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雲左手挎著帥姐的胳膊,右邊跟著賀子天站在了昊麟酒店八號廳門口。氣派莊嚴的大門兩側擺了兩個桌子,一左一右分別立著“男方”和“女方”兩個牌子。每個桌子後面坐著兩個人,一人手裡攥著一遝錢和手機,脖子上還掛著一個二維碼,另一個則忙著往禮單上寫名字和金額。
“嘖嘖嘖,看見沒!這就是靳永彬一貫的風格!可是讓他好不容易逮著一個大肆斂財的由頭了。”帥姐鄙夷地說,還不忘提醒身邊的廖雲和賀子天,“我告你倆啊,誰也不許上禮!記著今天咱仨是幹什麽來了!”
“我們也就沒打算上。最近手頭緊,周轉不靈。”賀子天說道。
“賀子天,我怎麽發現你和昊雷越來越像,撒謊都開始不打底稿了!”廖雲不滿地看著賀子天說。
“是真的,小雲,我爸凍了我的卡,現在就剩六塊六的手機紅包,連杯奶茶都喝不起了。”賀子天十分委屈。
“為什麽?”廖雲接著問。
面對廖雲的疑惑,賀子天怎麽能告訴她這是父親逼自己盡快和李珠兒完婚使的手段呢?他只能顧左右而言他,“看來接手公司後我得給財務換次血,換成自己的人才能不繼續被我爸掣肘。”
“好啦,都扯哪兒去了。今天不談工作,專注砸場!我可是上好膛了啊!你們倆別給我掉鏈子。”帥姐已經箭在弦上。
三人進來後,帥姐便四下尋找熟人。她的目光正好與遠處一桌人對上,滿桌的人便都站起來向帥姐揮手示意。帥姐看到後微微一笑,領著廖雲和賀子天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向那裡走去。
因為圓桌的中間放著一個寫有“男方同學”的牌子,所以這一桌子的人都是這次喜宴新郎的同學,相互都是同窗四載的大學同學。大家很默契地坐在一起,看著走來的連帥帥三人便開始悄悄議論起來。
“帥姐就是比上學那會兒瘦多了哈!還是瘦了好看。不行,我一會兒得問問她是怎麽減下來的。哎,跟她身邊打扮得跟女明星似的女的是誰呀?!我怎麽沒見過?”一個女人跟她身邊的同學說道。
“對呀,我記得帥姐就是普通公務員,她老公曉宇也就是一個中學體育老師,這兩口子還認識娛樂圈的人?!”又有一個同學加入進來。
“看清楚了,那是廖雲!你們也不看看旁邊是誰,咱們上一屆的賀子天,那會兒成天圍著廖雲屁股後面轉,表白還被拒絕了。”
“嘿,還真是!他現在還喜歡廖雲啊!真是癡情呐!”
“癡情什麽癡情!你們都不看新聞的嗎?!人家早就看上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了,就等著結婚接手他爸的公司呢!”
“是啊!話說那會兒咱們誰能想到他爸的紫雲閣能成現在這規模呢!早知道我那會兒就先下手為強了,說不準也能弄個豪門闊太當當哈!”
“就你?那會兒還忙著補學分考四級呢,每次大考都剛過及格線,多考一分會死啊!別說現在,就放以前你也是癩哈蟆想吃天鵝肉,想得美!”
“哎,你來的時候是不是吃風油精了,滿嘴的風涼話!”
“可不是嘛,人家現在是紫雲控股的老板,身價好幾百億呢!新聞裡說他爸等他一完婚就把董事長的位子傳給他,現在想嫁他的女人能從這裡排到亞馬遜熱帶雨林!咱們這種普通人啊還是遠遠看看就好嘍!”
“哎,空悲切,白了少女頭啊!我都要後悔死了,那廖雲豈不是腸子都要悔青了!”
“才沒有!人家現在是昊氏的老板娘了,
一樣啥也不少。哎,你們說,她上輩子不止拯救了銀河系吧,身邊兒優質霸總不斷。” “是嘛是嘛,就那個把靳永彬打了一頓就消失不見的右護法昊雷?”
“他不是昊氏集團的董事長嗎?年紀輕輕繼承家業,能力出眾,憑一己之力讓奄奄一息的昊氏起死回生?那會兒可真沒看出來,感覺就是一紈絝子弟,惹出事就跑了。”
“就是他。你們忘了當年就是他讓靳永彬和廖雲結下梁子,畢業舞會的時候還因為這事兒大鬧了一場,帥姐和這個賀總還替廖雲出頭,幾個差點沒鬧出人命來!”
“沒那麽嚴重吧?”
“咱們系‘黑白雙煞’那是在全院都出了名的,廖雲是智囊管精神壓製,帥姐是武將主管武力輸出。帥姐那戰鬥值咱們又不是沒有領教過!”
“難不成今天就是來報當年‘一箭之仇’?怪不得今天看帥姐那氣勢是來者不善,咱們有好戲看嘍!”
“這樣說來曉宇也是可憐,被帥姐盯上,說什麽當年也是學校的‘三次元流川楓’,居然能答應做她男朋友,畢業後還娶了她,我覺得說不準就是被帥姐‘逼良為娼’的吧?”
“你別瞎說,人家倆人恩愛著呢,成天在朋友圈撒狗糧。”
“那會兒也沒見廖雲和這個昊董有什麽過密的交往啊?當時你們不說我還以為就是廖雲的一個普通同學呢,還右護法,比左護法差遠了,屍位素餐吧,怎麽現在就突然成老公了呢?”
“誰知道呢,不過廖雲和這個昊董一會兒說訂婚,一會兒又宣布取消,一會兒又說是誤會一場,咱看不明白。”
“有什麽不明白,這都是他們那個圈子的基操了,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也沒必要弄明白,過好自己小日子就行。”
“嗯嗯,就是。”
幾個同學有男有女,東拉西扯間也都是圍繞著“黑白雙煞”和左右“大護法”,當年的那場鬧劇也成了別人口中津津有味的談資。
“都在呢!”帥姐來到桌前跟眾人打招呼,廖雲和賀子天一個招手一個點頭和同學們問好並落座。
“帥姐來了啊!時隔多年‘黑白雙煞’重現江湖,再加上護法加持,百年一遇啊!”
“少廢話!哎,我就問問你們,上禮拜我和我們家曉宇隔空秀恩愛,是誰在我朋友圈說我傍大款,又在曉宇那裡說他養小三兒啊!”帥姐一上來就擺出一副不好惹的姿態來。
“沒有吧?”
“是嗎?我怎麽沒看見!”一眾同學都打起哈哈。
“哎呀帥姐,這不是變相誇你呢嘛,你成功把老公熬成老爹了,說明你保養得好。當年追曉宇的女生可不少,人家是籃球社的社長,只要他在球場出現周圍準圍一圈兒女生給他加油呐喊,我現在還記得他三步上籃的樣子,流川楓本楓啊!帥呆了!”一個伶牙俐齒的女同學說道。
“帥什麽帥!怎麽,說的我和那些庸脂俗粉一樣就是看上他好看的皮囊了唄?!我可不是顏控黨!你們是沒看他現在的樣子,整個一天蓬元帥下凡!”
“那你不就是貌若天仙的嫦娥了嗎?再不濟也是‘一片蘭心依舊,十分嬌態傾頹’的財主女兒高翠蘭。不帶這樣誇自己的啊!”
“你別撿好聽的說!我跟你們說,我就是單純的瘦了,曉宇也就是單純的胖了!別想一出是一出的。”帥姐說完拿起桌上放著的宴席用酒就倒滿自己酒杯裡並一口下肚,她挨個指著在坐的同學凶神惡煞地說,
“我跟你們說這造謠的今天最好就在這兒,一條狗得遛,一群狗也是個遛,乾脆來齊了我一鍋端!”
“帥姐你還記得靳永彬在舞會上的事兒啊!這都多少年過去了,記仇了啊!今天說什麽也是人家的大喜日子,你也收收你那脾氣。”一個不怕死的男生忍不住說。
“梁君你是不是小嘴抹了開塞露張嘴就拉呀!我連帥帥活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說我脾氣不好唉!我說你是不是當個小老板就開始飄了啊,有這鹹吃蘿卜淡操心的功夫好好管管你那不爭氣的兒子,下回再讓人拎政教處我家曉宇可救不了你,他自己兒子還管不好,還得替你管兒子!我跟你們說啊,他家那個梁鵬程啊,在學校簡直是......”
“行行行,帥姐,我錯了還不行嘛,我跟你道歉,我錯了,您隨意。”帥姐拿人短處一拿一個準,那男人瞬間就被製得服服帖帖。
“哎,帥姐,我最近開始雞娃,都要把我整崩潰了。你說這孩子多大能讓咱們省心呐?!”一個同是當媽的女同學問。
“史娟啊,我這麽和你說吧,等你死了,他給你上墳的時候還得求你保佑。”
“呵呵,帥姐還是那麽直爽。”那女人尷尬地笑笑,不停喝水。
帥姐目光又掃視了一下全桌人,“來,我看看今天都誰來了,先把身邊的隱患都排除,最怕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連帥帥,同學們今天好不容易聚到一起,都是高高興興來參加婚宴的,你怎麽把大家都當賊,什麽意思嘛!”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說道。
“呀,班長啊!小雲啊,這不咱班班長嘛!”帥姐“驚訝”地拉扯身旁的廖雲,激動地喊著,隨即便冷臉下來陰陽怪氣地說,
“老薑啊,我叫你一聲班長是看在你為大家服務了四年的份兒上,沒有功勞還有苦勞,你還真自己跟自己拜把子,不知道行老幾了是吧!我都懶得說你,當初靳永彬去系辦鬧的時候你就在現場,不說幫自己人說話還一個勁兒地和稀泥,指導員都看不下去了。依我看啊,官場上那些個套路你早就掌握得爐火純青了,怪不得才提個副處就敢在這兒跟我紗布擦屁股漏一手了。”
“帥帥,不是我說你,梁君說得對,你真該改改你這臭脾氣,動不動就翻舊帳!哎,我都聽說你敢找你們局長拍桌子,被領導放到基層坐了大半年的冷板凳,這年終績效得少不少吧!”班長看著帥姐諷刺地說。
“呀,班長知道的還挺多啊的啊!怎麽,吵架不翻舊帳,難道還要展望未來嗎?!我就說嘛,官兒大一級就是要壓死人的哈!我就是勤勤懇懇的基層人民公仆,掙得就是那份兒良心錢,不像您,官場混得如魚得水,成天家辦公室坐著,空調吹著,好茶喝著,時不時有人送幾條華子就志得意滿了。看班長您現在保養得多好,白白胖胖的跟細面饅頭似的,人死三天都沒你白!”
“好啦,帥姐,不要太在意某些人說的話,因為他們有嘴,但不一定有腦。”廖雲此時攔住帥姐說道。
帥姐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坐在班長身邊一個穿著光鮮靚麗的女人就先開口,“喲,我當誰呢!這不是廖大秘書嘛!這還沒當上昊董夫人呢倒開始出言不遜了,要真扶正了還不把今天這場子都掀翻了呀!”這女人說的時候沒有看著廖雲,只是拿著粉餅不停補妝。
廖雲這才注意到這個女人,她微笑地看著她說,
“難道這位穿得像泰國十八線度假小城市三岔路口賣椰子的女士就是咱系的系花葉雅楠葉大美女?!造次了,我真是造次了啊帥姐!”她也拉扯著身邊的帥姐委屈地說,然後又看向對方禮貌地說,“既然我沒有您的美貌,您也沒有多少教養,那就讓我們原諒彼此的不完美好麽?!”
“廖雲呐,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好心想勸你一下,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遍地跑。你和你們昊董的那些小道八卦現在傳的滿天飛,不停刷熱搜,害得我們還得熬夜趕稿,你怎麽就乾撿有錢人炒熱度啊,換個不行嗎?!以前那個窮小子呢,他就不錯嘛!”
“啪!”一聲巨大的拍桌子的聲音,桌上的杯碗盤碟被震起來發出刺耳的撞擊聲,整個宴會廳的人都齊刷刷看向他們。
“葉雅楠,你們趙主編是不是還沒有把你調教好!你們首娛是不是不想幹了,第一新媒體這把椅子我隨時都能抽走!”坐在那裡一直默不作聲的賀子天此時正橫眉怒目地看著葉雅楠說道。
在場的人都被賀子天這突然的怒火嚇了一跳,一個個不是低下頭來就是轉頭看別處不敢說話。
“主要是帥姐啊,這‘黑白雙煞’一來就懟人,我就是看不過去。都這麽多年老同學了,罵人還那麽難聽。”葉雅楠放低語調,小心地說。
“怎麽,不服氣啊!不服氣就王八買西瓜滾的滾爬的爬!老娘我就是永遠年輕,永遠罵人難聽!”帥姐在一旁憤憤不平道。
賀子天按下帥姐的肩膀,平靜地說:
“既然大家都是老同學,就應該知道彼此的脾氣。大家今天坐在這兒敘舊可以,但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我想都這麽大人了,不需要我來教了吧!”賀子天說完看了看在坐的人都一言不發,繼續說道:“‘雙煞’今天不是針對大家,如果有人覺得別扭可以現在離場,去我們紫雲閣旗下任意消費場所消費我全包,電話通知我來安排,大家說好嗎?”
“啊,你看賀董這不是見外了嘛!同學們幾年不見打打嘴炮,都沒有放在心上,是吧,啊雅楠?”班長老薑繼續發揮他攪渾水和稀泥的本事,葉雅楠也隻好撇了撇小嘴不敢搭腔了。
“是嗎,小賀我可以去嗎?我早給強強看上一款平板了,上網課要用。”此時帥姐打破僵局,興奮地問賀子天。
“看你說的帥姐,跟我客氣什麽。你隨便挑,給曉宇也挑幾件喜歡的,畢竟當年也幫小雲了。”
“呵呵,那我就不客氣了。他早就跟我念叨想要遊戲機,那玩意兒多貴,那麽小一個手柄就要五位數,夠強強好幾節的鋼琴私教課了。他還總背著我偷偷去同事家玩兒,這不玩物喪志呢嘛!這下好了,也省得他去別人家我看不住。反正我也不懂,那我就挑最新最貴的了啊!”
“嗯,隨您挑,別和我客氣。再給自己選幾個包,‘包治百病’嘛。我讓每家店的櫃姐都給我留幾個經典款,你去了報我名字拿走就行。”
“哎呦還是我家小賀懂事,最懂他帥姐的心。不像某些人啊,為了那麽些見不得人的蠅頭小利一點做人的底線都沒有。那話怎麽說來著,因為有恃無恐,才敢如此猥瑣。”帥姐斜眼瞪著那幾個“危險分子”。
“行了帥姐,也排除差不多了吧?你也真是的,何必口出惡言侮辱別人,可以用反諷的語氣說點兒好聽的嘛!”廖雲也知道適可而止,她又不好意思地對著滿桌的同學說,“開玩笑,我們開玩笑,大家都開心點兒,別走心哈!”
“嘁,我的反諷等級已經高到有時候連我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開玩笑了。 ”
“你少說幾句啦!”廖雲在桌子下偷偷拽帥姐的衣角偷偷和她說。
“帥姐你是怎麽減下來的啊?效果很不錯啊!教教我唄!”
“一個字,節食!只要餓不死,就往死裡餓!”
“這是兩個字吧?!是不是餓糊塗了?”
“這不是重點啦!哎,這不是妍妍啊,怎麽一直不說話,我都沒看見你。快,坐這兒來!”帥姐看到一個打扮樸素簡潔的女人忙招呼到自己身邊,“還是咱們妍妍好!那會兒總借我作業抄,還幫咱倆打飯,雲呐,你還記得不?哎,那誰來了沒,借我五十充飯卡,現在都沒還我,我一會兒說什麽也得問他要回來,加上這麽多年利息不止五十了吧!”
“帥姐,小雲我也記得你們那會兒對我好,知道我家條件不好,請我吃了一學期的早飯,怕傷我自尊,每次都說自己買多了吃不了,還幫我找校外兼職,我都記著呢。”
“嗨,小意思,小意思!記那幹什麽,舉手之勞。”帥姐無所謂地擺擺手。
“就是妍妍,別放心上,你媽不出攤了吧,年紀大了。咱們宿舍狗蛋兒來了沒,怪想她的,現在還賣彩妝嗎?那會兒挨個宿舍推銷化妝品,每次帥姐和曉宇出去約會都是狗蛋兒給化妝造型,帥姐你承不承認,你把曉宇拿下有沒有狗蛋的功勞?!”
“有,這我可真得承認。我給她打電話,怎麽還不來,等我請她啊!”
“黑白雙煞”總算找到投緣的人,熱火朝天地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