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我有故事,你有酒——酒肉穿腸過(二)
賀子天對自己的姍姍來遲甘願受罰,他沒有提自己遲來的原因,而昊雷也如約沒有問起賀子天父親的到訪。二人和小雲都各懷心事,內心都有不能言說的秘密。
“你們看看菜單,先把菜報了。”彪嫂在一旁說。
可還沒等昊雷拿穩菜單,就被昊雪一把奪了過去,“拿來吧你!先讓本宮過過眼!”
昊雪拿過菜單禦覽一番,眼睛一亮!
“謔!哥啊,我看這菜品怎麽和米其林五星級的差不多啊!”
“那是!你可勁兒點,別給你哥我省錢啊!”昊雷還得意起來。
“嘁,這會就成大款了!你看你在盛唐宴門口那摳裡八嗦的樣兒,讓我昊氏江山大女主的臉往哪兒擱,我不要面子的嗎!底下小弟都怎麽看我!小貓小狗都怎麽看我!”
“我管怎麽看你!行了啊,還有完沒完了你!點不點,不點我點了啊!”昊雷被妹妹這一通數落臉快掛不住了,他不耐煩地說。
“美得你!我吃死你!雲,咱狠命點哈!”昊雪不服氣地朝昊雷做鬼臉。
“法式酸甜西紅柿片配黃油雞蛋粒。”
“嗯。”彪嫂一邊答應著一邊在手裡的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三層花紋豚肉澱粉拉絲濃湯。”
“嗯。”
“空心蔥鹹味豆醬沙拉。”
“嗯。”
“法式風情糖漿軟炸小豬排。”
“嗯。”
“山韭毛蝦雞蛋派。”
“嗯。”
“嗯......我再看看啊......”昊雪拿著菜單又斟酌起來。
“差不多了大妹子。我們家分量足,這都怕你們吃不完。”彪嫂提醒道。
“是嘛,可這要是在大酒店應該只夠我哥一人吃的啊!”
“昊雪,說得我好像很能吃,我又不是飯桶!”
“哥你別不承認,我這不也是實事求是嘛!也不知道是盤子大還是分量少,每次上來的菜鋪滿盤子都沒我半個巴掌大,換誰都吃不飽呀。今天既然來這兒了,總不能讓周總餓著肚子回去吧!是吧,周總,孫秘!”昊雪說完看了看周睿,嬌俏的眼神還勾了勾周睿身邊的孫正濤。
“奧,沒關系,我們本來晚上就吃得不多,要維持體脂率,保持身材,乾我們這行,你們也知道的。”周睿說。
“這樣,我先讓彪子做著,到時候不夠了你們再加。”彪嫂提出了折中的辦法。
“行!”昊雪把菜單給了彪嫂,就開始忙活她的“主場”了。
“來!該乾正事兒了!小雲,把合同拿給周總看看,沒問題就簽了。”
“行。”廖雲從包裡拿出來遞給周睿。周睿接到後沒有過目卻先遞給他身旁的孫秘書。孫秘書仔仔細細地前後翻看了半天,又就一些細節詢問了廖雲和周睿。
“昊董,這條‘睿一健康發展有限公司上市後在兒童殘障複健的投入不得低於運營總支出的百分之十’,這是和我們周總談妥的吧?”孫秘正準備問昊雷,卻先被他身邊的周睿攔下,“正濤,我們之前都談好了的。你看看其他地方,好了的話就簽吧。”
“嗯。”孫秘書看著似乎有些不情願,“行,沒什麽問題了。”孫秘書把合同遞給周睿,周睿拿上後也沒有再看,就向孫秘要來筆簽了字。
“昊董,給你筆。”廖雲把簽字筆遞給昊雷,他和周睿的合作就在這樣一個路邊大棚中,
在一塊玉米田邊,在這昏黃的燈光下敲定了。 看著昊雷和周睿簽下名字,又各自按下紅色指紋,廖雲此刻的內心百感交集。她努力了這麽久,付出了那麽多,就為了自己內心深處那塊小小的遺憾。她認為自己和昊雷其實很像,長久地執著於一個目標,心無旁騖,卻忘了欣賞沿途的風景。“或許那天不遠,我們注定要走散。到那會兒就要放下現在這些執著和不舍,帶著稍許遺憾,去開始過沒有這個人的新生活罷。”廖雲失落地想。
“小雲!小雲!廖助理!”昊雪一陣比一陣聲大的呼喚才把廖雲從感想中拉回。
“你沒事兒吧?”昊雪問。
“哦,沒事兒。”
“都簽好了,你收好,別落下什麽。”昊雪交代,
“嗯。好的。那這幾天我就準備新聞發布會的事兒,咱們大張旗鼓地乾起來!”廖雲此時又像變了一個人,情緒高昂起來。“來,咱們先以水代酒,祝咱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七個人圍成一桌,興高采烈地高高舉起茶杯碰到了一起!
“彪嫂啊,酒呢?”廖雲坐下後大聲喊著要酒。
“來啦!菜也快好了,你們先喝著。”彪嫂放下酒就去前面了。
廖雲扭開瓶蓋,先給身旁的賀子天倒滿一杯。
“子天,你來晚了,剛才說自罰三杯哦!我給你滿上。”
“沒問題。”
賀子天眼也沒眨,咕咚咕咚三杯下肚。
“呵呵,要是少俠喝酒能有喝水的絕活功夫那就可睥睨天下了。”廖雲鬼馬精靈地盯著賀子天。賀子天好端端就嗆了一口,“咳咳,我不是和你道歉了嘛!”他笑著對小雲說,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在坐幾人看到這場景都尷尬極了——猝不及防就被喂了一口狗糧。
“唉唉唉,這糖撒得,齁膩齁膩的。天兒,你這是廁所裡跳高,過分(糞)了啊!沒看見在座的都一個個費洛蒙失調的樣子啊!哦,周總、孫秘沒有說你們哈。”昊雪趕緊對周睿和孫正濤強調自己觀點的針對性,“扎心呐,老鐵!”她捶胸頓足地說。
“來,那我給大家陪個不是,我敬大家一杯。”廖雲給在坐的每人斟滿酒,端起自己的杯子正準備先乾為敬,卻被身邊的昊雷奪了下來,
“你身體都這樣了還逞什麽能!輪的著你賠禮道歉嗎!”他端起廖雲的酒杯一飲而盡。
就在大家不知道說什麽好的時候,彪嫂端著兩盤菜上來了。
“這是幾位點的,慢用哈!”
“哎,彪嫂,這是我點的嗎?”昊雪看著面前的一盤問道。
“是啊!”彪嫂拿出兜裡的點菜單看了看,“對呀!”
昊雪仔細端詳著,時而又陷入沉思,突然,她恍然大悟一般:“哦,敢情這‘法式酸甜西紅柿片配黃油雞蛋粒’就是番茄炒蛋啊!”
“對啊!”
“那‘法式風情糖漿軟炸小豬排’就是傳說中的東北飯圈扛把子‘鍋包肉’了唄。”
“大妹子懂還挺多。我給你拿涼菜去啊!”彪嫂說著就扭頭端菜去。
“我還點涼菜了麽?”
“來了,你們的‘空心蔥鹹味豆醬沙拉’。”彪嫂滿面春風地端了上來。
昊雪看了一眼,忍不住驚呼,“好家夥!不就大蔥蘸醬嘛!”
“嗯呐,在我們那旮旯這可是道硬菜呢!你們吃,我去前面看看啊!”
昊雪看著這幾道菜,生無可戀,“哥啊,這每一道菜都高端大氣上檔次,充滿了極致的禁欲感,直戳我肺管子!”
“震撼吧!你嘗嘗先!”昊雷驕傲地說,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大家快吃啊,不餓嗎?沒人動我可就不客氣了。”
看著昊雷狼吞虎咽的樣子,昊雪無奈搖搖頭,“哎,投胎是門技術活兒。我得先燒個銀行過去,等我到那頭了也方便辦事,下輩子千萬別再攤上這樣的親哥。”
“吃啊,你們都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昊雷一邊吃還不忘招呼大家,幾人這才動筷子。
“小雲,你吃。”昊雷不忘給小雲夾菜。
“嗯,好。你慢點兒,濺到衣服上這身西裝就又廢了。你不心疼啊!”
“沒事兒,西裝誠可貴,美食價更高,若為吃飽故,前者便可拋。”昊雷振振有詞。
“嗯,好吃欸。哥,這鍋包肉色澤金黃,外焦裡嫩,酸甜適中,你眼光不錯哦!”昊雪對這菜讚不絕口。
“是吧!我說得沒錯吧!告你聽我的準沒錯。”昊雷此時愈加自得滿滿。
“來啦!這是你們的......”彪嫂端著“一盤”“一盆”放到桌上,還沒開口就被昊雪搶先說道:
“別,讓我猜猜!這盤韭菜蝦仁炒雞蛋就是我點的‘山韭毛蝦雞蛋派’吧!”
“我妹聰慧過人!”昊雷豎起大拇指誇讚道。
“得,那這以盆為計量單位的‘三層花紋豚肉澱粉拉絲濃湯’一定就是東北飯桌頂流豬肉燉粉條子了吧!”
“嗯呐!飯齊了啊!你們吃著。要酒了就喊我啊!”
昊雪看著桌上比自己腦袋還大的一盆菜欲哭無淚,“哥啊,這量嘛是真實在,看來沒把你吃死,我們就要先走一步了。告辭!”昊雪假意起身要走。
“別鬧了,小雪姐。味道不錯的,咱們慢慢吃啊!”廖雲說話穩住了跳脫的昊雪。
“就是小雪,不要‘以量取菜’嘛!”賀子天也在一旁助力。
幾人就這樣一邊說笑一邊交杯換盞,就像很平常的親友小聚那樣,氣氛融洽。
昊雷一直盯著小雲的酒杯,讓她滴酒不沾。他給小雲夾了個指甲蓋兒大小的蝦仁,“最大的哦!給你!吃口海鮮!”卻被賀子天製止,“小雲不能吃蝦,這東西是發物,性寒。”
“我怎麽不知道啊!這麽小,沒關系的。”
“你也知道小啊!你要是想讓小雲吃點兒好的,就別想的法的扣她那點兒工資了。去哪兒不比跟著你掙得多啊!”
“你管著嘛!她現在是我未......”
“唉唉唉,小雲已經官宣和你解除婚約了啊,她現在已經不是你的未婚妻了,和你沒關系了。”賀子天及時糾正了昊雷還未出口的稱謂。
“怎麽和我沒關系!她現在起碼還是我的助理!跟你沒關系才對!”昊雷斜眼看了看小雲,他怕會再次勾起小雲辭職的想法。
而廖雲此時正盯著前方的玉米地發呆。昊雷和賀子天順著小雲的目光看去,並沒有看見什麽。
“小雲,小雲!你看什麽呢?”昊雷輕輕拍了拍小雲的肩膀,可她沒有反應。
“小雲,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來了。”一旁的賀子天說。
“小時候在老家我就在這樣的玉米地裡幫我媽掰玉米。頂著太陽忙活一整天,太陽快落山了一看,兩畝地掰了還沒十分之一。 我就愁啊,哭啊,秋收前掰不完等連陰雨一來一年的辛苦就都白費了。”
“那後面收完了嗎?”賀子天問。
“收完啦!小亞看我急得大哭,每天都來地裡幫我們家。到最後他們家的地反而沒有搶收完,氣得他媽狠狠揍了他一頓。呵呵,她媽把掃炕的笤帚都打斷了!”廖雲看似輕松地說完這些,卻是忍受著巨大的悲痛。所謂成熟,就是在本該哭泣的時候,卻不言不語地微笑。
“阿雷,子天,這幾天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能夢見小亞。誰也承擔不起一個人的感情,這件事我明白得太晚了。你們倆要好好過,別再因為我吵架鬧別扭了。別讓我擔心,好嗎?”廖雲的話讓二人心裡酸澀,但又不知該如何安慰。
“誰要和他過!小雲,你別亂點鴛鴦好不好!”昊雷只能這樣緩解氣氛。
“小雲,我知道,你放心。”賀子天此時卻顯出適時的懂事和關心。
不管現在的生活是不是他們三人想要的,但都是他們曾經一步步選擇的結果。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的不被愛和不愛,總喜歡自欺欺人,生活就會顯得越加乏善可陳,可有人怪雨急,就一定有人願等煙雨。廖雲到現在才明白,她所有的幸福只能靠自己掙來,它根本不會主動
敲她的門。
她時常想起那場大雨,屋簷下昊雷和賀子天的面容交疊著又漸漸模糊。這世界大雨滂沱,她只能一個人躲壞天氣。
小雲感到有人從後背拽他,是昊雪。她和昊雪向後仰身,越過昊雷,悄悄說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