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向左走向右走——無以為家

　　昊雷把自己沉溺於成山的報表和文件中，仿佛在用無盡沉重的工作來麻痹大腦和思維，才不至於被繾綣旖旎的情感拖入不思量仍難忘的井底深淵。

　　此時有人敲門，昊雷懶得搭理。不知多會兒，一個散發著熱氣的保溫杯出現在他面前。昊雷正是奇怪，抬頭一看，是廖雲。

　　“昊董，別太累，多喝熱水。”眼前的小雲仍和往常一樣，只是面色蒼白了不少。

　　昊雷往杯子裡看了看，又看了看廖雲，她似乎明白了什麽，又趕緊補充說:

　　“哦，天氣涼了，再喝涼水我怕你會跑肚。”

　　昊雷無奈地搖搖頭，感到相當大無語:

　　“小雲呐，首先需要強調的是我的腸胃系統沒有那麽脆弱;其次，喝熱水就喝熱水吧，你這保溫杯裡泡枸杞是幾個意思啊！”

　　“有什麽問題麽?”廖雲的表情也相當無辜，“枸杞俗稱‘明眼子’，含有豐富的胡蘿卜素和維生素A、B1、B2和鐵等眼睛保健所需的營養，對明目很有效果。我看你每天要看這麽多東西，很傷眼的。”

　　“哦，這樣啊。那，那就謝謝你了。”昊雷有些尷尬，看來他是誤會廖雲了。

　　“誠然，它也有補腎益精的作用，這點在《本草綱目》裡也有記載。但是我個人覺得昊董龍虎精神，您就當是錦上添花吧！”廖雲這句話一說出口，讓剛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熱水的昊雷如鯁在喉，嗆了一口水。

　　“慢點兒喝，又沒人和你搶。”廖雲一邊拍打著昊雷的後背一邊說。

　　“咳咳，雲呐，你乾脆去市場上給我稱兩斤核桃，再買幾串手串，最好備一把折扇，扇面書寫‘吃虧是福’四個大字，我這兒就集齊中年成功男士四件套，沒事兒我就開個養生趴，盤盤核桃盤盤串兒啥的，分分鍾走上人生巔峰了我。”

　　“也是哈，想想都有點兒替你小激動呢！”廖雲比昊雷還興奮。

　　“行啦，”昊雷開完了玩笑，斂起笑容，關心地問廖雲，“小雲，你的身體真的還行嗎?不用我陪你去醫院看看?要不你再放幾天假在家休息幾天吧。”

　　“不用了，我沒問題的。”廖雲總是一副鐵打的樣子，很少在昊雷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可這讓昊雷更加愧對於她。他希望只要有他在，小雲就可以不用長大，和小時候那樣依靠他，信賴他。可是他也知道，這種信任是在一夕間就可以被摧毀的，而且是他親手摧毀的。

　　“那...如果你想好了......”昊雷欲言又止，看到小雲此刻的樣子，昊雷真不想提起那天的事。

　　“哦，這是下個月在咱們市舉辦的新能源展覽會的資料，你看下，”廖雲似乎知道昊雷要說什麽，她急忙截住了昊雷的話，“到時候去看看，說不準有什麽新的方向。”

　　“哦，好的。”昊雷被廖雲的舉動打斷了思路，奇怪的同時內心卻不住欣喜。“既然這樣就乾脆誰也不提好了，就當什麽也沒有發生。只要小雲還能留在我身邊，我完全可以裝聾作啞。”昊雷心想。

　　“還有，這是和睿一要簽的合同，法務部已經改好了，你看看，還有什麽需要修改的地方。”

　　“你看了嗎?”昊雷一邊翻看一邊問廖雲，他知道這次合作對廖雲意義重大，對他倆意義都不同一般。

　　“嗯，看了。裡面的那條‘睿一健康發展有限公司上市後在兒童殘障複健的投入不得低於運營總支出的百分之十’，定的份額比重是不是有些高了?”廖雲問昊雷。

　　“不高，這是我同意和周總合作的唯一條件。”昊雷對廖雲說道。

　　“哦，”廖雲聽到昊雷這樣說，便對昊雷又生出許多眷戀來，這個男人還是能知曉自己的心意所寄，和自己有著一樣的信念所往。或許這就是所說的“心有靈犀”。

　　廖雲離開昊雷的辦公室後就一直若有所思地坐在那裡。她想著李珠兒和自己似有所指的對話，模棱兩可的意圖:她在強調自己無法跟賀子天在一起的巨大鴻溝，可又以偷拍的照片為脅讓自己更靠近子天一些，這矛盾的言行到底目的何在?廖雲一時想不明白，但又無法做到我行我素，畢竟李珠兒手上拿著的東西如果流出確實會讓此次昊氏和睿一的合作前功盡棄。她不敢輕易試險，最好的辦法就是保持現狀，敵不動我不動。

　　“先把合同簽了，等項目上馬運行，再看看李珠兒到底是要幹什麽。”廖雲想。

　　廖雲被昊雷叫到辦公室。

　　“我讓昊雪晚上約了周睿和子天，把合同簽了。你收拾一下晚上一起去。”昊雷安排廖雲。

　　“哦，我知道了。那我回家一趟，你們先去，到了發定位給我，我隨後就到。”

　　“要不我現在送你吧，時間還早......”

　　還沒等昊雷接著說下去，廖雲趕緊說:“不用了！我自己就行！”這急於反對推托的樣子讓昊雷奇怪。

　　“真不用?”

　　“哎呀，真不用，路上堵車，我就騎上我心愛的小摩托......”

　　“路上一定不會堵車是吧！可現在不是高峰期，開車也不會堵的。”

　　“我說不用就不用了！”廖雲朝昊雷怒吼一聲就慌慌張張地走了，這讓昊雷更加狐疑。

　　還沒到下班時間，廖雲就急匆匆回家了，她不想把昊雷也卷進這場紛爭中來。

　　廖雲遠遠就看到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開門進去，賀老爺子在客廳正襟危坐。

　　“賀叔，您來了。”

　　“嗯。”賀老頭見廖雲弱不禁風的樣子站在自己面前，指了指他旁邊的沙發，“坐吧！”

　　“要不是盛景的老板給我打電話，我還不知道子天這小子還學會‘金屋藏嬌’了。”

　　“哦，賀叔我只是在這裡暫住，我已經找好房子了。”廖雲說著就看了看門口的行李箱。自搬進來廖雲就一直沒有收拾箱子，因為她知道這裡始終不是她的家，她只是一個過客，連租客都不是。

　　“小雲呐，賀叔上次和你說的話你還是沒有聽進去啊！這裡你隨時可以住，住多久都沒關系，但是小天那裡你不是說搬走就搬走的事兒啊！”

　　“賀叔，我知道我不該再給子天什麽希望，只是這次情況特殊，想要和睿一的合作盡快上馬引起關注和流量，這是最好的辦法......”

　　“那你就利用小天，把他耍得團團轉！”賀老頭一聲怒吼，嚇得廖雲怔住不敢說話。

　　“我知道這次和睿一的合作你們都很看重，小天在家也是求了我好幾天。這類項目我一向不看好，投錢進去跟無底洞一樣，收益慢且少，是個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可我不忍心看我的獨生兒子在這件事上低三下四到處求人！廖雲，小天為了你做了多少失去理智的判斷，不計成本的買賣，我奮鬥了一輩子的紫雲閣是不是要敗在你手裡了！”賀老頭言辭鑿鑿，語氣中充滿了怨恨和無奈，廖雲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小雲，你和昊氏投資什麽，怎麽投資我不管，但是以後請不要拉上我們家小天，更不要再利用小天對你的癡情！他還有他的責任和擔子需要承擔，他跟你們耗不起，我老頭子也和你們耗不起！”賀老頭一口氣說完，把手裡的手杖跺得響，也是在發泄自己心中的憤懣。

　　“所以，請你以後離子天遠點兒，斷了他的念想。時間長了他自然會明白，這世上哪有過不去的坎兒！”老頭子滿臉通紅地說完，閉上眼緩神兒，似乎也是在等廖雲的回復。

　　“賀叔，我明白。可我和子天從小在一起，這種感情也不是說斷就能斷的，要循序漸進，否則把他逼急了對您也不好不是?給我些時間，我會自動退出。”廖雲這樣承諾。

　　“好！那我就最後再信你一回。否則你別怪賀叔無情了！”老賀頭兒斬釘截鐵地說完，拄起拐杖就站起來，由於剛才的急火攻心，他搖晃了一下險些沒站穩。

　　“賀叔，小心！您沒事兒吧?”廖雲趕緊扶住老人。

　　“小雲呐，叔老了，就想趕緊讓我家小天接過紫雲閣，我好子孫滿堂，安享晚年。你明白嗎?”

　　“嗯。”

　　“好啦，我走了。”老賀頭說完就一步一緩地出門去坐上車走了。

　　廖雲一個人坐回原處，她左右為難:一方是手握籌碼不知在醞釀什麽的李珠兒，一方又是愛子心切的紫雲閣董事長，他們對自己卻有著不同的訴求。她不知何去何從，往哪邊走都是難上加難。

　　這時，門鈴響了。

　　“誰啊！”廖雲一邊問一邊去開門。

　　“昊董，你怎麽來了?”廖雲用吃驚的眼光看著昊雷。

　　“哦，我看你下班沒打卡，就來看看......”昊雷的回答顯得有些心虛。

　　“你跟蹤我！”

　　“我沒有！我可沒有那種癖好！”昊雷急忙否認， “我就是來告訴你，早退是要扣錢的，全勤獎是沒有了。”

　　“你你你！”廖雲指著昊雷無語凝噎。

　　“啊，不過你不要擔心，這回算你外出公辦，下不為例。我管理公司夠人性化吧?”昊雷擋下廖雲指著自己的手，笑臉相迎。

　　“那什麽，你找到哪裡的房子了?我幫你搬吧！”昊雷看了看門口的行李箱對廖雲說。

　　“你都聽見了。”廖雲此時失落地說。

　　“也沒有聽多少。”昊雷假裝道。他一路尾隨廖雲來到盛景的住處，他也看到了老賀頭的車，便找了個隱蔽處聽了許久。他不知是高興、生氣，還是替小雲感到委屈。她如此這般的努力，卻換來四處漂泊，無以為家，被追趕著攆著居無定所，或許她從沒有把自己那裡當做家，因為只有真正無所顧忌愛她的人才是家。

　　“我明天一早就走。晚上不要和子天說你今天看到的事兒，知道嗎。”廖雲交代昊雷。

　　“好。”昊雷心情複雜，他既不想小雲和賀子天有過多交集，但他知道小雲也只有在子天這裡才能得到更多的保護。可他此時卻無能為力，他不敢對小雲提出任何請求或者是幫助，他怕小雲又會覺得這是他的施舍和那所謂‘退而求其次的憐憫’。

　　他希望小雲能自己提出，隨她所想，不管何時何地，因為只要她張口，不管任何事情，他一定會赴湯蹈火地去幫她。可昊雷忘了，小雲就是那個敲掉牙都往肚子裡咽的人。

　　廖雲現在擔心的是，不知道和子天以什麽樣的理由說出自己的搬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