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自食其果——雨中的回憶

　　從賀子芸的畫展出來，昊雷一個人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溜達了好一陣。他像個負氣離家出走的小孩兒一樣，不敢回家但又想念家的溫暖。

　　他打開手機看見昊雪的信息轟炸，隻回了說自己外出有事不方便就沒有過多的言語了。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掩蓋，昊雷不想這樣。

　　他終於磨磨蹭蹭地到了家門口。“需要面對的還是要面對，撐住！昊雷！”進門前昊雷不停給自己打氣。

　　飯廳裡，王嬸兒正忙活著，她看到進門的昊雷趕緊眨巴眼睛使眼色，並看向坐在餐桌旁的昊雪。而昊雪面無表情，她一隻手拿著手機，卻斜著眼睛看昊雷，那眼神就像恐怖片裡的女鬼一樣，看得昊雷後脊背直冒冷汗。

　　氣氛詭異至極。

　　“小雷回來了呀，快洗洗手吃飯吧。嬸兒今天做了雞塊栗子，這栗子是從老家拿來的，可甜了。”王嬸兒打破了這死寂的氣氛，一邊說一邊朝昊雪那邊努嘴。

　　“奧，那我可得嘗嘗。”昊雷正準備拿起筷子，只聽“啪”一聲——昊雪把她手中的手機扔到了昊雷面前。

　　“你還有心情吃啊，沒心沒肺！昊雷，我說你還叛逆期長不大呀，怎麽我說什麽你都要對著乾！”

　　“怎麽了嘛，是Linda讓我送她去的。去都去了，不進去看看顯得多沒禮貌，不能駁子天的面子嘛！”昊雷知道妹妹說的是什麽，便半真半假地回答道。

　　“來來來，哥，你看著我。”昊雪把臉湊到昊雷面前，“我是不是滿臉都寫著一個‘傻’字！”

　　“不會！哪有！不可能！我老妹冰雪聰明！”

　　“這會兒就和賀子天好的不要不要的啊！和他鬥嘴的時候也沒見你留情！Linda一下午都在我會所裡，你以為她真是去看畫展的呀！”

　　“那她這是為什麽?！一定是賀子天那家夥搞的鬼！”

　　“哥啊，就憑你對Linda的了解，你覺得誰有這個本事能利用她做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的事兒！”

　　“那就是賀子芸?！”

　　“他倆不是一回事兒嘛！”

　　“哦，也對。”

　　“對個屁！你還沒想明白呀?你看看吧。”昊雪指了指剛才扔到昊雷面前的手機。

　　“什麽啊，畫展宣傳現在才出來麽，這宣發的業務能力也忒差了點兒。”昊雷一邊說一邊拿起昊雪的手機，顯然他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霸道總裁難忘舊情，上位秘書跌落神壇’?‘昔日白月光能否再續前緣，心機小秘書終嘗小三惡果’......”昊雷小聲念著，眉頭越皺越緊，“這都什麽跟什麽啊！我就知道，這幫記者就會無事生非，顛倒黑白！”昊雷不忍再看下去，他生氣地把手機扔回到桌上。

　　“看見了吧，有圖有真相，大家不信都難！”

　　昊雷低頭沉思，怪不得自己總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兒

　　“是小雲?！她為什麽這麽做！”昊雷如夢方醒，他驚異地看著昊雪叫道。

　　“你自己作死唄！如果你自己意志堅定，心裡就根本沒想過要去，人家還能把你打暈了綁過去?！你倒好，不僅乖乖去了，還鬧這麽一出，擺明了公開劈腿！咱們昊氏都可以開個青青草原牧場了！”昊雪怒發衝冠，氣得渾身血液逆流。

　　“可那是小雲讓我去的，她說......”

　　“你是不是莎士比亞沒有士！女人這種話你也信！”昊雪覺得哥哥此時更像是在推卸責任，

“你還關機！”昊雪順手拿起跟前的筷子就朝昊雷扔過去。　　“大數據懂不懂啊！”又是一支筷子。

　　“衛星定位懂不懂啊！”這回是紙巾盒。

　　“高科技懂不懂啊！”昊雪眼見手邊已經沒有隨手的東西了，便拿起一個碗準備扔。

　　“別別別，危險，危險！扎到人！”昊雷趕緊做投降狀急忙製止了昊雪。

　　“你還知道危險啊！你摟賀子芸的時候怎麽就不知道了呀！你有沒有替小雲想想！”

　　“我就是想......”昊雷急於解釋，但說了幾個字就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我管你怎麽想的！你還是想想明天去公司該怎麽應付一堆媒體記者吧！嗨呀！氣死我了！”昊雪說完就站起來準備上樓去。

　　“小雪，還沒吃飯呢！”王嬸兒叫昊雪。

　　“對，吃點兒吧！別氣壞了！”昊雷連忙附和道。

　　“被你氣飽了！”昊雪走了幾步，又扭頭提醒昊雷，“對了，小雲說是去鄭飛家，說不準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傷心呢！你還不快去找找！”

　　“哦，對！”昊雷這才反應過來，急忙披上外套匆忙出門。

　　“哎，我怎麽會有這麽個哥哥，投錯胎了吧我！”昊雪不住哀歎。

　　廖雲迷迷糊糊睜開眼，一看表已經晚上十點了。“睡了這麽久了啊！”廖雲仍感覺渾身疲乏，使不上勁兒。

　　她走出臥室，看到小飛正在餐桌上翻看資料。

　　“雲姐你終於醒了啊！你都睡了三個小時了！我都怕你睡過去了。”

　　“臭小子，會不會說話！”

　　“哦，我錯了。你餓了沒，我給你下點兒面條吃吧！”鄭飛說著就起身準備，廖雲走到他身邊按下他。

　　“不用了，我不餓。看什麽呐?”

　　“哦，就是昊麟的資料。我聽小雪姐說你們打算和周總合作讓昊麟借殼上市，我還得再看看。”

　　“嗯，這幾天就是忙這事兒呢。等你昊叔和周總談好條件，如果順利，我們想讓你接手昊麟地產。”

　　“真的嗎?！你們真的這麽想嗎！小雲姐！太好了！謝謝你們這麽信任我！我一定不辜負你們的期望！”鄭飛一聽到這兒就高興得手舞足蹈，忘乎所以。

　　“別高興得太早啊！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你還有好多東西要學呢！”昊雪看到眼前這個喜形於色的大男孩兒，感慨青春易逝，自己多久沒有這樣單純地高興過了。

　　這時，鄭飛的電話響了。

　　“小雲姐，是昊叔。”鄭飛有些為難地看著廖雲。

　　“就說我已經回去了。”廖雲此時真不想面對昊雷，更不知道見了他又該說些什麽。在小飛接電話的時候，廖雲默默關門離開了公寓。

　　在樓下，她看到了靠在車旁的賀子天。

　　他總能在自己最脆弱的時候出現，帶來她最需要的安穩的慰藉，這是多麽理想的伴侶，可陰差陽錯地就被她忽略掉了。

　　看見她走出來，賀子天剛才還愁雲密布的臉上立刻笑容洋溢。

　　“我猜你就還沒走。我送你回去吧。”

　　“陪我去前面超市買瓶水吧，我渴了。”

　　“好，走吧。”賀子天好像是條件反射一樣，看到這樣形單影隻的小雲就會把那件一直準備的長衣披在她身上。

　　結帳的時候，廖雲多買了一根棒棒糖。他們出了超市，走了幾步便坐在路邊的一個長椅上。

　　“喏，給你。”廖雲把棒棒糖遞給賀子天。

　　“哼，還拿這東西哄我啊！我告你我現在可不會輸給昊雷了。”賀子天看著小雲的樣子，腦子裡那個拿著棒棒糖安慰他的小女孩就閃現了出來。

　　“喏，給你。你以後別和他打了，阿雷就是那個樣子，你別理他！他以後要再找你事兒，你就來找我，咱們都不理他，晾著他，讓他一個人玩兒！無聊死他！”

　　“小雲，我以後一定能打敗他！”當初那個瘦弱的自己曾這樣跟小雲承諾。

　　賀子天想到這裡無奈搖頭，他還是沒有打敗昊雷，而昊雷也並沒有打敗他。他們把對方當成了假想敵，都只是自己內心的烽煙四起而已。

　　“甜食會促進身體分泌大量多巴胺和腎上腺素，讓我們感到興奮和愉悅。雖然持續的時間不長，還有肥胖的風險，但也算一種緩解壓力和情緒的方式。”廖雲和賀子天緩緩說道。

　　“聽你這麽一說， 我還真想吃了。”賀子天接過棒棒糖。

　　兩個人就這樣默然不語，一個喝水，一個吃糖，看頭頂的夜空，看來往的人群，看閃爍的霓虹。

　　這時突然刮起一陣大風，風沙攜著落葉和路上的碎屑漫天飛舞，路上的一個個行人被吹得腳步不穩，都加快了前行的腳步。賀子天急忙脫下外套遮擋住廖雲。沒想到這陣邪風剛一過，豆大的雨點就吧嗒吧嗒打落下來。

　　“走，去那邊避一避！”賀子天雙手撐起外套讓小雲躲在自己臂彎裡兩人慌忙向一處屋簷下跑去。

　　“好大的雨！今天天氣預報沒說有雨呀！”賀子天抖了抖衣服上的雨滴，又不自覺披到了小雲身上。

　　廖雲看著賀子天，這場景真是熟悉。她恍惚間像是看著昊雷。

　　“小雲，還冷嗎?”

　　廖雲呆住了，記憶裡那麽深刻的畫面，是昊雷給她最初的溫暖，溫暖了她整個世界和全部的情感。

　　“小雲！小雲！”賀子天的聲音越來越大，才把廖雲從回憶中拉回。

　　“哦，我不冷。你給我披了這麽多衣服，倒是你，穿這麽少，別凍著了。”

　　“當然是要維持我帥氣的形象啦！我看那邊有一個快捷酒店，咱們先去那裡吹乾一下，不然你會感冒的。”

　　“好。”兩人就這樣又跑入雨中......

　　而此時同樣被大雨困住的還有昊雷，他看著眼前的瓢潑大雨，從屋簷不斷流下的雨水像雨簾一樣映射出他和廖雲那次避雨的場景。他和小雲一樣，也陷入到了那次旖旎不盡的回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