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不了情
昊雷的一番話沒有得到廖雲應有的回答,他被廖雲推出房間,心情低落到了極點。他身邊重要的人越來越少,剩下的人對他也越來越重要。他不想失去這個在他生命當中無比珍貴的人,可他就是在這樣馬不停蹄地錯過。
等昊雷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回來後,廖雲已經畫好了精致的妝容,打理好一切準備出門了。她看到昊雷,拿出一張面巾紙擦了擦昊雷頭髮上殘留的水珠,然後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帶和西裝,一切都是那麽自然美好。
“走吧。”廖雲對昊雷說。
“你確定還能堅持嗎?我一個人也能行的。”昊雷還是難免有些擔心。
“我沒事。快走吧。”廖雲拉著昊雷出門。
一路上二人沒有說話,廖雲閉著眼在休息。盡管厚厚的粉底遮蓋了廖雲疲憊的臉色,但昊雷仍能感覺到她是在極力堅持,和以前一樣,故作堅強,從不把脆弱的一面展示給他。這讓昊雷十分難過。廖雲隻感覺太陽穴好像有人在拿千斤重錘狠命地敲打,渾身乏力,她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維持大腦的運轉上。
昊雷把車停在紫雲閣的大樓門口,他下車後正準備繞過去給廖雲開車門,一個維持秩序的保安就過來對昊雷禮貌地說:
“媒體記者的停車區在那邊,”保安伸手指向他左手邊不遠處的一塊兒空地,那裡有不少手拿相機攝像機戴著工作牌的記者,“請您把車停到那裡。”
昊雷當時就急了:
“我像記者嗎?!”昊雷拍了拍自己的車頂,“不要以車的好壞來判斷一個人好嗎!”
那保安被昊雷這話詐唬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昊雷,又看看身邊不時經過的記者,再探身透過擋風玻璃看了看坐在副駕駛的廖雲,他恍然大悟,
“哦!”
“認出來了吧!”昊雷身心舒暢,打算接受“迎面而來”的恭維,自信心和虛榮心爆棚,感覺自己突然就高大偉岸了許多。
“來和我們賀總談事兒的吧!可以先請這位女士去我們的貴賓室等等,我們賀總今天要有一個很重要的發布會,可能要這位老板多等一會兒了。你就先把車開地下車庫吧。”保安竟看著車裡的廖雲稱呼“老板”,這讓他剛才還高漲的熱情瞬間破滅,他“惱羞成怒”,
“你什麽眼神兒啊,我才是老板好不好!真把我當司機了呀!”
“請配合我的工作,不要擋到後面的車。”保安不急不躁地對昊雷說。
車裡的廖雲見狀趕緊下車來走到二人跟前,她對昊雷橫眉冷對,
“還不趕緊把車開到車庫去,沒看到後面的車都在等咱們嗎!”然後又抱歉地對保安說,“這就開走,耽誤大家了哈!”
廖雲緊接著給昊雷投射出了一個冰冷的眼神,昊雷隻好氣鼓鼓地上車,嘴裡還不停念叨著什麽。廖雲懶得細聽,獨自進了大樓。
廖雲看時間還早,為了避免記者閑時不必要的打探,她沒有去會議大廳,而是在電梯口等著昊雷。
等昊雷終於從電梯裡走出來,她耳邊又傳來昊雷喋喋不休的抱怨,
“哎呀,我本來看著一個車位,打算開進去,就被一輛跑車給插空了。那小夥兒看著還沒小飛大呢,甚是囂張啊!停下車看都沒看我一眼掉屁股就走人,沒看見我要停進去嗎!現在的年輕人,太沒家教了!‘尊老’這項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都要在他們這一代喪失殆盡了!”
看著昊雷撅著嘴悶悶不樂的樣子,
廖雲安慰道, “你不是總嫌別人說自己老麽,怎麽現在就成尊老的受益人了?!你聽聽你這說的都是什麽話,我媽跳廣場舞被打球的男生佔了場地的時候就這樣說,你和她說的一模一樣,一字不帶差的。”
“是嗎?我有嗎?”昊雷還不信。
“下回我給你錄下來哈。”廖雲看著昊雷,忽然又語氣柔和心疼地說:
“阿雷,我知道這輛車對你的意義,我對它的感情一點兒也不比你少。你拿到駕照後第一次開車上路就是開著它帶我去水庫兜風的,我忘不了。可是它真的太老了,早就過了駕駛年限,你再繼續開只會增加出事的風險。你花再多錢保養修理給它續命,只會增加它的痛苦,就和人一樣,而且它被換了那麽多零部件,已經不是原來的它了。阿雷,失去的沒有那麽糟糕,即將要得到的也會比你預料中的更美好。你為什麽不試著去接受新的呢?”
昊雷沉默著,他開始想廖雲這話背後的意思。或許這也是爺爺臨終時對自己的希望。他又想起自己第一次去老屋時爺爺留給自己的那段影像,怎樣才能看清現實,寬宥自己呢?
“小雲,我沒辦法看清失去的和得到的對我來說哪個更好。生活中有太多的不如意,這世上也不存在絕對完美的或,如果一不順心,就寄希望於‘如果當初’、‘假如這樣’,那人永遠也不會開心。我只是不想後悔,再次和我愛的人失之交臂。”
廖雲笑笑,說:
“所以你還是沒有變,阿雷,你永遠也忘不了,放不下。明智的放棄勝過盲目的執著,你做不到。”
“小雲,如果你說的‘明智的放棄’是對賀子芸,我可以做到,但如果‘盲目的執著’指的是你,那我就永遠也做不到。”
廖雲不再說話,昊雷繼續說道:
“小雲,人生就是靠著不斷的遺忘,才比較容易繼續生活下去。你能忘得了,放得下嗎?何亞的事糾纏了你多久,你什麽時候也能像你說的那樣坦然放棄?!”
“阿雷,我發現生命中總會出現這樣一個人。就算不顧一切,就算傾其所有,就算萬死不辭,你也無法和他走到最後。小亞就是,我是,你也是。”
昊雷聽到廖雲這樣說,內心就有無以複加的心痛和愁悶。一圈一圈的日月年輪生長,如果結局注定是兩敗俱傷,那適時抽身也無法坦蕩,余生不相忘,相念至此長。
兩人坐在接待大廳的沙發上無言以對,對彼此的固執與不舍難以釋懷。
這時賀子天匆匆趕來,他來到廖雲身邊擔心地問:
“感覺怎麽樣?能堅持嗎?”他還摸了摸廖雲的額頭,“燒倒是不燒了。”
“那肯定呀!我一晚上都用你說的辦法給小雲冷敷,還出去買了退燒藥,應該能堅持到發布會結束。”昊雷說。
“那你給她喝水了嗎?小雲這樣體內水分流失很快,要注意補水。”賀子天問昊雷。
“呀,忘了!光顧給她吃藥了。你們這兒哪兒有熱水我給倒點去。”昊雷驚覺,問賀子天。
“算了,跟我來我辦公室吧。”昊雷和廖雲跟著賀子天來到他的辦公室。辦公室不大,就是一些辦公桌書櫃之類的平常擺設。賀子天一進來就給廖雲接了一杯熱水,看著她慢慢喝。
“多會來的,這麽早。昨晚沒睡好吧?”
“嗯,沒睡好。小雲後半夜燒得厲害,我給她吃藥都叫不醒她,嚇死我了。”昊雷心有余悸地對賀子天說。
“我沒問你!”賀子天回了昊雷一句,又關切地看著廖雲。
“還行吧。吃了藥好多了。”
“行什麽行!就睡了兩三個小時還一直做噩夢。”昊雷不滿地說。
“是嗎?那你每晚睡前喝杯牛奶,這樣有助於睡眠。要不我領你去友誼醫院睡眠科看看,我爸以前睡不著就是找那兒的主任看,挺有用的。”
“不用那麽麻煩。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忙完這陣我就能休一個月的年假了,到時候好好調整調整。”
“你要休年假?!”賀子天奇怪地問廖雲,又奇怪地看著昊雷。
“對呀!我沒和你說嗎?”廖雲說。
“沒有啊!你都多久沒休過年假了,這一休還是一個月!”賀子天驚異地說。
“是吧!這冷不丁就休一個月,我還有些不習慣。我說要陪她,她還不讓。”
“你還好意思說!小雲一直不休息還不是為了你!”賀子天怨懟了昊雷一句,又問身旁的廖雲,“怎麽突然想起來休這麽長時間的年假了,是有什麽事嗎?”賀子天永遠想得這麽細致。
“我回老家給小亞修個衣冠塚,老人想有個念想。”廖雲平靜地說。
“哦,這件事還是挺繁瑣的,風水、選址、動工都很重要。我和你回去可以幫幫你......”
“不用了,小亞父母已經找差不多了,我一個人回去就行,就是把小亞的東西帶回去。你們這裡還有事要忙。”廖雲坐在那裡,抱著杯子發呆,這讓賀子天和昊雷都有說不出來的難過。他們都覺得是自己給小雲造成了無法剝離的痛苦。
昊雷無所適從地踱步到賀子天辦公桌前,看到桌上擺著三個相框。一個是賀子天和父母的合照,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一張是他和廖雲的合照,看上去像是上大學的時候照的。賀子天一隻胳膊摟著廖雲的肩膀,他側著臉寵溺地看著廖雲,而廖雲雙手比著V的勝利手勢,對著鏡頭甜美地笑。昊雷看著這張照片,才想起自己從沒有和小雲有過這樣的親密時刻,那個人是賀子芸,那張照片還靜靜躺在自己的手機裡,他不想看,也不去刪。
他拿起第三張照片,是他和小雲,賀子天還有妹妹昊雪四人的合照。照片裡的四人還是小學生的模樣,他一左一右被妹妹和小雲圍著,兩隻胳膊分別搭在身旁兩個女孩兒的肩上,像一個坐擁鶯鶯燕燕的古代帝王。瘦小的賀子天站在廖雲身邊傻呵呵地笑。昊雪的表情好像是在憋著笑,在他頭後用手指比了一個“兔耳朵”,而廖雲老老實實站在他身旁,顯示出與她這個年紀不相符的成熟。
“那會多好,要是一直都長不大該多好!”昊雷看著手裡的照片發出這樣的感慨。
廖雲和賀子天聽到昊雷說話,都扭頭看向他。他把照片轉過去給二人看,
“我那會特別想長大,越快越好。如果我知道長大後會是現在這樣,那我就不會那麽想了。”賀子天傷感地說。
“我也是。”廖雲仍不動聲色地回答。
“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也該去會場裡了。”廖雲放下手裡的杯子起身準備走。
“我和你一起走。”
“等等我,我也跟你們走。”
昊雷和賀子天跟著廖雲,他們都怕廖雲支撐不住,都想隨時保護在她身邊,可這種保護只是身體上的,心靈上的傷害卻是無法彌補,但也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