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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語》第157章 1場告別
  賀子天跌跌撞撞來到告別室門口,卻被告知母親的遺體已經被推到了火化間,他不顧一切地飛奔過去,終於在最後一刻趕到了母親元芳儀面前。

  “小天你終於來了,看看你媽吧。”賀傳生招呼兒子。

  “你就這麽急著擺脫我媽!你連我都不讓見嗎!”賀子天朝父親怒吼。

  “你!”賀傳生悲憤交加,他抬起手就準備打,卻被身旁的四叔攔住,“哥,嫂子走得突然,孩子一時接受不了,不怪小天。”賀傳生聽弟弟一說,無奈放下手,扭過頭去抹眼淚。

  賀子天看著被白布遮住臉的輪廓,他還有些不相信這下面就是自己母親元芳儀,這個昨晚還有說有笑,寄予自己美好企盼的媽媽。他顫抖著雙手碰到白布,卻怎麽也沒有勇氣掀開,身旁的四嬸摟住他的肩膀:“小天,實在不行了就送你媽走吧!”

  賀子天抬起胳膊,把臉在袖子上蹭了下汗水和淚水,緩緩掀開了蓋在母親臉上的白布——面前的母親面無血色,慘白的臉平靜而安詳。媽媽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剛才,卻深深印在他的腦海裡。

  “媽,你看看我呀,我是小天!”賀子天推了推母親,可她仍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

  “媽,我是小天啊,你睜開眼看看我呀!”賀子天更加用力地搖晃著,聲嘶力竭地呐喊,好像用盡全身力氣去呼喚母親,下一刻她便會抬起手溫柔撫摸自己的頭。

  見賀子天幾乎喪失理智般瘋狂搖晃元芳儀的遺體,四嬸趕緊抱住他,可十來歲的少年已經有了一把子力氣,再加上因傷心而爆發出來的能量,她一個女人根本控制不住。

  “二哥!快來攔住小天!”賀傳生抹了一把臉,趕緊抱住兒子,可即使這樣兩人也只能勉強控制住賀子天的雙手,他的整個身子仍然不停往前衝去。

  “老四,快推你嫂子進去!”賀傳生吼了一聲四叔,四叔看了看賀子天,一咬牙,推著元芳儀的遺體就進了火化間。

  看到母親消失在自己面前,賀子天發了瘋似的在父親和四嬸懷裡掙扎,“媽!媽!你別扔下我啊!媽!”賀子天奮力嘶喊著。

  “芳儀,你放心走,我一定把咱們的兒子養大,養好!”賀傳生突然對著火化間大喊。

  直到聽見裡面的機器“嗡”一聲啟動,賀子天絕望地癱倒在地,他才終於意識到母親元芳儀真的是永遠地離開自己了,他再也見不到愛自己的媽媽,聽不到她輕柔的叮嚀,感受不到她溫暖的懷抱了。往後余生,他是個沒有媽的孩子了。

  賀傳生和四嬸松開了手,心疼地看著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的賀子天,

  “二哥,小天可怎麽辦啊!咱們大人一時半會兒都接受不了,更何況還是個孩子。”

  “他總要接受的,他是我們賀家的男人,不能被打倒,紫雲閣還等著他去發展壯大。

  你先帶小天回去,我還有事要辦。”賀傳生交代完四嬸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家的路上,冷靜下來的賀子天回想起母親昨晚對自己說的話,現在想來她好像早有預感一樣。他問身旁的四嬸:“四嬸兒,我媽什麽時候走的?死因是什麽?”

  “哦,應該是昨晚吧。阿姨早上敲門的時候沒有人答應,還以為你媽睡著不起。沒想到等她覺得不對進去的時候一摸人都涼了。醫生說是昨晚突發心梗,一下子的事。”看著賀子天一言不發的樣子,四嬸安慰道,“小天啊,嬸兒知道你媽走得突然,換誰也接受不了。

可人死不能複生,你還小,以後的路還長,你要是先垮了讓你爸怎麽辦啊!他就你這麽一個兒子......”  “我知道了四嬸,你們放心。”賀子天不想再聽耳邊的雜音,他隻想安靜半刻。

  車開到家門口,賀子天一下車就看到門口站著凍得瑟瑟發抖的廖雲。天色已晚,賀家上下仍燈火通明,有布置祭奠場所的工作人員,還有父母親雙方的親戚以及各類和父親賀傳生有生意往來的人。

  看著廖雲一邊跺腳一邊不停往自己雙手哈氣取暖的廖雲,賀子天急忙下車,來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一直在這兒等我嗎?這麽晚了,又這麽冷,怎麽不去裡面呆著。”賀子天心疼地說。

  “我擔心你,想等你回來。”廖雲看到賀子天終於平平安安地回來站到自己面前,她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走,進去吧。”賀子天拉起廖雲的手進往屋裡走。看到賀家的小主人回來,一乾親戚裡道都圍過來,說著一些不痛不癢的話,賀子天懶得回應,“四嬸兒,我想安靜一下。”他說完便拉著廖雲徑直去自己的房間。

  “坐吧,我給你倒杯熱水。”賀子天關上房門,讓廖雲坐在房間一角的折疊沙發上,他倒來一杯熱水,還拿著一個小毯子,他把毯子披到廖雲身上,坐在了她身邊。

  “小雲,這麽晚了昊叔和昊爺知道你在這兒嗎?”

  “嗯,知道,我和他們說了,他們明天來,我爸也來。我想你家今晚一定很亂,我怕你煩,想來陪陪你,他們同意了。”

  “謝謝你,小雲。”

  “見著你媽媽了?”廖雲小心翼翼地問。

  “嗯,見著了。”

  賀子天回答完後,二人便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中。忽然,廖雲靠近賀子天,一把摟住了他,“子天,你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廖雲的這句話給一直揪著心的賀子天莫大的安慰,像甘霖一般滋潤了他乾枯的內心,比任何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充滿了力量,讓崩潰的情緒終於找到了發泄的出口,脆弱的神經也有了放松的理由,他再也忍不住,低下頭用手捂著臉哭了出來。

  “沒事,子天,沒事,你哭吧,有我在。”廖雲把賀子天摟到自己懷裡,任由他在自己懷裡哭泣悲傷,她更加緊地抱住賀子天,想給他足夠的安慰和溫暖。賀子天因傷心哭泣而不住抽搐的身體在瘦小的廖雲懷裡得到了撫慰,他漸漸沒了力氣,也沒了哭聲,意識模糊,便沉沉睡去,忘了殘酷的現實。

  等賀子天被樓下越來越嘈雜的聲音叫醒,他睜開眼才發現天光大量——已經是白天了。而自己蜷縮在小小的沙發上,竟在廖雲的懷裡睡了一夜,身上還蓋著昨晚自己披到她身上的毯子。此時的廖雲靠著沙發睡著,她的手還搭在自己身上。

  他悄悄起身,不想打擾熟睡的廖雲,可他從廖雲腿上起來的時候還是驚醒了她。

  “子天!”廖雲身子一抖,雙手慌亂地在身前亂抓。

  “我在這兒呢,小雲!”賀子天忙抓住了廖雲的手。

  “哦,你醒了啊。”廖雲這才放松下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你沒睡好吧!對不起小雲,我太累了,不知道多會就睡著了。”

  “沒關系,你睡得還好嗎?”

  “嗯,還好。”

  “哦,那就好。你昨晚一直在叫媽媽。子天,我真的擔心你。”

  “是嘛,我都不記得了。”賀子天在刻意回避廖雲,他站起來說:“你先下去吧,我換身衣裳。今天一定有很多事。”

  廖雲從賀子天的房間出來,就看到樓下的昊雷和父親昊白爺爺昊克,以及爸爸廖博士,她乖巧地來到爸爸身邊。

  “小雲,子天怎麽樣?”父親廖博士問道。

  “很傷心,他和他媽媽那麽親。我很擔心他。”廖雲難過地說,她又抬頭問廖博士:“爸,我想我媽了。不知道她一個人在老家過得好不好,每次打電話都報喜不報憂。”

  聽完廖雲的話廖博士沉默了,他知道女兒心裡在想什麽。

  “哎,小雲,你一晚都和賀子天在一塊兒來?”此時的昊雷正站在廖雲的面前,板著臉問。

  “嗯,是啊。”

  “你也不怕他對你圖謀不軌?”昊雷揚著頭說,卻招來身後父親的一掌直接拍到後腦杓, “臭小子,瞎說什麽!我看你是又欠揍了!”

  “怎麽,我關心小雲不行啊!”昊雷捂著腦袋不滿地對父親說。

  “阿雷,你們很小就在一起玩兒了。子天遇到這麽大的變故,心裡不好受,你們是他最要好的朋友,要在這時候多關心多幫助多理解他。”爺爺教育昊雷。

  “我知道了,爺爺。”昊雷嘴上這樣應付著,心裡還是有很多的不服氣,於是不停小聲念叨,“有什麽了不起!誰是他好朋友!找著借口就要和小雲呆一起,還以為我不知道他什麽企圖!”

  “昊雷你說什麽呐!是我主動要來陪子天的,你別冤枉人!”廖雲聽到了昊雷的抱怨,她把對賀子天的擔心化作對昊雷的怨氣。

  “臭小子......”父親的一掌又要襲來,昊雷身子一歪趕緊用手擋住,“行,我錯了還不行嘛!我走,我作業還沒寫完,我回家寫作業去。”

  “你敢......”父親昊白見兒子這混不吝的樣子就來氣。

  “行了,讓他走吧!這種場合也是添亂。”爺爺攔住兒子昊白,隨昊雷去。

  “嗬,我怎麽生了這麽個小畜牲,一點同理心都沒有......”看著兒子瀟灑而去的樣子,昊白忍不住罵出口。

  “怎麽,他是畜牲你我是什麽?!”爺爺昊克橫眉冷眼瞪著昊白說。

  “哦,我錯了爸。”昊白趕緊認錯,老實地退回到老父親身後。

  轉身而去的昊雷怎麽也不會想到,在賀子天身上發生的悲劇不久就會在自己身上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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