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危情時刻——人性的代價(一)
昊雷和賀子天不約而同看向那個與眾不同的禮物盒。
這是一個純白色的硬質禮盒,由一個快遞小哥送來卻與一般的快遞包裹不同。
前台得知收件人是昊雷時便叫住了他:“昊董,您的包裹。”昊雷感覺事有蹊蹺,他趕緊叫住了送盒子的快遞員。
“小哥,你是從哪兒接的這單?”
“哦,我接到一個電話,讓我去一個工地說有單子要發。對了,就是你們昊麟地產停工的那個工地。”
“你看清發件人長什麽樣子了嗎?”
“沒有,大熱天兒的戴一大沿兒帽遮了大半個臉。他隻說讓我送到昊氏大廈前台就行。”
“哦。那辛苦你了。”
昊雷知道從快遞員這裡已經打聽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了,他送走快遞小哥,開始打量這個禮盒。
“裡面不會是......”賀子天也盯著這個盒子若有所思地猜測道。
“不會是什麽!不知道不要瞎猜好不好!”昊雷也有些心虛,只能用這種嚴厲的口氣責備身旁的賀子天來緩解自己此時的緊張情緒。
他更怕。
“那你還看什麽呢!去打開看看裡面是什麽啊!”賀子天趕緊催促道。
“看看就看看!好像誰怕看似的!”昊雷給自己壯膽。
盒子上也沒有標注收發件人,那慘白的顏色看得昊雷心裡直發毛。他不是不敢打開這個陌生詭異的盒子,而是害怕裡面裝著最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快呀!”賀子天在一旁緊著催昊雷。
昊雷咽了一口吐沫,他壯起膽子緩緩拿起盒蓋。
“我的衣服!”
“你的衣服!”
昊雷和賀子天同時脫口而出。
這是昊雷昨晚系在小雲腰間遮擋裙擺被撕扯出的口子的西裝上衣。此時它正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盒子裡。
昊雷想起昨晚小雲哭泣著下車後,猛然回頭朝他大喊:
“我不是小芸,我不知道你在叫誰!”
他的內心就隱隱作痛。他太后悔自己為什麽當時沒有追上去,放下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心和勝負欲。可現在後悔,都已經太遲了。
“這是小雲疊的。小雲一定在他手上。”昊雷看著衣服靜靜地說道。
“你怎麽知道!”賀子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的衣服一向是小雲幫我打理。她在疊衣服的時候總喜歡把第二顆扣子解開,說這樣給前後留有余地衣襟不容易皺。”昊雷回憶起小雲曾經這樣對他解釋過自己的習慣。此時這樣的場景再次浮現,是小雲留給自己的一個信號。
“小齊,把我之前存到保險櫃裡的文件給我。”
昊雷終於還是要用到從爺爺保險櫃裡發現的東西,他只是沒有想到事情發展的比他預料的要快,而且還牽扯進了他最想要保護的人。
昊雷拿著文件急匆匆上了車,正準備發動,副駕駛車門打開,賀子天一屁股坐了進來。
“這會兒你就別添亂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處理。”昊雷不耐煩地朝賀子天說道。
“昊雷,我不會再相信你了!而且,這也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兒,畢竟最終下手的人是我。他應該最想見的人是我。”賀子天也面帶慚愧地說。
昊雷知道他此時已經沒有辦法阻止賀子天了,於是一腳油門駛向了目的地。
他把車子停在昊麟地產一處停工的工地前。
看著蓋到一半的大樓,還掛著已經褪了色的“昊麟置業”的橫幅,想起這地方他似曾相識,就是視頻裡何亞帶著一眾住戶討要說法的地方,也是他最後被帶走的地方。 知道真相後的昊雷不止一次來過這個地方。眼看他高樓起,眼看他樓塌了,這都是眨眼之間的事情。昊雷知道,小雲也一定來過這裡,這是她曾經的戀人最後以一個正常人出現過的地方,她在最傷心迷惘的時候會來這裡尋求一絲慰藉。
“出事以後小雲經常來這兒。”賀子天不無傷感地說道。
昊雷奇怪賀子天為什麽也會知道這些。
“我好幾次偷偷跟著她,看她像夢遊一樣來到這裡,一個人自言自語一番就走了。我那會兒真怕她想不開。”賀子天回憶起自己曾經目睹過的一切。他能像現在一樣平靜地說出這些,也是經歷了無數痛苦和折磨。
“所以昊雷,你覺得你真的贏了嗎!你快要失去她了!”賀子天這樣對昊雷說著,本該高興情敵落敗,可傷心之情還是難以抑製。
昊雷沒有說話,他們二人進入到還未建好的大樓裡,便是去直面還未預料的未來。
等他們倆氣喘籲籲地爬到十層樓的位置時,還未區隔的平層樓板一眼就能望到樓那邊,小雲便被五花大綁坐在這中間。她的嘴被膠帶粘著無法說話,整個人低著頭昏昏沉沉的,精神狀態極差。
“小雲!”賀子天最先叫出來。
廖雲一聽見聲音,趕緊抬頭看向這裡,她的眼裡立馬淚水瑩瑩,她臉色蒼白得可怕,渾身也開始不住地顫抖起來。她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好像要說什麽,但是卻被貼著什麽也說不出來。
“呦,賀總也來了啊!一帶二,看來這個女人果真有用,能把您這兩位大忙人兒都叫過來。”從旁邊走出來一個帶著鴨舌帽的男人,他說著就站到小雲身邊,捏著她的肩膀使勁兒往椅子上靠了靠。
“你別動她!姚菲,你開個價,這是我和你爸之間的交易,沒必要把她扯進來!”賀子天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正是死去的姚鵬飛的兒子——姚菲!
“謔,賀總好大的口氣!怪不得出得起那麽多錢讓我們幫你買下那塊地。現在又能為了一個女人出手還是這麽闊綽,真不知道你們紫雲閣還有多少錢能讓你這麽禍禍。你說是吧?昊董?”姚菲說著臉上就露出一種讓人膽寒的怪異的笑容來,他看向了一旁的昊雷。
“哼!”昊雷嘴裡發出輕蔑的一笑。此時他反而出奇地輕松,像在觀看一出精彩的大戲,絲毫看不出緊張。這和賀子天的心急如焚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他緩緩踱步到樓層外沿,眺望外面的風景。
“嗯,風景不錯!這裡該來個全景大飄窗。”昊雷這樣不緊不慢地說,更像是在自對自話。
他又彎下身,在腳旁撿了一顆石子扔了下去。他探出身去看石子墜落,好像在玩小孩子的遊戲。
突然,昊雷大跨一步,跳到一旁搖搖欲墜的鋼管腳手架上,把在場的其余三人都嚇了一跳!
“昊雷!你這是又要幹什麽!現在已經夠亂了!”賀子天生氣地朝昊雷說。
一旁的小雲只剩下流淚。她現在什麽也做不了。
“昊董呐,您這是又跟我演哪出呢!”姚菲也定了定神。
昊雷腳下幾乎懸空,稀疏的竹木踏板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它們被風吹日曬了許久,早已不堪重負了。昊雷不僅放心地站在這上面,還斜靠在腳手架的欄杆上,悠閑地說道:
“姚菲啊,你不用花這些心思的。你不找我,我也早就想找你聊聊了。”
“看來你都已經知道了。那昊董怎麽還會在百忙之中花時間和我這種人聊天呢?”
“害,畢竟你爸還是我爸的好兄弟,當年陪著我們昊氏打天下,昊氏集團能發展到今天也有你爸不少的功勞呢!”昊雷在此時開始追憶往昔,感恩舊情起來。
“哼,你還記得我爸是好兄弟啊!沒有我爸,就沒有你們昊氏的今天!他辛辛苦苦為昊氏打拚,沒想到到頭來為你做了嫁衣,你配嗎!”姚菲衝著昊雷大聲喊道。
“是,你說得對,我們昊家是過河拆橋。可你爸不也是一個見風使舵,忘恩負義的人嗎?!”
“你這話什麽意思!”姚菲有些惱羞成怒。
可昊雷並沒有直接回答。
“姚菲,你知道你爸為什麽對外總是說你是他朋友的孩子嗎?他為什麽不敢承認你是他兒子!你給他幹了那麽多肮髒的勾當,跟狗一樣任他使喚,可他最後連一聲‘爸’都不讓你叫他。你不覺得你很可憐,很可悲嗎!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姓昊的,你別在這兒挑撥離間!他就是不想連累我!”
“嘁,說你蠢笨如豬都是對豬的侮辱!你也不動動你那顆注了水的腦子,他為了自己連他口口聲聲稱作好兄弟的人都能下得去手,更何況是你這個本就不該被生出來的孽種!”昊雷把最後那兩個字格外清晰地念出來,狠毒的表情讓一旁的賀子天也不覺背脊發涼。
“你說什麽!”姚菲被昊雷從嘴裡最後說出的那個詞刺激到了,仿佛身體被打開了一道開關,他雙眼通紅,緊握雙拳,臉也已經漲紅了。他急於想知道昊雷所知道的東西。
“你還不知道吧!其實昊麟地產準備上市那天,姚鵬飛最後為了對付我準備放的是你毆打何亞的視頻。是我讓司空奧換成貓咪的。我就是想讓你爸在死之前對你還留個好印象。父子嘛,何必鬧得那麽僵,你說是不是?”
“你胡說!我爸不會害我的!”姚菲開始逐漸跟著昊雷的話,被他帶入到一種懷疑、猶豫,抑或是一種憤怒、絕望的情緒中。
“好啊,你不信也罷,我空口無憑。畢竟那也是過去的事情了,起碼你現在還完完整整地站在這裡。可你媽許菲菲就不一樣了,跟個廢人一樣還在成天念叨姚鵬飛。對了,你是不是還沒有告訴你媽姚鵬飛已經死了?!”昊雷此時竟還能用一種近乎調侃的語氣對還沉浸在喪父之痛的姚菲說出來。
賀子天覺得自己還是低估了昊雷的冷酷無情。他緩緩向小雲靠近,生怕會被姚菲察覺。他看到此時的小雲哭泣著,眼裡全是悲傷和無奈。
“你怎麽知道我媽?!”姚菲的語氣警覺了起來,他有些不敢相信。
“她可是我爺爺和我爸親自招進昊氏來的,他們那會已經看出來你爸的脾氣了,就想選一個合適的人陪在你爸身旁影響他、感化他。可沒想到,你爸竟是一個禽獸不如的混蛋!”
“你胡說!他都死了你還這樣侮辱他!你們昊家才......”姚菲此時氣血已經全部湧向心頭,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好啊,你自己看!”昊雷把手中一直拿著的文件夾扔在了姚菲腳邊。
姚菲看著腳下的文件袋,他有些不敢拿,但內心強烈的好奇心和生怕得知真相的恐懼感又讓他忍不住緩緩彎下身子。他顫顫巍巍地撿起來,手抖得厲害。
文件夾裡只有兩張紙,但姚菲卻反覆看了好幾遍。他越看越憤怒,越看越悲情,他滿頭的汗水開始一滴滴掉落,眼裡也逐漸洇出了淚。他整個身體開始抖動起來,而拿著文件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見姚菲此時沒有動作,昊雷一個箭步又跳回到樓層來。他向姚菲一步步逼近,他突然提高了聲音,指著姚菲說道:
“這就是你爸不敢承認你的原因!你媽許菲菲當年是姚鵬飛身邊的秘書,他為了泄憤就暴力侵犯了她!你是強奸犯的兒子!你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孽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