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我願撫平你的悲傷——對弈雙方

　　廖雲不帶髒字怒懟李珠兒，氣得李家大小姐捶胸頓足，無處發火。昊雷看到匆匆離場的廖雲，便緊跟過去......

　　前面的小雲步伐越來越快，近乎小跑，昊雷快跟不上她。

　　“小雲！”他叫了一聲，前面的小雲似乎並沒有聽見。

　　廖雲一把推開休息室的門，雙手支在桌上，她開始長長地喘氣，肩膀也隨之起伏。昊雷進來看到背對著自己的小雲，雖然看不到小雲的表情，卻也感受到了她的痛苦。他脫下自己的西服外套，從身後披到小雲身上。小雲被嚇了一跳，扭身卻看見昊雷。

　　“你怎麽跟來了。外面還有那麽多客人呢。”小雲看到昊雷，此時的內心溫暖踏實了好多。

　　“你沒事吧?身體不舒服?”昊雷雙手摟住廖雲的雙肩，關切地問。

　　“沒事，老毛病了。”

　　“看來李榮發那老東西掙錢掙舒坦了，教出來的女兒跟瘋狗一樣見人就咬。不給他找點麻煩，還真以為我昊氏的人好欺負。”昊雷是個錙銖必較的人，他的字典裡沒有輸，更沒有忍。而現今，他絕不允許再有人傷害小雲。

　　“阿雷，爺爺說過不要被感情支配，你今後做什麽不要再那麽衝動了。而且旭源還是咱們昊氏的股東，總要留些面子。答應我，好嗎?”

　　見昊雷擔心的樣子，她接著說:“你別擔心我，我厲害著呢！你沒見那李珠兒被我懟得啞口無言、火冒三丈的樣子，太解氣了！再說誰能佔了我昊氏集團‘首席助理’的便宜。”

　　昊雷被小雲的堅韌和樂觀感染，她總是替別人著想，永遠把自己放在最後，放在最低。他越是覺得自己對小雲不起。

　　“好啦，公司的事你就別操心了。在這裡休息一會兒，外面有我應付。等結束了我來接你。”昊雷安慰小雲，便轉身準備離去。

　　剛走到門口，昊雷扭頭看了一眼小雲。她已經扭過身去背對著他，還是和他剛進來時看到的樣子。小雲雙手支住桌子，頭沉沉地低下去，她的身體開始不住地顫抖，隱隱傳來抽泣聲。

　　昊雷心裡一緊，面對自己心愛的人因自己而承受痛苦，他恨自己，恨成為昊雷這個人，他更恨沒有能保護好小雲，恨不能替她承受。拿什麽拯救你啊，我最愛的人！

　　想到這裡，昊雷幾步跨到小雲身邊從身後緊緊摟住了她。

　　“小雲，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相信我！”昊雷在小雲耳邊決然地說。

　　小雲在昊雷懷裡顫抖地更厲害，眼淚已經止不住簌簌落下。她沒有回頭，解開昊雷的手。

　　“快去吧！”

　　昊雷的這句承諾，廖雲等了太久，久到蒼茫的時間都快抹去曾經清晰記得的每一次愛過的痕跡。廖雲反而覺得自己現在一貧如洗，她有時會情不自禁地問自己為什麽要有這一段，只是為了一時的陪伴嗎?然後經過一大段的時間單位，追憶起曾經的似水流年，如此而已?

　　所謂永恆的承諾，不過是輪回的欺騙罷了。廖雲提醒自己，不要沉溺於這份奢侈的、不切實際的感情，卻多少次忍不住想要問昊雷:“你愛我嗎?”她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只知道一句問，一道傷。

　　廖雲在椅子上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她看了看表，快午夜了。她艱難地站起身，向門外走去。

　　小雲走到酒店門口，短短的幾級台階她走得小心翼翼。她感覺眼前的一切在扭曲、翻轉，

就在她眼前發昏快要摔下去的時候，一隻手抓住了她，並一把擁她入懷。　　多麽寬厚而溫暖的懷抱，小雲抬頭看，卻是賀子天。

　　“怎麽病成這樣了還要來！你能不能不要再逞強了！”賀子天生氣地對小雲說。

　　小雲看到是賀子天，慌忙推開他，強打起精神說道:“是子天，還沒走啊。別讓李小姐再誤會了。”

　　“剛才跳舞的時候就覺得你不對，然後我就再也沒看到你，我不放心，所以在門口一直等著你。而且我和李珠兒......”賀子天還沒說完，昊雷就匆匆從裡面跑出來。他看到小雲疲憊不堪的樣子，心疼地把小雲從賀子天身邊拉過來，摟住小雲讓她靠住自己的肩膀。

　　賀子天看到此時出現的昊雷，自來時就攢下的火氣再也按耐不住:“昊雷真有你的，和小雲訂婚這麽莊嚴的事也能被你拿來做生意！”

　　“這是我們昊氏的事，對我很重要，跟你沒關系。”

　　“小雲就不重要了嗎！”賀子天聽到昊雷這番話，怒氣值飆升，他朝昊雷喊道。

　　“賀總，小雲是我的未婚妻，我自會照顧好她。倒是你，管好你的李大小姐，要是她再出來滿嘴噴糞，就休怪我不客氣！”昊雷擺明立場，宣示主權，也是讓彼此各不相犯，以免讓小雲受到更多無端的惡意和傷害。

　　“你就是這樣照顧她的?！她病成這樣了還要陪你演戲，她為你差點兒命都沒了！你還要怎麽折磨她！而且我跟你說清楚，李珠兒和旭源一樣，我只是他們的股東，以後別再把我和她扯到一塊兒！”賀子天的後半句話似乎是說給小雲的。

　　“你和他們什麽關系我沒興趣，請以後和我的妻子保持距離。畢竟我們的帳還沒有算清楚。”昊雷對賀子天嚴厲地說。

　　“好了！你們別再說了。”小雲用盡力氣，阻止此時劍拔弩張的二人。

　　廖雲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給昊雷穿上，說:“你快進去吧，在最後也要給大家留個好印象。”她給昊雷整了整領帶和衣衫，催他回去。

　　“那我叫廖博士送你。”

　　“不用，我不想讓我爸知道。我叫輛車回就行。”

　　昊雷看看裡面，露出為難的神色。此時賀子天走上前來，拿出一件長衣給小雲披上。

　　“坐我的車回去吧，你都這樣了，時間又這麽晚了。你一個人坐車回去，我和昊雷都不放心。”賀子天的話裡專門帶上昊雷，又朝昊雷使了一個眼色。不然一向要強的廖雲一定會堅持自己回去。

　　昊雷立馬心領神會:“也行，讓子天送你我也放心。等我忙完這裡就立馬去接你。”為了小雲，他可以做出任何退讓。

　　見昊雷表態，廖雲也不再堅持，她扶著賀子天上了他的車。

　　昊雷目送二人離去，覺得今天這場婚宴已經起到了作用，也算沒有辜負小雲的這番辛苦。

　　“小雲，等我處理好昊氏的事，就帶你離開這裡。”昊雷心想。

　　車上，廖雲半睡半醒地靠在車窗上。她看著窗外這浮華盛世，卻不及心裡萬分之一的蒼涼。

　　賀子天看著小雲的樣子心疼不已。他欲言還休，不知道該不該跟小雲說。

　　“小雲，我還是覺得該和你說一下。過幾天醫院裡要給何亞辦一個遺體捐贈儀式，我想你要不要......”

　　“我會去，畢竟是我把他害成這樣的，我得好好和他告個別。”廖雲扭身坐好，目光無神地盯著前面說道。

　　“這不是你的錯，你怎麽什麽事都要責怪自己呢！你就不能把對昊雷的感情分給自己一點不行嗎！”賀子天對小雲的自責和脆弱心疼不已，扭頭看向小雲時，發現她已經氣息深沉，睡了過去。

　　他用手輕輕將小雲側臉的頭髮別到耳後，觸碰到她的臉的時候，竟有淚痕。賀子天眼眶泛紅，他握緊小雲的手，歎了一聲氣。

　　“小雲，你多會才能看見我呢。”賀子天對小雲輕聲說。

　　到了廖雲住的公寓樓下，賀子天不忍叫起熟睡中的小雲。他把小雲輕攬入懷，想讓她睡得舒服一些。過了一會，昊雷的電話打過來。

　　“你們在哪兒?我現在就過去。”

　　“在小雲公寓樓下。”賀子天話音還沒落，昊雷就掛斷了電話。

　　沒一會，昊雷的車就開到了賀子天車後。昊雷從車上急忙下來，打開車門，就見小雲在賀子天懷裡熟睡。

　　他怔了一下，內心便妒意橫生，沒想到賀子天還是這樣關懷著小雲，而自己卻總是不能陪在她身邊。他彎身把小雲公主抱了起來，用腳一蹬關了車門。

　　昊雷走了幾步，只聽身後的賀子天下來，朝自己大聲說:“對她好點兒。”

　　昊雷沒有回應，他知道， 這個從小和他們一起長大的玩伴，對於小雲的感情並不比自己少。他只是想一生一世一雙人，僅此而已。

　　而再次回到車上的賀子天，已經撥通了姚總的電話。

　　“按我說的去做。還有，把昊雷給海爾希製藥代表的那個箱子弄清楚，不要讓人發現。”

　　昊雷把小雲放到床上，輕輕捋了捋她額前凌亂的頭髮。看到小雲疲憊的臉龐，昊雷便準備出了濕毛巾給小雲擦拭。厚重的禮服讓昊雷施展不開手腳，他把小雲扶起，拉開小雲後背的衣服拉鏈，卻看到小雲已經瘦到背上的脊骨隱隱凸起。昊雷使勁兒控制住自己悲傷的情緒，繼續把衣服緩緩褪下。

　　當他看到小雲肚子的時候，眼淚還是控制不住。他崩潰地哭了出來，又怕吵醒小雲，只能緊緊捂住自己的嘴，但還是有聲音出來。

　　小雲乾癟的小腹上，肚臍的周圍有一圈猙獰可怖的瘢痕組織，像一口乾枯的老井周圍布滿了泥濘的石頭。昊雷忍不住輕輕撫摸，他多想撫平這傷痕，換回小雲童年時的無憂快樂，哪怕傾盡他一生所有。昊雷啊昊雷，你怎麽現在才發現，都遲了啊！所有的愛與傷害，痛苦與煎熬，都是在一場夢結束後才幡然覺察，這便是一生揮之不去的夢魘。

　　“我，珠寶師澤維西，隻想與海勒團聚，也無所害怕。”

　　“冬雲，希望你好自為之，宇宙洪荒中還有劫數，你要守住本心，萬世唯真，永世唯吾。”

　　......

　　昊雷心裡亂極了，腦子裡不時回響起這樣的聲音，他又頭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