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對弈開始——告別

　　廖雲隱隱看到光，她緩緩睜開眼，看到昊雷正趴在自己身旁熟睡。

　　她又迷糊了一會，整理了一下思緒，突然驚坐起，把身旁的昊雷也驚醒了。

　　“你醒了。”昊雷揉揉惺忪的眼睛說道。

　　“啊，你怎麽進來的?！你怎麽在這兒?！”廖雲問完，感覺又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她趕緊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又拽起衣領往裡看。

　　“還好內衣都還在。”她松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

　　昊雷被廖雲這一氣呵成的言行逗笑，他握住小雲的雙肩，鄭重而嚴肅地說道:“小雲，我尊重你，也尊重我們之間的感情。我答應過你，做什麽事之前都要征詢你的意見。”

　　小雲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好了，我去做早點。你準備一下吧。”昊雷說著便起身，走了幾步，他回頭半開玩笑地問小雲道:“我在你眼裡就是這樣一個趁火打劫的齷齪之人嗎?我可是一個發乎情，止乎禮的正人君子。”

　　“對了，這幾天算你病假，誤工費從你公司裡的職工醫療補貼裡扣。”昊雷說完這些回過頭偷笑，留下床上一臉懵的小雲。

　　“嘁，還正人君子，我都這樣了還不忘壓榨員工。”小雲低聲吐槽，生怕老板聽到。

　　廖雲收拾妥當，走出臥室，桌上已經擺好了昊雷簡單準備好的早餐。

　　廖雲一邊吃一邊問:“我睡多長時間了?”

　　昊雷坐到小雲身邊回答:“兩天了。”

　　“子天有給我打過電話嗎?”

　　昊雷一聽這話，臉立刻就沉了下來。“我不眠不休在你身邊陪了你兩天，你一醒來就問他！你怎麽就不多問問我，問我累不累?”

　　廖雲看到昊雷一副小媳婦難當的委屈模樣，覺得自己剛才的話是有些過分。

　　“我知道你為了我很辛苦，那你不是也扣了我醫療補貼嘛，就當是補償給你的營養費吧。”

　　“那不成，那都歸到公司的帳上了。”昊雷跟小雲撒起嬌來。

　　“行，那我去給你泡杯紅糖玫瑰茶，給你好好補補。”廖雲假意起身，卻被昊雷按下。

　　“別，我消受不起，別哪天補出來女性特征了;。”

　　廖雲不屑地白了昊雷一眼，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昊董，汝成人耶！”

　　小雲剛說完，正準備扭頭繼續吃，卻突然被昊雷握住了雙手。

　　“小雲，搬到我那裡住吧。你這樣我真的不放心你一個人住。而且我們現在已經是名義上的夫妻了，外界也不會有什麽過多的言論了。”廖雲看著一本正經的昊雷，不知道該怎樣抉擇。

　　昊雷看到左右為難的小雲，說道:“你考慮一下吧，我等你的決定。”

　　“對了，賀子天說他明天在紫雲醫院等你。”

　　“哦。”廖雲才回過神兒來，答應著。

　　“我陪你去。”昊雷眼神堅定，語氣裡帶著不容反駁。

　　紫雲醫院門口，昊雷的車停在門口，從車上下來一襲黑衣的廖雲。

　　賀子天早早就在門口等待著廖雲，他不想小雲一個人獨自面對這一切，他想自始至終都陪伴在小雲身邊。

　　賀子天看到小雲身後隨行的昊雷，氣就不打一處來。他沒好氣地問昊雷:“你怎麽來了。”

　　“他是我的妻子，我當然要陪著她。我曾經在她最需要時候不在她身邊，今後我不會再讓這樣事發生了。你就不要再越俎代庖，

多管閑事了。”　　“小雲的事就是我的事，難道還要眼睜睜看你再傷害小雲嗎！”

　　二人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在小雲身後互相低聲叫囂著，前面的廖雲似乎並沒有聽到身後二人的爭辯。

　　他們走到遺體告別室，小雲一進來便看到正中安靜躺著的何亞。她感覺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腳上一軟差點倒下去，昊雷一看小雲狀態不對，趕忙一把摟住了小雲。

　　“小雲！”賀子天慌忙叫道，但還是不及昊雷眼疾手快。

　　“要不我們還是不參加了。”昊雷心疼地對小雲說。

　　“沒事，你扶著點兒我就行。”廖雲有氣無力地說。

　　一些身著白大褂的醫生和紫雲醫療研究中心的人分站何亞遺體兩邊。這中間具體都經過了什麽流程，廖雲一概不知，她只是全程木訥地盯著前方，不悲傷也沒有淚。

　　“最後共同向大體老實鞠躬致敬。”廖雲只聽見了這句話，在昊雷的攙扶下，她彎腰深深向何亞做最後的告別。

　　昊雷扶著廖雲，感覺小雲被千金重的負擔壓得直不起腰，抬不起頭來。這何嘗不也是對自己的折磨！

　　這時，從門外闖進來一對老夫婦。二人趴在何亞的遺體上痛哭不止，那老婦一邊哭一邊說:

　　“小亞，爸媽來晚了。咱們回家，這大城市裡有什麽好，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麽樣子了！”老婦說完，抬頭看到前方的廖雲，便像頭暴怒的獅子一樣撲到小雲身上撕扯著，昊雷連忙護著小雲，但又不敢松開雙手，怕她暈倒。

　　只聽“啪”一聲，老婦大手一揮，狠狠給了小雲一記耳光！周圍的人都驚呆了，唯有賀子天上來抓住了老婦的手，但還是為時已晚。

　　老婦一邊掙扎一般衝廖雲喊叫:“廖雲，你怎麽能這麽對小亞！我們一家是怎麽對你們母女的，小亞為了娶你連學都不上了，跟著你來到這兒拚死拚活掙錢。你怎麽這麽沒良心！你恩將仇報！你會遭報應的！”

　　廖雲自始至終都沒有反應，像具行屍走肉一般任由那老婦撕扯、謾罵。即使臉上被老婦扇出了一道鮮紅的掌印，她也沒有躲，沒有哭。

　　直至保安進來把這對老夫婦帶出去，賀子天示意人們散去，室內只剩下昊雷和小雲二人。

　　“阿雷，你說我是不是已經遭到報應了。我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不能做媽媽了，對嗎?”小雲仍然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這聲音似乎也跟瘋人囈語一般飄飄渺渺。

　　“小雲，你別這樣，你哭吧！你別嚇我好嗎?！”昊雷搖晃著小雲，他從沒見過小雲這個樣子，他真怕小雲會出事。

　　“你哭出來吧，我求你了！”昊雷急了，他大聲向小雲呼喊，更加劇烈地搖晃著小雲的肩膀。

　　“阿雷，對不起......”小雲還沒說完，就無力地癱倒在昊雷懷裡。

　　“小雲！小雲！”昊雷再也支撐不住暈倒的小雲，也跟著一起倒下......

　　賀子天聞聲闖了進來，他和昊雷一起把小雲扶到了床上。

　　二人又再次分坐病床上的小雲兩邊，這樣的場景再次重現，但他們真的不想以這樣的方式面對對方。

　　“何亞的父母安排好了?”昊雷問。

　　“嗯，他們說他們尊重何亞生前的選擇，也算很開明的老人了。我已經派人把他們送回去了。一切我都安排好了。”賀子天回答。

　　“我會給你打款過去，確保兩位老人後半生無憂，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對了，謝謝你。”昊雷說。

　　賀子天平生第一次聽到昊雷跟自己道謝，但卻沒有絲毫的高興與驕傲。

　　“我不需要你給我錢，我這是為小雲做的。你也不用謝我，你要是真感到抱歉應該是對小雲，她才是受傷最深的那個人！請你以後不要再利用她對你的感情，好好照顧她。否則我第一個要你好看！”賀子天惡狠狠地警告昊雷。

　　昊雷沒有反駁賀子天，他緊緊握著小雲的手，內心悲慟不已。他才發現自己確實是在利用小雲，肆無忌憚地享受著小雲對自己的感情。他以為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本就該擁有這份獨寵，就像爺爺、父母和昊雪一樣，但他忘了，這些人裡面唯獨廖雲不是血親，而這份愛也是有條件的，那就是他也同樣愛著小雲。

　　深夜，賀子天獨自一人坐在辦公桌前，也沒開燈。他心亂如麻，此時電話響起。

　　“賀總，都按您說的辦好了。東西我已經給了你們研究所的人，現在想必藥理報告已經在您手上了。”

　　“嗯，實驗數據和臨床都很不錯，投入市場一定有很大利潤空間。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也要把明天的那個標的拿下來。”賀子天跟電話裡的姚總說。

　　掛斷電話，賀子天躊躇滿志，他要讓昊雷輸得體無完膚，輸到沒有面對小雲的底氣。

　　近一段時間，昊雷都在為拍賣的事忙活，廖雲在何亞的捐贈儀式上暈倒後就再沒有提及那天的事。昊雷每每看到小雲在公司裡忙碌的身影，就總是對她的故作堅強而心疼不已。他幾次想問出口，想安慰她、關心她，卻總是被小雲以各種各樣的借口堵住了嘴。從小雲躲閃的眼神裡，昊雷知道小雲並沒有過去這個坎兒。

　　今天，昊雷早早把事情安排妥當，便接上小雲一同去吃飯。

　　車拐進了一個幽深僻靜的小巷。昊雷把小雲領進一戶獨院中。這院子和普通的人家沒有什麽區別，圍繞院牆種了一圈的蔬菜和花朵，混搭式的栽種別有一番意趣。院子中間放著幾張簡易桌椅，就算是客人的餐桌。

　　“老板娘！”昊雷大聲朝屋裡吆喝。

　　“你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來的，你不領我來還真找不到這裡。而且從外面看根本不像是飯店酒館。”廖雲好奇地問昊雷。

　　“哦，是Linda領我來的。”昊雷一說出口就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不是，你別誤會。我們是來商量工作的，這裡安靜些。”昊雷慌忙解釋。

　　“我知道。”

　　見小雲回答得雲淡風輕，昊雷心裡反而有一些失落。他多麽希望小雲能為自己吃一回醋，發一會小脾氣。他想刷一下他作為丈夫作為愛人的存在感，可小雲永遠是這麽地理性克制。

　　“來啦。”屋裡傳來應聲，走出來一個和王嬸兒差不多年紀的女人。她急忙招呼起二人來。

　　“哎呀，水龍頭開著根本聽不到外面來人兒。哎，昊總，今天沒有和Linda一起來啊?”

　　昊雷慌忙朝老板娘使了個眼色，真是怕什麽來什麽。而老板娘也立刻接收到了昊雷的信息，趕緊圓場:“你看我這腦子，忙糊塗了。這想必就是新聞裡說的和昊總訂婚的美女吧。一看就是個聰明能乾的姑娘，還是我們昊總有眼光。對了，今天小油菜可水靈呢，我這就給你們炒了去啊。”老板娘一通天花亂墜的吹捧，便趕緊腳底抹油溜進屋去了。

　　昊雷和小雲坐下。

　　“這老板娘比子天還會甜言蜜語。”廖雲隨口說出，顯然沒有顧及到昊雷。

　　“怎麽，他對你也甜言蜜語了?！”昊雷一聽小雲提起賀子天就滿肚子的不高興。

　　“你瞎說什麽啊。對了，這裡沒有菜單嗎?”

　　“沒有，都是老板娘去菜市場買回來什麽就做什麽，沒有固定的菜式，而且味道也是隨老板娘心情而定。上回來的時候正趕上他喜歡的男愛豆選秀被刷下來，上的那道蒜蓉菠菜把我給齁的呀，回去喝了好幾升水，肚子都要撐爆了還不解渴。”昊雷小聲跟廖雲說，逗得小雲呵呵笑。

　　“你還是笑起來好看。好久沒有看到你笑了。”昊雷一改剛才的輕松，望著小雲說道。

　　小雲低下頭沉默不語。

　　“我想讓你搬來和我一起住，你考慮的怎麽樣了?”昊雷突然問起來。

　　廖雲感覺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鬥爭，她緩緩說道:“阿雷，這幾天我想了很久。我已經盡我所能在幫你演好這場戲，你沒必要假戲真做的！這不是演電影，有那麽多峰回路轉的機會。我們都知道這其中的原委，我也不需要你的憐憫，以前、現在包括以後都不需要！”

　　昊雷想說他沒有在演戲，因為他對小雲的感情是真實的。但是他又說不出口，因為和小雲的訂婚又的確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一頓飯二人吃得索然無味。

　　昊雷送廖雲到公寓樓下。

　　“我明天就去廠子那裡了，拍賣會我得在。”

　　“嗯，行李我已經給你收拾好了。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你路上小心，到了報個平安給我。”廖雲說完便準備下車，昊雷一把抓住小雲的手。

　　“等我回來。”昊雷是這麽的不舍。

　　看著昊雷深情款款的樣子，小雲輕輕拍了拍昊雷抓住自己的手，說:“嗯，早去早回。”

　　昊雷感覺他越是想要靠小雲近一些，她就越是向後退縮、閃躲。是自己自導自演，入戲太深，還是這本就是一場鬧劇，終歸是要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