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懷疑——夢中浮生

　　自昊雷從妹妹昊雪那裡得知自己的身份，就一直沉浸在一種對自我身份的懷疑中。他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那麽長久而感同身受的經歷，讓絕仙冬雲和鹿人昊雷這兩重身份與現在的人類昊雷疊加重組，昊雷有些不相信，在絕仙冬雲被噬靈白骨針插入眉心時的針刺感，麒麟劫時風雷之力落在自己身上的酥麻感，出入寒潭時的窒息感，這些感覺都是那麽真實，難道歷劫修仙千年，到頭來都是浮生一夢?！

　　昊雷不知睡了多久，漸漸蘇醒過來。

　　“哥，你醒了。”妹妹昊雪在一旁問道，她身旁還站著一個五六十歲上下的男人。

　　“嗯，隻記得又開始頭疼，他進來拿針扎了我就睡過去了。”昊雷指著那男人說道。

　　“噢，忘了給你介紹了，這是實驗室的負責人廖博士，是爺爺當初請來負責實驗室項目研究的，廖叔叔也是爸媽的好朋友。”昊雪對昊雷說。

　　“昊雷，你好。”廖博士一邊和昊雷打招呼，一邊用聽診器聽昊雷的心跳，隨後又扒開昊雷的眼皮查看了一番。

　　“嗯，報告也出來了，都在正常的閾值內。下午就可以去恢復了。”廖博士交代了一下昊雪，對昊雷說道:“昨天昊雪已經把你的基本情況說了一些，對你的大腦恢復也起到了一定作用，雖然過程難熬一點兒，但據觀察大腦活動還算不錯。下午的記憶恢復會幫助你喚醒冷凍前的記憶，你要有心理準備。”說這些的時候，廖博士語氣輕緩而堅定，眼神中透露著一種溫柔和煦而複雜莫測的感覺。

　　“我還有一些疑問。”昊雷向廖博士問起。

　　“你說。”

　　“我還零星記得一部分，我還不是人類......”昊雷沒有說完，他也不敢說完。

　　“哦，你是說冬雲和鹿族的事吧，那是你在冷凍時植入的記憶，那是一種激勵機制，防止長時間的冷凍造成大腦功能的衰退。”廖博士說得平白直敘，卻是給昊雷的內心投下了一顆原子彈。

　　“一切都是夢?！”昊雷呆住了！與各種魔獸戰鬥的有驚無險，和各路獸人的嬉笑怒罵，還有和爺爺父母妹妹，這些家人的關懷牽掛，難道都是一場醉生夢死?！其實昊雷更多的是不舍，他可以接受身份的轉換，也可以適應複雜的場景，卻獨無法釋懷家人朋友的消逝。從有師傅教導的孤兒冬雲，到一家人溫情陪伴的鹿人，昊雷以為輪回為獸人雖幾經磨難，但家人尚在，一切也算完滿，卻不成想還沒體會幾日家庭的溫馨，被喚醒後又是孑然一身。陪君三千場，不過是曇花一現，是一場光怪陸離的表演，是幾世的鏡花水月，是幾生的指間煙雲。

　　“其實這樣也好。”昊雷漸漸平複，感覺自己又輪回了一世，他安慰自己，“多好，一切都容顏依舊，多一句問，就多一道傷。”

　　“這不是夢，但和做夢的機制很像。夢是在大腦皮層少數細胞活動的情況下發生的，可冷凍情況下的記憶活動是在神經細胞完全興奮的狀態下開展的。”廖博士對昊雷解釋道。

　　“廖叔，您說簡單點兒。”妹妹昊雪和昊雷一樣，對這種高深專業化的解釋很懵。

　　“哦，就是你人睡著了，但你的大腦還是清醒時的狀態，我們把人工編輯好的記憶輸入到你的神經細胞裡，讓他在你的腦子裡傳遞。這樣大腦會時刻保持活動清醒，防止長時間的冷凍造成不可逆的退化和損傷。”廖博士用他匱乏蒼白的形容給兄妹倆解釋著。

　　“噢，就是在冷凍的這段時間裡你的大腦也沒閑著，它在看一部你們導演的仙俠劇是嗎?”昊雪這樣理解著，再看向廖博士。

　　“是的， 可以這樣理解吧。”廖博士也接受這樣的說法。

　　見昊雷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樣子，廖博士又安慰道:“沒事的，阿雷，這項技術已經很成熟了。等下午記憶恢復後你就會想起冷凍前的事，之前植入的記憶也會慢慢被現有的清退。”

　　“可是我不想忘了......”昊雷一邊發呆，口中喃喃自語。

　　“哎呀，哥，你就別想那麽多了。早點恢復以後集團裡還有好多事兒等你去處理呢，我一個人可弄不來。這幾天快忙死我了，什麽都要問我，連收購一個自來水廠都要問我，我懂嗎！這不都是欺負我，為難我嗎！”昊雪開始抱怨起來。

　　“那還不讓你哥多休息休息。”廖博士不無關心地責備昊雪。

　　“哦，哦，你看，我都忘了。那哥你好好休息，我下午來看你啊！”昊雪說著，便風風火火出門去。

　　“下午我來接你。”廖博士說完也走了。

　　房間裡又剩昊雷一人了。他有些口渴，便拿起身旁桌上的一杯水。

　　正欲低頭喝水，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他忽而想起自己為什麽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樣子的，“或許這才能解釋那些記憶是移植過去的吧，為什麽我從來沒有發現過呢?”而此時水中映出的臉龐，清瘦蒼白，被風霜刀劍雕刻過的臉龐棱角分明，眼神尖銳有光。

　　“這就是昊雷啊！”

　　“我究竟是怎樣的人呢?昊雷又是什麽樣的人呢?”種種疑問如杯中倒影，被握著杯子的手一顫便生出圈圈漣漪擴散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