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破碎的姿態——卻是無盡悲涼

　　廖雲和賀子天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困住，他們在一處酒店落腳收拾一下被淋濕的衣服。

　　“先生有什麽可以幫您?”前台的服務員問賀子天。

　　“哦，開兩間房。”賀子天回答。

　　“不用，一間就可以了。”廖雲趕緊對服務員說道。

　　服務員疑惑地看看賀子天，廖雲忙解釋道:“哦，就是換一下衣服吹吹乾，不用那麽麻煩的。”

　　“哦，好吧。聽你的。”賀子天對小雲的這一行為充滿了疑惑，但還是聽從了她。

　　打開門，開開燈，二人進到了房間。

　　“你先進去洗個熱水澡，我叫客房服務送去快洗，一會兒就好了。”賀子天交代好廖雲便坐到了床邊。

　　聽到衛生間嘩嘩的流水聲響起，賀子天才拿出手機。鋪天蓋地的八卦新聞和好友的詢問讓他心煩意亂。同時還有昊雷的二十七個未接電話。

　　彼時，昊雷被身後兩個同樣在避雨的女生打斷了回憶。

　　“哎，你看，你快看！像不像剛才新聞裡說的那個劈腿的大老板?”

　　“嗯，挺像！人家不是劈腿好吧，是初戀！有先來後到的好不好！那個助理才是插足人家感情的。我一開始就覺得他們不配，被我說中了吧！”

　　“你就會說後話。”

　　昊雷聽得不勝其煩，他扭頭向她倆說道:

　　“小妹妹，不了解情況就不要隨意評論。”

　　“你看，我就說是他！我沒看錯吧！”

　　“呀，真的是呀！”

　　“我買你們的傘。”兩個女孩見昊雷出手闊綽，果斷把傘遞給了他，“嗯，給你，給你，不要客氣！”

　　昊雷撐起傘果斷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他壓抑著內心的憤怒，和自己源源不斷的愧疚，向鄭飛那裡趕去。

　　當昊雷在公寓樓下看到賀子天的車時，他心裡便咯噔一下。“還是來晚了一步嗎?”

　　他敲開鄭飛的門。

　　“昊叔啊，你來了。”還沒等鄭飛讓他，他便衝進了屋裡到處尋找。

　　“昊叔，小雲姐真走了。”

　　“什麽時候走的?”

　　“我也不知道，我掛了你電話就不見她了。”

　　鄭飛話音剛落昊雷便衝出家門。他來到賀子天的車跟前，不停打給賀子天電話，可無人接聽的忙音一次次敲擊著昊雷的心。

　　“到底去哪兒了！這個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昊雷心想，便狠狠地踢了車輪一腳。

　　此時的賀子天不知道該怎樣告訴昊雷廖雲正和自己在一起，他怕昊雷知道匆忙趕來後一急又會對小雲說什麽難聽話，就和上次他跑到自己家質問酒醒後的小雲一樣，字字句句都戳心，他實在不忍。“小雲真的是為他忍受了太多。”賀子天這樣想著，便想起畫展上，他漫不經心地應付著父親的好友，卻看到廖雲默默站在那裡，表情落寞失望。他順著小雲的目光看去，只見昊雷和妹妹賀子芸正親密交談著，兩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溫暖的微笑。他眼見著小雲目睹了一切，她的眼裡淚水越積越多，當她看到昊雷和賀子芸擁抱在了一起時，好像如釋重負一般長長歎了一口氣，她扭頭抹掉即將落下的淚滴，又微笑著朝昊雷招手。

　　賀子天看到這一幕心都要碎了。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恨昊雷，恨他不能給小雲想要的幸福卻還以愛的名義囚禁了她。小雲一個人活成了千軍萬馬，獨自承受各種壓力和傷害。

所以他不後悔自己攔下了要去驅趕偷拍的保安，又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再次傷害了小雲。　　賀子天低頭思考著，感覺面前有溫熱的氣息和一股洗發水的香味，他看到小雲瘦弱的雙腿，他曾經是那麽憐惜地把它們放在自己腿上替小雲處理傷口。他的目光順著小雲的腳和腿往上巡視，卻看見小雲一絲不掛地站在自己面前！

　　“子天，我們在一起吧！”小雲平靜地說道。

　　小雲身上散發出氤氳的熱氣，她披散著潮濕的長發，臉頰紅暈，就那樣以一種近乎決絕的姿態站在自己面前。

　　賀子天先是震驚，他沒料到小雲會用這樣的方式面對自己，不留絲毫回旋的余地。而此時的他卻完全沒有佔有的欲望，內心充滿了無奈、疼惜和悲傷。他想生氣，可面對此時的小雲他卻怎麽也無法遷怒於她。

　　這是怎樣的一種精神欺騙和過度的情感內耗。許多的愛，許多的曾經天真無邪的情感，紛紛都以這樣的方式慘淡收場。我們盛裝出席，海誓山盟，承諾給你烈焰和繁花，可當我們披星戴月奔赴那場期盼已久的約會時，卻發現橫亙在我們面前的不是愛的消逝，而是那個人始終不懂你的言外之意，心疼你的欲言又止。

　　不是每個人天生就所向披靡，堅強的背後是累累傷痕的堆疊。可這些，昊雷從未明白。

　　看到賀子天迫不及待解下領帶，解開襯衣扣子，廖雲此時萬念俱灰。她飛蛾撲火般的愛情注定痛苦，與其這樣，不如及時放手，選擇一個曾經被她放棄了的答案，與其說是逃避現實，卻更像是在齟齬前行之後卸下的生命中無法承受之重。廖雲思考過，就覺得這樣做對賀子天實在殘忍。

　　她緩緩閉上雙眼，等待她把所有的阻撓顧慮都拋之腦後的未來，等待著我可以陪你浪跡天涯的承諾的兌現，可是她又錯了。

　　賀子天脫下襯衣環抱住小雲，用他身體所有的溫度溫暖著這個他一直呵護的女子。

　　“小雲，你現在的決定都是不理智的。我也不希望以這樣的方式擁有你。”賀子天一邊說著一邊輕撫已經泣不成聲的小雲。

　　“今天就在這兒睡一晚吧！我陪著你！”賀子天等小雲的哭泣漸漸平複，便把她安頓到床上蓋好被子。他半躺在小雲身邊，胳膊摟住她的頭，一隻手輕輕拍著小雲，像一個哄孩子入睡的母親。

　　等小雲的呼吸聲深沉均勻起來，賀子天悄悄起身。他撥通了昊雷的電話。

　　第一時間電話就被接了起來，那頭的昊雷怒不可遏:

　　“賀子天你個混蛋，你把小雲拐哪兒去了！”

　　“你來吧，我把定位發給你。”賀子天說完就掛了電話。

　　賀子天聽到外面有匆忙的腳步聲，他趕緊起身打開房門，正好面對舉起拳頭正準備敲門的昊雷。

　　“賀子天！我......”昊雷正準備怒罵，就被賀子天捂住了嘴，

　　“小雲剛睡著，別吵醒她。”

　　昊雷生氣地扒開賀子天的手，一把推開攔在門口的賀子天，大步流星地進到裡間臥室。

　　當他看到正在床上熟睡的廖雲，那憔悴的還有淚痕的臉龐，他忍不住走上前去跪在床邊，輕輕撫摸小雲的頭髮和肩膀。他現在才意識到一次次置小雲於萬劫不複境地的是自己，他主宰著小雲的悲歡喜樂，馴服著那份不渝的情感，卻在歷經世事後還能大言不慚地說出我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麽愛你，只是不想辜負你的陪伴！?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昊雷站起身出去，和等在外面的賀子天坐到了一起。

　　“賀子天，我和你說過，不要再打小雲的主意！”

　　“昊雷，我把你叫來不是吵架的。我要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

　　“幫我搞垮旭源。”

　　“你是他們的股東，這樣做不怕他們發現?你是不是有其他目的！”

　　“你不需要知道。這回我不是針對你和昊氏。你就說幫不幫吧！”

　　昊雷想了一下，“好啊，正好我早就想收拾一下李榮發那個老東西，太不把我昊氏放在眼裡了。”昊雷想起來李珠兒屢屢為難小雲，無形中給他們製造了不少危機。

　　“那好，計劃我會隨時找你溝通聯絡。你在這兒陪小雲吧，我走了。”賀子天說完就拿起濕漉漉的外套準備走，他突然又回頭對昊雷說道:

　　“對了，她醒來就說我公司有急事先走了。讓她慢慢來，我會等她。

　　昊雷，你別逼她。”賀子天頓了一下，又這樣對昊雷說。

　　“哎，我怎麽......你等什麽！你給我說清楚！”

　　“記住把小雲的衣服送去快洗！”

　　昊雷正要追問，賀子天最後撂下這句話就關門而去。

　　“切，要你操心！”昊雷嘀咕了一聲才發現不對，“他怎麽有小雲的衣服?小雲就這樣赤身裸體和賀子天共處一室?

　　賀子天這個偽君子，真小人！”昊雷憤恨地念叨。

　　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照射到廖雲的臉上時，她模模糊糊感到自己的手正被另一雙溫暖的大手緊握。她想抽出手來卻辦不到，只能不停搖晃握著她手的人。

　　“子天！子天！”

　　“啊?小雲，你醒了啊！”

　　廖雲聽著聲音恍惚，她緩緩睜開眼，面前的人影模糊，她想象中賀子天的面容漸漸明晰竟變成了昊雷的。她不知道是失望還是高興。

　　“你在啊。子天呢?”

　　面對廖雲醒來後第一個問起賀子天， 這次昊雷並沒有生氣。

　　“哦，他公司臨時有急事。我怕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就來陪你了。”

　　“哦，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特別累。你一晚上沒睡好吧，要不要回家休息一天?”

　　“不用了，我沒事。倒是你，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吧，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

　　“我也沒事。那咱們就去公司吧，今天一定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們。”

　　“好吧！”

　　昊雷和小雲都十分默契地沒有提及昨晚發生的事，他們各懷心事，卻不知道該不該，用不用向對方追問。或許在成年人的世界裡，感情的疏離和內心的鬱結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就沒有再坦誠的欲望和時機了，繼續糾結於此，只會讓彼此都難堪。

　　等昊雷和廖雲坐車來到公司門口時，遠遠就看到有三五成群的記者坐在門口花壇邊。他們個個拿著專業的家夥事兒，一看就是有備而來，蠢蠢欲動誓要逮到自己要獲取的大新聞。

　　等他倆一下車，一個眼尖的記者立刻就認出了他們。他像是吹響集結號的號手，一聲大喊招呼周圍的同行們:

　　“快！昊董來了！還有那個秘書！”

　　看著朝他倆蜂擁而至的烏泱泱一大群人，廖雲溫柔地看向昊雷，她舉起一隻手輕柔地撫摸過昊雷的臉頰，

　　“阿雷，對不起！”

　　昊雷正對小雲這個奇怪的舉動疑惑時，他們已經被記者團團圍住。他感覺不對勁時小雲的話卻讓他始料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