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賀子天的辦公室出來,昊雷和賀子天一左一右跟著廖雲往發布會召開的會議大廳走。一路上不少人畢恭畢敬地向賀子天打招呼。
“賀總好!”
“好。”
“賀董早!”
“早!”
賀子天禮貌地回應他們。昊雷心裡超級不舒服,這讓他剛剛才被摧毀的自尊心雪上加霜。
“我說天兒啊,你門口的保安怎麽搞的啊,天天迎來送往的,一點兒眼力價兒都沒有!先是把我當成來參會的記者,然後又把我看成司機,我這形象,這氣質,有那麽不像霸道總裁麽?!我是不是再‘邪魅狂狷’一點兒就像了呀?”昊雷雙手酷酷地抻了抻自己西服的外領,稍抬起下巴,以一種自負的驕傲的目光看著賀子天。
“呵呵!”
“嘁!”
廖雲和賀子天雖然使用的語氣詞不同,卻是同時用一種不屑的態度回復了他。
“哎,你們倆這什麽意思啊!瞧不起人嗎?!”昊雷有些不滿。
“哼,總裁不總裁另說,反正‘霸道’是有了。昊雷,你是不是身上沒裝GPS,不清楚自己定位啊!真正有涵養的人,是從不會把優越感寫在臉上的。”廖雲先壓製了一下昊雷的傲氣。
“你剛才也看到的啊,小雲,他一看我這車就以為我是記者,後面又看見車裡坐著穿戴正式的人就變態度了,這不擺明著見人下菜嘛!”
“我沒覺得剛才保安的做法有什麽不妥,說話也很客氣。倒是你,怎怎呼呼的,也不看耽誤了後面多少人。你還真是蝙蝠身上綁雞毛,真把自己當鳥了。”廖雲一點面子也不給昊雷,聽得一旁的賀子天憋笑要憋出內傷了。
“賀子天,你想笑就笑出來,不要藏著掖著。我就愛聽小雲罵我,這叫打是親罵是愛,你還享受不了這份獨家待遇呢!”昊雷竟驕傲地向賀子天賣弄。
“昊雷,一個人身上的飛揚跋扈和虛張聲勢都是他內心軟弱的表現。因為孔雀開屏的時候,也會露出屁股。而真正的強者,反而能從心底自發地生出一種體恤式的溫柔。這也叫同理心。”賀子天耐心地對昊雷說。
“看見沒,昊雷,多跟子天學學這種覺悟,這種境界,這種格局。”廖雲當著昊雷的面不住地誇賀子天。
“切,有什麽了不起......昊雷撇著嘴低聲說道。
“哦,你們早!”賀子天還在禮貌地回應身邊不時和他打招呼的員工,一扭頭卻突然嚴正地對昊雷說:“昊雷,你別不服氣,你就是缺乏同理心,傷了身邊多少人。”賀子天說完看了看身旁的廖雲。
“行了,天兒。”廖雲趕緊製止住賀子天。他們三人都心知肚明。
“而且你那輛桑塔納也真的該報廢了,小雲坐你車我也特別不放心。出於安全考慮你也不該再開那輛車了。情感狠重要,但不能凌駕於生命之上,我想你比我更清楚這個道理。”賀子天知道昊雷對這輛車的感情,但他的話還另有所指。昊雷明白,不只是車,不只是自己,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已經開始逐漸滲透到他們的生活中,就像鄭飛,而他自己的人生起落,賀子芸因愛走上險途,廖雲更是陷入了萬劫不複的境地,他們都是在情緒失控的狀態下被感情牽著鼻子走,喪失了自由。
“我知道,我也在考慮是時候讓它退休了。明智的放棄勝過盲目的執著,是吧,小雲?”昊雷突然說出這句話看向廖雲。他想起剛才和廖雲的對話,
他們彼此都有執著不肯放手的東西,誰也說服不了誰,一場場的試探與勸解,只是以愛的名義不停傷害,誰也沒有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 “你明白就好。”賀子天說。
就在這時,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女孩兒攔在他們三人面前,沒有和其他人一樣叫賀總或是賀董早,而是俏皮地拍了一下賀子天的肩膀說:
“少爺早啊今天!”
“別,別,不敢當!你一叫我少爺我就害怕。”賀子天突然就像見了瘟神一樣,害怕得直擺手。這急轉直下態的度讓昊雷和廖雲十分奇怪。
“在公司也得給你點兒面子嘛,乖孫兒!”這女孩兒竟乖戾地這樣對賀子天說話。
昊雷興許還是對自己剛才的“不平等待遇”心有不甘,也見不得這樣的員工“以下犯上”,他生氣地說:
“小姑娘,幾天沒刷牙,口氣這麽大!來不來就罵人,這是你們董事長哎,你老板!是不是覺得錢很好賺,不想幹了回去做鹹魚啊!”
“他哪是啊,董事長是我大侄子,他就是一‘儲君’,還輪不到他主事。”那女孩兒說話相當霸氣,聽得昊雷上頭,
“哎,是不是肚臍眼兒長後背上,反了你了!天兒啊,這麽丁點兒個黃毛丫頭就敢這麽和你說話,連你爸都不放在眼裡,你們紫雲閣是怎麽管理員工的啊!怪不得連個保安都管不好。這樣的員工不開了等著過年留回家啊!”昊雷還有些借題發揮。
“昊雷你消停會兒!”賀子天煩躁地對昊雷說,轉而又和氣地對這女孩兒說:
“三姑奶奶,我錯了!這回要多少?”
那女孩兒伸出兩根手指頭比了個“二”。
“兩千?還好不算多,我一會兒轉給你。”
“兩萬!姓賀的,兩千就想打發我!我告你這回我可是有大用呢,急!你快點兒轉,別耽誤我和我男神表白。”
昊雷一看賀子天卑躬屈膝的態度和女孩兒驕縱蠻橫的樣子,他氣憤地替子天鳴不平:
“賀子天,你分不分裡外呀,我替你說話呢!現在小孩兒啃老都這麽肆無忌憚,理直氣壯了嗎!你別給她,憑什麽呀!小樹得砍,小孩兒得管,你現在不教育好了,以後成熊孩子了吃虧的可是你自己!”
“昊雷你知道什麽!”賀子天仍然不念昊雷的好,他又對女孩兒說:
“哦,那我知道了。不就鄭飛嘛,他回學校了?”
“嗯,他要回去做畢業論文了。我也要逐水而居,逐風而棲啦!”那女孩一臉幸福地說。
“鄭飛?你們說的是我們家小飛嗎?!”一旁的廖雲奇怪地問。
“哦,給你們介紹一下。甜田,這就是你的男神鄭飛的老板,就是他經常說的昊叔,昊氏集團董事長昊雷,這位是他雲姐,董事長助理。”賀子天這樣介紹道,廖雲才知道他們口中的“男神”就是小飛。
“呀,這就是小飛的昊叔和雲姐啊!雖然輩分上差著,可看起來沒差多少,很般配的嘛!”這女孩兒自來熟,激動地一手一邊兒握著昊雷和廖雲的手說道,這讓他倆以為眼前的這個女孩子是不是精神上出什麽問題了,大白天說胡話?
“嗯嗯!”賀子天大聲咳嗽了兩聲以示不滿,提醒這個叫甜田的女孩兒注意分寸。他接著跟昊雷和廖雲介紹:“賀甜田,我三姑奶奶。現在......”
昊雷一聽賀子天的介紹,沒等他說完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天兒啊,你是不是怵這小孩兒,一口一個姑奶奶地叫,我對我們家昊雪都沒有這麽孝順!哈哈哈!”
廖雲不停在背後扯昊雷的衣角,也阻擋不了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昊雷。
“昊雷,你才是真怵你妹。甜田是我老家的親戚,年紀不大輩分高,排下來就是我三姑奶奶。你懂什麽啊,叫你不要亂說話,你才是外人好不好,還替我說話,你是借題發揮吧!”
“啊?!這麽巧的嗎?!”昊雷快笑出淚來了,廖雲更是尷尬到腳趾扣地。她把樂得“前仰後合”的昊雷推到身後和女孩兒握手,
“賀甜田,你好!你也要回學校了嗎?那你現在念大幾了?”
“嗯,對呀!我大三了,明年畢業。雲姐,鄭飛今年就要畢業了,我從大一就一直喜歡他,我不想錯過這最後的機會。我聽人說他喜歡你們公司一個大姐姐,是真的嗎?”
“嗯,這個你就要親自去問他了,我們也只是教教他工作上的事兒。”
“哦,好吧。從大一我認識他那會兒小飛就不怎麽愛笑,從他去你們昊氏實習後我發現他變得開心不少,也經常笑了。他畢業以後還會回你們昊氏嗎?”
“那我們就不知道了,得看他自己的選擇。”
“我還是希望他能來我們紫雲閣,這樣我就能每天都看見他了。”甜田充滿希冀地說。
“甜田,不管你和小飛說什麽,我隻想讓你知道,表白是為了表達心意,而不是索取關系。小飛有他自己的不得已,他只是不想讓別人為難。你也別對他抱太大希望......”廖雲苦口婆心。
“雲姐,我喜歡小飛也不是一兩天了。就像電影裡說的,‘愛對了是愛情,愛錯了是青春,我怕什麽’。”賀甜田的話讓廖雲一時語塞。成年人的生活都是劫後余生,而青春便是不撞南牆不死心的凜然。或許在甜田他們看來,愛情最動人的從來都不是結局,而是在滾滾紅塵中兩顆心的相互靠近和彼此溫暖。
“好啦,時間不早了,我們要走了。”賀子天及時插話道,
“甜田,多會兒走提前和我爸說一聲。”
“嗯,知道了。那我走了,再見昊叔,雲姐。”甜田禮貌地道別,臨走還不忘和子天“催款”,
“記得給我轉錢啊!急用!”
“知道啦!姑奶奶!”賀子天無奈回答。
三人才又繼續往會場走。一路上昊雷仍不忘調侃嘲弄賀子天:
“哎, 小雲你聽見沒,甜田管Linda叫‘大姐姐’哎,這要是讓Linda聽見了還不得氣死!賀子天啊賀子天,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賀子天沒有搭理昊雷,廖雲開口問賀子天,
“子天,甜田嘴裡的‘聽人說’,這‘人’應該是你吧?小飛這幾天因為這個事心裡很亂,他不想讓更多人知道。你這兒就別再給他壓力了。”
賀子天說:“小雲,我就是想讓甜田知難而退。我知道鄭飛的處境,甜田這姑娘從小到大一路順遂,被我們賀家這個大家庭保護得很好,我怕她接受不了現實鑽牛角尖。她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麽。”
昊雷聽後感慨道:“子天呐,你說咱倆是不是難兄難弟,身邊都有個‘討債’的姑奶奶。而且看這架勢啊,咱們兩家的關系是扯也扯不乾淨嘍!你說你家甜田怎麽能看上鄭飛這小子呀,他哪兒好了?”
“孽緣啊!”賀子天仰天長歎。
“可能沒有進入社會,遭受‘毒打’,他們就不會明白除卻小情小愛之外總有更重要、更艱難的東西需要他們耗費精力。其實成長也是一筆交易,都是用樸素的童真和未經世事的純潔來換取成長的勇氣。我們不也是這樣過來的嗎?”廖雲冷靜地說出這些,讓一旁的昊雷和賀子天難免心酸,他們就這樣不容分說地被時間催著長大,逼著自己學會七十二變,然後承擔生活中的八十一難。
廖雲想起他們四人幼時的場景,往事隨風,如同那張他們四人的合照一樣泛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