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未來不可期——過去不肯離

　　昊雷收拾妥當下樓後，小雲也已經和王嬸兒坐在餐桌前等他吃飯了。

　　“小雷餓了吧，快坐下吃飯吧。”王嬸兒招呼昊雷。

　　“昊雪呢?”昊雷問。

　　“哦，還睡的呢。讓她多睡會兒吧，昨天也累了。”廖雲回答，她緊接著又趕緊說，

　　“你快點兒呀，別磨磨蹭蹭的！吃完還得去公司，一大堆事兒呢！”廖雲說的時候看著昊雷直眨眼。

　　“哦，好。”昊雷知道，小雲不想讓王嬸兒知道她要搬家的事。

　　昊雷開車，載著廖雲去拿行李的路上。

　　“小雲，你還記得有一年你過生日離家出走嗎?”昊雷突然說。

　　“呵呵，記得。那一年生日我爸本來答應和我一起過。我盼了好久，終於等到那一天了，沒想到他臨時有事爽約了。氣得我連夜就出走了。當時超級想家，想我媽，和她在老家的時候每次生日她都會打五顆雞蛋給我蒸一個大大的雞蛋羹，就當是生日蛋糕。小亞也都會送我一束他親手在山上摘的野花。我覺得幸福不過就是如此了吧！”

　　“你走的時候誰也沒說，爺爺本來讓我在家陪你，我就連一把遊戲的工夫。等他半夜回來才發現你不見了。我先吃了一頓打！”

　　“你傻啊！說了還叫離家出走嘛！”廖雲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哦，讓你受牽連了。”

　　“哎呀，沒事兒。不挨那幾頓打我還練不成金鍾罩鐵布衫呢！在學校打架我都打頭陣，誰讓咱抗揍呢！”

　　“呵呵，還以為你是武力輸出，怎麽成團隊炮灰了。”

　　“小雲，我不怕疼，我就是怕你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昊雷說到這裡看了看廖雲。

　　廖雲聽到昊雷的這話突然就愣住了，她故作輕松地說:

　　“我這不是回來了嘛。還是小亞把我送回來的。”她知道昊雷為什麽這樣說。她避而不談。

　　“小雲，最近你總是提起何亞......”還沒等昊雷說完廖雲就急忙接過了話，

　　“是嗎，我都沒感覺。可能和那會兒一樣有點兒想家了。對不起啊，我注意，我注意。”她竟開始跟昊雷道歉，這讓昊雷心疼。

　　“小雲，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怕你......”

　　“對了，你還記得你那次送我什麽生日禮物了嗎?”

　　“什麽啊?無非是書啊學習用品之類的，實用嘛！”

　　“實用?！你對‘實用’這個詞是不是有什麽誤解。我才十歲哎，小學都沒畢業，你送我一厚本亞當斯密的《國富論》，居然還是全英文無刪減版。我好優美的中國字都沒認全！”

　　“說明我高瞻遠矚，有先見之明嘛！那你初中畢業那年生日我不就送了你一本你能讀懂的嘛。尼采的《權力意志》，多有思辨高度！”

　　“大哥，那是我六歲第一次在你家過生日的時候你送的！”

　　“那本《股市韭菜的自我修養》呢?”

　　“呵呵，是小學畢業那年的生日禮物。”

　　“那你十八歲成年禮的時候我總送你能讀懂的吧?”

　　“嗯，我能‘看’懂，因為就沒幾個字！”

　　“哈?”

　　“是一整套《幽遊白書》漫畫。”廖雲滿臉喪氣地說，“對了，還是日語原版的。”

　　“是嘛，所以說這就叫‘勞逸結合’。現在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吧，書是人類進步的階梯，是不是學到了不少！。

”　　“昊董真真兒是有著不同於常人的遠見卓識！我謝你！”廖雲抱拳向昊雷表示“感謝”。她想起長大後的每一個生日，都是和昊雷在不同的飯店裡，遞給她不同的銀行卡。

　　“小雲，生日快樂！快吹蠟燭！喏，這是我半年的零花錢，拿去買你喜歡的東西吧！”

　　“小雲，生日快樂！又老了一歲哦！今年我送你‘花’！”昊雷從手中變出一張卡，“這花的名字就叫——隨，便，花！”

　　這幾乎是每年昊雷對她的祝福和禮物。

　　直到有一年。

　　“小雲，你們女生都喜歡什麽東西呀?”

　　“嗯——”她想了半天，“有心意的吧，讓人能眼前一亮，不落窠臼。”

　　隨後她就看到昊雷每天閑余時間在辦公室細心勾勒一副肖像油畫。輪廓漸漸清晰，清新明朗。

　　“好看吧?夠有誠意吧?誰讓我沒有藝術細胞，只能把照片發過去讓店家給我定製數字油畫，我隻管按標記好的上色就行。哎呀，可累死我了，小芸給了我一張海邊的自拍照，海水的顏色就好難塗的，一個格一個格的，還那麽小，到後面我眼都看花了。”

　　“嗯，好看。”廖雲看著那幅畫，情感的世界暗流湧動，她的內心被無數小蟲蠶食。

　　“阿雷！”廖雲突然對昊雷說，“今年生日送我一個像樣的禮物吧。”

　　“啊?”

　　“怎麽，很勉強嗎?！”

　　“哦不是不是，就是，這是你第一次主動向我要禮物。”昊雷有些受寵若驚。

　　“生活需要儀式感嘛。不願給拉倒！”

　　“沒有沒有！我求之不得呀！正合我意嘛！您就瞧好吧，一定有心意！”昊雷興奮地說。自從鄭飛上次給他傳授追妻技巧後，這個“心意”他就一直計劃著。

　　“阿雷，可能這是我最後一次收到你的禮物了。”廖雲看著昊雷高興的樣子，心裡想著，又是一陣揪心的痛楚。

　　到達賀子天的房子後，廖雲在自己攤開的行李箱上看到一張紙。

　　“尚嘉綠洲?這不是他們紫雲閣和旭源共同投資的地產麽?他在那兒也有房子呀！”昊雷伸長了脖子看著紙上寫了一個地址和一串數字密碼。

　　“嗯。”廖雲把紙折起來胡亂往行李箱裡一塞。

　　“所以我就說他是‘狡兔三窟’嘛！你看我，名下什麽房產都沒有，就一處爺爺留下的老宅，弄那麽多哪能記得住呀！”昊雷這樣對廖雲說。

　　“這個子天，說了不用的。”廖雲小聲說。

　　“他也是好心。你真不再考慮考慮?”昊雷還是覺得小雲住在熟悉的人的家裡才更穩妥。

　　“不用啦！我都付了半年的房租了，不去住多可惜。”

　　“好吧。我就知道我勸不動你。”昊雷無可奈何。

　　昊雷拖著行李跟隨小雲來到她新租住的樓下。

　　“昊董，我住五樓，請吧！”廖雲看著昊雷微笑著說。

　　“不是吧，小雲！那麽高啊！你行李這麽沉，我拖不上去呀！”

　　“是你說要幫我搬家的。哎呀，不行算，我自己也能搬。”廖雲說著就準備搶過昊雷手中的拉杆箱。

　　“別別別！”昊雷急忙推開廖雲，“還是我來吧！就你那小體格，等你上去了人類就該統治銀河系了。”

　　“有那麽誇張麽！”

　　昊雷脫下西服外套交給廖雲，他別起袖子，“呸呸”兩口朝雙手吐了兩口，像火車站門口幫人運貨扛行李的農民工，他舉起箱子扛到自己肩膀上就進了單元門。

　　等昊雷終於氣喘籲籲地放下拉杆箱的時候，身後的小雲也才一步三喘地站到他跟前。

　　“呼——”廖雲長喘一口氣，“昊董威武！看來給你熱水泡枸杞沒有白費。”

　　“小...小雲呐，以後咱能量力而行嗎?這麽高，爬這一次就夠要我老命了。”

　　“五層很高嗎?是你缺乏鍛煉啦！再者說了，這種老房子樓層高房租才越便宜呐。”廖雲一邊說一邊拿出鑰匙開門。

　　昊雷拖著行李跟著廖雲進到房屋裡去。一進門他便直對著廚房和陽台，可以說是廚房、陽台和餐廳一體式，成一個狹長的過道似的空間。他腳下站著的只有三四平的地方幾乎被一個鞋架佔滿，上面胡亂放著三四雙男士的運動鞋和皮鞋、拖鞋。這地方一左一右便是兩個臥室。廁所在小雲租住的房間旁邊，廁所門一開，能把小雲房間的門遮住大半。

　　昊雷在這逼仄狹小的房間裡仔細巡視。房子沒有裝修過的痕跡，還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樣子，白牆可能是由於時間長已經有些泛黃，腳踩的還是平滑的水泥地，連地磚都沒有鋪。昊雷覺得這個家唯一值錢的就是角落裡那個不知道還能不能製冷的小冰箱了。

　　“謔！這冰箱都能當古董了吧！”昊雷拍了拍冰箱頂。那冰箱卻“嗡”地響了起來。

　　“不是吧，居然還能用！”昊雷吃驚地看著廖雲說，“那個年代的東西就是耐用哈！”

　　“嗯！可不，房東大爺說這冰箱是他當年托人從青島的生產廠家買的，綠車皮運回來的。費了好大勁兒呢！”廖雲一邊說一邊打開行李收拾東西。

　　昊雷見小雲房間對面的房門緊鎖。他在廚房遛了一圈，還進廁所看了看。他捏住鼻子往馬桶裡看了看，黃色汙跡斑斑，還伴隨著一股怪味道。馬桶旁邊的廢紙簍就是一個剪了上半部分的五升裝的大礦泉水桶。

　　昊雷連連搖頭，

　　“雲啊，這廁所還能用嘛！”

　　“能啊！房東說我租之前剛通過一次，絕對沒有問題的。哎呀，你就別瞎轉悠了過來幫我把窗子打開晾晾。”

　　昊雷這才進到小雲的房間。 房間不大，只能容得下一張單人床，一個電腦桌和一個衣櫃，他甚至覺得這整個房子都沒有爺爺留給她的老屋大。床就緊緊靠著窗戶，昊雷打開窗子，一陣疾風吹過，夾著黃沙迷了昊雷的眼。

　　“唉唉唉，小雲，我迷眼了！你快給我看看！”昊雷坐到床上一隻手捂著左眼。

　　“怎麽搞的呀！真是添亂啊你！”廖雲不耐煩地起身站到昊雷面前，“你低下點兒頭，我看不見，光線不對！”

　　昊雷索性雙手支在床上，身體向後仰著降低自己的高度。他叉開腿讓小雲站在自己雙腿前的位置。小雲彎下身，臉貼近昊雷，他已經能感受到小雲的呼吸了。

　　“這兒還沒老屋大呢！小雲，要不你住到老屋去吧，那裡安靜，沒有人打擾。”

　　昊雷說完，感覺廖雲許久沒有反應，他睜開另一隻眼偷看，看到小雲已經直起了身子，憂傷而悲憤地看著自己，

　　“昊雷，你怎麽想的！你覺得我會去嗎?！睡在你和賀子芸躺過的床上?！”

　　“小雲，你誤會了！那天我和她什麽也沒有發生！我就是覺得這裡的環境實在是太差了，我......”昊雷急於解釋。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小雲說完就轉身走。

　　“哎，小雲，我的眼睛！”昊雷喊小雲。

　　“我去洗手！”

　　廖雲又一次被昊雷“刺傷”。未來還未到來，遙遙無期看不到，可過去卻遲遲沒有過去。

　　或許她和昊雷已經沒有未來，它被自己抹去，被昊雷無意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