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夢魘纏繞三千字——難以堅持
廖雲送走賀子天,倚在門上好久,感覺淚水從心底而出,途徑歲月,最終落腳於現實。
她躺到沙發裡,眼皮如千金重再也支撐不住......
“叮鈴鈴——”幾日未曾睡過一場好覺的廖雲被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她只是感覺無盡的疲憊。
“是廖雲女士嗎!”
“是,我是。”
“快來城西的科技園九號倉庫這裡!你愛人何亞出事了!”廖雲隻感覺腦子裡“嗡”地一聲響,猛地站起來卻頭昏眼花。她顧不得其他,拿起車鑰匙就風風火火出了家門。她此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小亞,你千萬要好好的!
廖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了目的地,她一下車就看見慌亂的人來來往往,警燈晃得她刺眼。她不知所措地在人群裡搜索著何亞的身影,希望下一刻就在人群裡看到笑容滿面的小亞站在那裡朝自己招手,叫她“小雲我在這裡”。
可是她被捉弄了,她越是希望看到什麽,現實就越是讓她絕望。此時,一個驚魂未定的老人撲到廖雲身上,扶著她的胳膊,語無倫次地說:“小亞,小亞他......”
“小亞怎麽了?!他怎麽了?!”廖雲被老人這驚恐的樣子嚇壞了,她急切地想要知道小亞現在在哪裡。可還沒等她問出什麽,就見急救醫生推著擔架車快速朝自己身後的救護車跑來。那垂下來的胳膊上穿著的衣服是那樣眼熟。
“快讓開!你是傷者的家屬嗎?”
廖雲看著擔架上的滿臉是血的何亞呆住了!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閉著的眼睛有一隻腫得跟乒乓球一樣大,有一小塊頭髮連著頭皮幾乎被掀起,從那裡還不停往出滲血,他頭枕著的地方已經被血水浸濕了。這真的是何亞嗎!廖雲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這件衣服又讓她不得不確認這就是自己的愛人,是她肚子裡的還未出生的孩子的父親。
“你是不是傷者的家屬!”
“哦!是!我是!”
“那快跟車走吧!”
廖雲被推上了救護車,耳邊便傳來救護車的警笛聲。她沒有緩過神兒來。她摸了摸躺在自己面前的人的上衣袖口,那裡有一個小小超人的補丁貼,是她親手縫上去的。
“嗯,手藝不錯。我就能和超人一樣拯救你所有的不開心!”何亞的笑臉和擁抱猶言在耳。
她又摸了摸何亞的臉,近乎冰涼。
“怎麽辦?怎麽辦!?”廖雲一時間大腦空白。
“對了,阿雷,找阿雷!”廖雲雙手顫抖著撥打手機,嘴裡還不停念叨著,“他一定知道怎麽辦!”
可是電話一直無人接聽,她便瘋了似的不停打,一直到她下了車陪何亞進到搶救室。
“何亞家屬!快去約這些檢查!交押金去!”
“哦,好。”廖雲手足無措,被醫生推著思考,推著行動。疲憊,還是無盡的疲憊,是做夢嗎?
“叮鈴鈴——”手機響了。
“廖助,不好了!昊總出事了......會不會說話!拿來吧你!小雲啊,你先別著急!我哥正在市二院,這裡有我,你......”電話裡有辦公室小王慌亂的聲音,然後昊雪搶過電話還沒說完,她便掛了電話匆忙準備走,
“何亞的家屬,單子開來了嗎!你快點啊!要去CT室了!”
“叮鈴鈴——”
“叮鈴鈴——”
“叮鈴鈴——”
又是一陣陣急促的電話鈴聲,
不斷在廖雲耳邊響著,攪得她六神無主。 “喂!喂!昊董怎麽了?!小雪姐,阿雷怎麽了!”廖雲急忙接起電話,
“小雲,是我!你怎麽了?”傳來的是昊雷的聲音。
廖雲感覺恍惚,她把手機拿到眼前看了看,來電人顯示的是阿雷。
“哦,沒什麽!”廖雲才發現自己不知道多會已經站起來,手拿電話滿頭是汗。
“是不是做噩夢了?要不要我去找你......”
“不用了。這麽晚有事兒嗎?”廖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無力地躺回到沙發裡,感覺渾身酸疼,還是和夢裡一樣的疲憊感。
“哦,我是想和你說,明天是我爸媽周年,你能陪我和小雪一起去嗎?也看看爺爺。”
“嗯,我記的。花我已經訂好了。”
“那我去接你?”電話裡的昊雷語氣小心謹慎。
“不用了,我坐公交,幾站就到。”
“哦。”
“還有什麽事兒嗎?”
“奧,過兩天和睿一簽合同,你去呢吧?。”
“行,我知道了。沒事兒了吧。”
“沒事兒了。”
“那我掛了。”
“啊?別!那什麽,我沒事兒,真不用我去陪陪你?”
“真不用。你早點睡。晚安。”廖雲說完還沒等昊雷說話就掛了電話。
她還沒從剛才的夢境中抽離出來,分不清到底是夢還是現實。這夢境廖雲好像經歷了無數次,每一次驚醒都讓她痛苦不堪。這段回憶仿佛揮之不去的夢魘,不斷折磨著她。
第二天,天氣晴朗。廖雲手捧三束鮮花來到昊氏家族墓地。
昊雷和昊雪早已在門口等著她。她把花遞給昊氏兄妹,三人就這樣緩緩走向昊雷兄妹的父母昊白和夜蓉以及爺爺昊克的墓地。
“爸,媽,爺爺,我們來看你們了。”昊雪一邊說著一邊把花放到墓碑前,
“爸,媽,爺爺,你們放心,我們都很好。姚鵬飛和姚菲惡有惡報,你們也一定知道了。鄭伯的兒子鄭飛在公司裡進步也很快。我們打算把昊麟地產交給他打理,他是個很不錯的孩子。我哥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條,一切都和你們在的時候一樣,我覺得還要更好一些呢。”昊雪和父母爺爺細細交代,那樣子讓人心疼,可沒一會兒就又沒了正形,
“對了,老媽,你在那邊多幫我求些桃花,我一個人在這邊甚是孤單寂寞冷,還遇上棵不開花的鐵樹,難呐!”
“爺爺,爸,媽,我夢到你們了,真想跟你們一起走。可是被麒麟攔下了,他說我道行不夠,還有劫數。”昊雷站在一邊緩緩說出這些,是他在昏迷後的瀕死體驗,他覺得冥冥之中定有命數。
“哥,哥!你沒事吧?”昊雪奇怪地看著他,“你說什麽呐!”
“哦,好像是爸媽和爺爺給我托夢了吧。”
“哎,你嚇死我了。一會兒是麒麟,一會兒又是要走的。你可不能走了啊,我好不容易卸了公司的活兒。我不讓你走!”昊雪抱著昊雷的胳膊不放,撒起嬌來。
“嗯。”昊雷答應妹妹。他看了看一旁的廖雲,她正站在爺爺墓前發呆。
“小雲,花,你的花!”昊雪叫廖雲。
“哦,你看,我忘了。”廖雲如夢初醒的樣子。
“咱們走吧。”昊雪說完,和昊雷準備離開。
“哦,你們先走,我想再呆一會兒。”廖雲說道。
“我等你。我送你回去。”昊雷直接安排好,不等小雲的同意或反駁。
“好吧。”
見昊家兄妹走遠,廖雲扭過身來。她對著爺爺昊克的墓碑,有太多的話想要說。
“爺爺,您臨走的時候要我照顧好阿雷,幫他分擔風雨。我一直在按照您說的做。
可是我現在太累了,我快要堅持不下去了。我喜歡阿雷,從小就喜歡,可是我發現愛他好難,越來越難,因為我發現不管我用什麽方法,做了多少,他還是過去那個爭強好勝的阿雷。他總是抓著過去不放,我搞不清他是不想放下,還是根本就不願看我們的未來。我真的糊塗了。您說,阿雷愛我麽?他是我的幸福嗎?
爺爺,我昨晚又夢見小亞了,我總是做相同的噩夢,總是夢到小亞和阿雷出事那天。我不敢睡覺,不敢回想,我快要被逼瘋了!
我是那麽害怕再失去阿雷,但是我發現我們已經無法在一起了。我最愛的人總是會離開我,我的小亞,我的孩子,我好害怕,我絕對不能讓阿雷再離開我了。所以我還是決定放開他,讓他能有一個完整的家,有愛她的人陪著她就好了。
我無數次幻想過嫁給昊雷,然後又我們自己的孩子,但是到現在我才看清,我還是無法承受阿雷對我的感情。我承認我是有些感情潔癖,我怎麽能忍受他只是不為了辜負我而接受我的呢?我真的不需要,我隻想要他簡簡單單的愛,是我要求的多了麽?”廖雲說到這裡忍不住泣下如雨,
“爺爺,您能告訴我該怎麽辦嗎?我該怎麽辦啊!”
“您要是在的話,應該能理解我的吧。”廖雲難過地看著墓碑上爺爺慈祥的面容,陣陣涼風吹過,墓園裡只有松柏被風吹動發出的嘩嘩聲,清風綠樹,寂寥肅殺。
廖雲此刻多想得到爺爺的愛撫和關心,多麽想要爺爺給她指點迷津呐!可是什麽也沒有,她只有自己了。
廖雲怔了一會兒,擦乾眼淚,回到昊雷車上。
“小雲,你沒事吧?”昊雷看到一上車的小雲面色蒼白,眼神分散。
“你哭了嗎?”後排的昊雪看到小雲臉頰下的淚痕,趕緊把身子伸到前面關心地問。
“後面去!”昊雷把昊雪推回去,“我送你回去吧。今天你在家休息。”昊雷說完就發動車子。
昊雷把廖雲送到子天的住所門口。
“阿雷,你進來,我和你有話說。”廖雲對昊雷說。
廖雲把昊雷讓到屋裡,兩人就這樣坐在餐桌前。昊雷內心忐忑不安,他感覺小雲要和他說一些他不想聽的。
“那天是我讓Linda帶你去畫展的。”廖雲開頭便這樣說。
“小雲,你是在考驗我嗎!
我承認,我是還對過去有些執念。但只是懷念那時的感覺,並不是對賀子芸這個人!”昊雷的話有一種近乎殘忍的直白。
“可這種感覺是她給你的,你怎麽能做到涇渭分明?你分清楚了麽?”
“我分得很清楚!你應該了解我的,我一向是對事兒不對人,在工作和生活上一直都是如此!”
“那你分清楚了我是你的助理,還是妻子?還只是陪你長大的童年玩伴?”
“是妻子!小雲!你相信我,我會處理好的。”
“阿雷,我陪了你這麽久,我一直相信你的,現在也是。可是我覺得望不到邊,怎麽走都走不到對的位置。
從六歲那年被我爸帶到你家,我一直把自己當作昊家的一份子,所以我一直告訴自己我要為昊家、為昊氏傾盡全力。可是我這麽做,不是為了得到你的回饋,得到你退而求其次的憐憫!謝謝你曾給我短暫的錯覺,讓我以為我真的就可以嫁給你,做你的妻子。”
“小雲,這不是錯覺!你怎麽能這麽想呢?”
“阿雷,我可以為你、為昊氏做任何事,但也請你尊重我,尊重我這麽多年的付出。
懷念過去不是什麽罪過,我希望你能放下執念,跟著感覺走就好,才能蓄積更多往前走的動力。”小雲說著歎了口氣,
“所以啊,我也想往前走了。”
“小雲,你什麽意思?”昊雷聽到小雲這話,心就提了起來。
小雲遞給昊雷一個信封,“這是我的辭呈。我想跳槽了。”
“你知道跳槽原先是什麽意思嗎!”
“不知道。”
“不知道就回去好好查查再說!你的辭呈我是不會批的!”昊雷生氣地對小雲說。
“好吧。那電子版我已經發到你郵箱裡了,你考慮一下吧。”
“小雲,你就這麽想離開昊氏,離開我嗎?!”
“我不想。但是我知道你的答案和我的不一樣。”
“我也不想讓你離開我啊!”
“是不想還是不能?”
“這有什麽區別嗎?!”昊雷反問。
“對我來說有區別!
阿雷, 你不需要為我做什麽了,等你真正和過去和解,你就能坦然接受這些了。我只是你身邊一個普通的員工,公司裡每天都有入職的和離職的,我只不過工齡長了一些。”
“你胡說八道什麽!你把我叫來就是為了說這些?!”昊雷生氣地起身要走,卻看到廖雲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表情也越來越痛苦。
“小雲,你怎麽了?我膽子小,你別嚇我啊!”
廖雲這會已經低下頭說不出話來。
“走,咱們去醫院!”昊雷說著就準備去抱廖雲。
廖雲推開昊雷的手,強忍痛苦說;“不用,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把包裡的藥給我,我緩緩就行。”
昊雷把藥給廖雲,倒好水看她喝下。他心疼地看著小雲,
“總是這樣吃止疼藥不好吧?要不你還是搬回家住吧,我......”沒等昊雷說完,廖雲就說道:
“我累了,你回吧,小雪姐還等著你呢。”
“你真沒事嗎?”昊雷還是有些不放心。
“我真沒事兒。”
昊雷還想說什麽,卻看到小雲疲憊的樣子,他不忍再這樣打擾小雲了。
他無奈地離開。
回到車上,昊雪急切地問昊雷,
“怎麽了?小雲找你說什麽事兒了?”
“她要辭職,離開昊氏。”昊雷沒有看妹妹,呆滯地說。
“是嘛,”昊雪似乎沒有多震驚,“哥,我已經想到你會和小雲發展到這一步了。”
“你該怎麽收場啊!”昊雪不無愁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