕京啤酒、燒雞、麵包等食品,還去服裝部各挑選了一身合體的衣服,作為正月初一的新衣。
為了證實阿文家的兒子已經到了東莞,我準備給阿文確認一下,今晚就是除夕,他兒子來了的話,我得帶個禮物過去才行。
“阿文,在哪裡玩呀?”
“哦!在菜市場裡買菜呢!”
“家裡來了幾個人呀?”
“唉!他們沒買到來東莞的票,都沒來。”
“什麽?都沒來東莞,那不是孤家寡人過年?”
“沒事!等會兒,我去你那兒過年。”
“老林,你在哪兒?”
“呵呵!我現在在沃爾瑪。稍後,就回去。”
“行!晚上我們一起過年。”
“就這麽定。”
“好的!晚點見!”
通完電話後,我們將晚上吃的東西和明天一天的東西買齊,就準備回去了。等我們隨著人流出去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三點。沃爾瑪的員工也該打烊回家過春節了。
我們回到大塘頭後,就去阿文那個臨時的家準備晚餐。阿文住的地方就在實驗中學旁邊,是二房一廳,比我們的地方大,可能是準備家人過來的緣故,因此,才租這麽大的房間,而且還帶有廚房。
我和阿玲都帶了菜、酒過來,所以,春節的晚飯,就由阿玲操辦。我們只有三個人,做的菜只有五菜一湯,已經夠豐盛的, 超出了幹部下鄉的標準。
菜都是阿玲做的,沒想到能在東莞吃到正宗的粵菜,真是幸運得很。
我們除夕的菜式有:湛江白切雞、深井燒鵝、蜜汁叉燒、椒鹽瀨尿蝦、蠔油生菜和老火靚湯——玉米煲豬骨。
這些菜肴一端出來,簡直是美味燒腦,給人垂涎欲滴的食覺盛宴。
“來,我們來喝點酒,加上廣東風味的美味,我看這個年過得還是蠻豐盛的,你覺得怎麽樣?”
大家嘗了一口,滿滿的粵味,真應驗了在廣東過春節的景象。
“來,咱們來上一口,難得有機會在一起過年!阿玲辛苦了!”
“來,走一個!能在外面過這麽豐盛的春節,真是要感謝阿玲呢!這些菜,我們做不來的!”
吃著可口的年夜飯,我們邊看春晚,邊品著杯中酒。這個年,在我的一生中,是過得最幸福的一個年。
“來!咱們碰一個,祝願大家明年財運滾滾,工作順順利!”
說完,我們開始碰杯,並開懷暢飲。
這個年,就在這樣的氣氛中度過,我們來自五湖四海,卻在一個屋簷下,舉杯相邀,真是難得,真是絕無僅有的好緣份。
2003年絕對是個令人難忘的一年,我們拭目以待。隨著除夕鍾聲的敲響,那個令人期待的新年,已經來臨!我們將經歷什麽?我們將得到什麽?都在一聲聲的祝福聲中,看到光輝燦爛的明天和未來。《難忘今宵》、《明天會更好》,歌聲、歡呼聲、爆竹聲,把我們送進了200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