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一路上有你——愛你不容易
看到小雲生氣地離開自己辦公室,昊雷氣餒地癱坐在椅子裡。怎麽對小雲總如此苛刻,難道這就是愛之深責之切?他一面難以割舍對賀子芸的留戀,一面又想讓廖雲對自己始終如一,真是貪得無厭。
“如果我能拿出對賀子芸一半的溫柔和理解,和小雲是不是也不至於走到現在這一步。”昊雷一下午都在想這個問題,抬頭一看表就下午六點了。他把鄭飛叫來,
“合同改好了嗎?”
“沒有,法務那裡說後天才能出來。他們回去還要就一些細節再商量一下。”
“行,那你看著點兒。一出來就拿給我看,然後就可以讓昊雪約人趕緊簽了,省得夜長夢多。”
“哦,好。”
“那什麽,小飛啊,你雲姐呢?”昊雷其實是想問這個。
“啊?剛走啊!”
昊雷急忙起身,“什麽時候的事兒!你也不早說!”
“就剛才!這幾天雲姐都是到點兒就下班,拒絕加班內卷化哦!”小飛還和昊雷開著玩笑,昊雷已經匆忙離開了。
“那我也下班了啊!”小飛在身後朝昊雷大喊。
“快消失吧你!盡誤事兒!”昊雷不耐煩地頭也沒回朝小飛喊道。
昊雷緊趕慢趕,還是看著載著小雲的電梯門在自己面前關上。他急忙乘坐旁邊的電梯。
他一上來,一電梯的人就都齊刷刷低下頭默默不語,像是要被提審的犯人。他們有的裝作看手機,有的在擺弄手指,有的看著自己的腳尖發呆——氣氛尷尬沉悶。昊雷只顧抬著頭看樓層數字挨個遞減,嘴上默念,心裡著急萬分。“一定要趕上啊!”
這時,一隻手緩緩伸到昊雷前面的樓層按鈕前,還沒按下去,昊雷猛地扭過頭,用他如寒冰一樣尖銳犀利的眼神直勾勾盯著伸出手的這人。
“新來的吧!”昊雷語氣中充滿著不可冒犯的威嚴。
“嗯。”一個背著雙肩書包的學生打扮的女孩子輕言輕語地回答。周圍人的注意力一下就都轉移到這個女生身上。他們緊張地看著面前的董事長和這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實習生,狹小的空間內空氣似乎要凝固,大家心裡不住為這個女生捏一把汗——一來就撞老板槍口上,這下可是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啊!
“拜托了!先讓我下去成嗎?”只見昊雷雙手合十,微微頷首彎腰,一副可憐的樣子巴巴望著眼前的這個女孩兒。
這一幕令在場所有人都大跌眼鏡!這和他剛才雙手插兜傲視天下的樣子形成強烈的反差。“難道是人事部對員工的一項新考核?”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都在心裡暗自盤算。他們挨個檢索自己的海馬體,設想每一個讓董事長這樣人格分裂一般的行為的可能性。
“叮!一層到了。”這時電梯語音響了,門一打開,昊雷就衝了出去,留下後面的人紛紛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都在奇怪,“董事長今天怎麽了?”
昊雷衝出電梯,看到小雲剛出大樓門外。他緊追幾步,卻看到賀子天在外面等著。小雲和賀子天一碰面,說笑了幾句,兩人顯得那樣輕松自在。
“算了吧!我現在去又要和小雲說什麽呢?”昊雷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急匆匆跟著小雲,更不知道面對她時自己要說什麽。他失望地看著賀子天騎著小雲的電動摩托車載著小雲離遠,“這會不會就是我們三人的結局呢?”昊雷悲傷地想。
小雲一出大樓門就看到賀子天站在那裡。
“子天,你怎麽來了?和睿一的合作出問題了?”
“哦,沒有。我是怕昊雷會因為這次合作不痛快回來為難你。”
“嗨,他這人你還不了解,習慣就好了。”廖雲此時裝作沒事的樣子,其實內心已經千瘡百孔。
“你看!送給你。”賀子天從袖子裡變出一朵粉紅色的小小花朵來,乳白色的花蕊,五六片花瓣嬌嫩地綻放著,甚是可愛喜人。
“嗬,真好看!”廖雲小心翼翼地接過這朵小花,“哪兒來的?無事獻殷勤!”
“你們昊氏的花壇裡摘的。”賀子天朝旁邊的花壇撇了撇嘴。
“你!”廖雲有好氣又好笑,她裝作生氣的樣子拍了一下賀子天的胳膊。
“好啦,我送你回去吧!騎上你心愛的小摩托,咱永遠不怕堵車!”賀子天拉上小雲就走。
賀子天騎得很慢,坐在後座的廖雲心緒萬千。風從四面吹起她的長發,也吹起她四散的情感。他想起昊雷的話。
“這不是你想要的結果嗎?還是你早就預料到了。”每個字都是一把無情劍,劍劍穿心而過。廖雲感到無助和孤獨,昊雷還是沒有懂她的執迷和不悔,橫亙在他們面前的不是時間和身份,而是永遠無法走入到對方的內心。
“小雲!小雲!”賀子天的聲音把她從愁緒中拉出來。
“啊?”
“要我說你還是別跟著昊雷幹了。跟我來我們紫雲閣吧,我保準比你在昊氏掙得多。”
“哼,去哪兒都是打工人。我聽說你們紫雲閣員工內卷得厲害,不到晚上九點都沒人敢離開工位!哎呀,聽著就累,好想躺平!”
“那是我爸,老‘資本家’了嘛。一個個上班摸魚,帶薪拉屎,下班了才裝模作樣乾工作,他就是看不清這點。要是我在就監控盯著他們,工作時間就好好工作,一偷懶就大喇叭喊,但是一到下班時間我也喊,趕緊回家乾飯追劇不香嗎,公司用電不花錢啊!要搞清楚什麽時候幹什麽事兒,對吧!”
“嘖嘖,你更狠!讓偷懶的無處遁形,當場社死!果真天下烏鴉一般黑。”
“你就是太要強,什麽事兒都要親力親為的,慣得昊雷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你是私人助理和工作助理的活兒一起攬,打兩份兒工掙一份兒錢,不冤啊!”
“嗯,說得也是!哎呀呀,你說得我感覺照這樣打工下去我要少活十年都不止呢!”
“可你不打工一天也活不下去。
不乾活,就沒飯吃!”賀子天煞有介事地說。
“賀子天!有你這麽安慰人的嘛!”廖雲生氣地拍打著賀子天的後背,兩個人歡樂地笑著鬧著。
“哎,小雲,你記不記得上學那會兒有天周末我也是騎車帶你去補課。那會還是夏天,你在我後坐著拿一甜筒美滋滋地吃,把我累的呀,都快中暑了,眼一花差點兒給咱倆撞樹上。你還把冰淇淋糊我一後背,我那天的課都沒聽進去,又熱又黏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被熱化了呢。班裡同學都叫我‘雪人兒’呢。”
“呵呵,還真是。那還不是你騎車不小心,我也糊了一臉好不好。剛買上沒吃幾口就被你禍害了。”廖雲被賀子天帶到了回憶中,那段青蔥歲月,總是充滿了無憂的快樂。
“被你說得都想吃甜筒了。”廖雲說著。
賀子天側頭說:“入秋了,你就不要吃涼的了。我去前面超市給你買瓶熱飲去。”
賀子天把車停下來,小跑進一家超市。出來後把一盒牛奶遞給廖雲,
“我讓老板加熱了一盒牛奶,喝吧,晚上還能睡個好覺。”
廖雲接過來,暖手更暖心,她突然就傷感起來,在這個深秋黃昏的街頭。
賀子天似乎察覺到了廖雲的低落,他拿起手邊的一瓶礦泉水說:
“雲,你看,我給你表演我的獨門絕活!我能兩口就喝完這瓶水,你信麽?”
看著廖雲疑惑的表情,賀子天仰起頭以氣吞山河之勢往嘴裡先咕咚咕咚灌了半瓶,他脖子上的喉結一動就咽了一口進去,那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一口了啊!”他說完又仰起頭,往嘴裡把剩余的半瓶水一倒而盡,這次他低下頭看著廖雲,還用手指著自己因塞滿了水而鼓起的腮幫子,一副洋洋自得的樣子。
廖雲看著賀子天的樣子就笑了,眼前的賀子天為了逗自己開心像個塞滿了一嘴花生的倉鼠。她玩兒心大起,兩隻手照著賀子天的兩邊臉就拍了上去。
“噗——”賀子天沒料著小雲會和他來這一下,滿嘴的水被擠壓從嘴裡噴薄而出,噴了小雲一臉的水!
“哎呀,賀子天!你惡不惡心啊!”
“呀,對不起,對不起啊!”賀子天驚慌地幫小雲擦著臉上的水,“這種情況你怎麽能打我臉呢?這不是......”賀子天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廖雲斜眼瞪著自己,
“在下憑這絕活傍身行走江湖數十載,從未失手過。不曾想今日竟被廖女俠識破,在下甘拜下風。”
廖雲又被賀子天逗笑了,這麽開心,這是她很久都沒從昊雷那裡得到過的發自內心的純粹的快樂。廖雲開始為自己的選擇後悔,如果時間能倒流, 如果她當初選擇了子天,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可正如昊雷說的,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如果、假如的?
“走吧,天不早了,前面就到。你扶好,我要加速了哦。”賀子天騎上車,對身後坐著的小雲交代著。可賀子天並沒有開快了多少,他多想和小雲再相處一會兒,哪怕就這樣不說話帶著她漫無目的地走,他也心安溫暖。他把手伸到後面,摸到小雲的手便抓起來放到自己腰前,
“天冷,你扶好我。”
廖雲感受到賀子天的體溫,溫暖了她這幾日被昊雷一次次虐涼了的心。她靠到賀子天的後背,摟緊了他。真希望時間就這樣靜止,這個溫暖我的男人只是那年夏天被“熱化”的白衣少年,我也只是那個坐在他身後被他載著去上學的明豔少女。一切都剛剛好,一切都正合適。廖雲想著,這葳蕤瀲灩的感情便浸潤了身體。
賀子天把車停在了門口。他把小雲送到門口。
“快進去吧,這裡風大。我走了。”
“你怎麽回?”廖雲問道。
“哦,我叫輛車就行。”
“好。”正準備扭身走,賀子天又叫住了她,
“對了,晚上你要是害怕就給我打電話。”
“嗯,知道了。”
賀子天戀戀不舍地看著小雲,他伸出手擦了擦留在小雲耳邊的水,把碎發捋到耳後,滿眼溫情,“進去吧!”
廖雲關上門,靠在門上,終於忍不住落了淚。
眼淚無聲,滴落於長久的時光中,濺起漣漪,卻沒有驚動那方清澈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