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至少，現在——遵從內心

　　此刻的昊雷正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門開了，走進來昊雪、廖雲和賀子天三人。昊雷一看到廖雲，便急於起身想要說什麽，可她身後跟著的賀子天又讓昊雷瞬間沒了說話的欲望。

　　昊雷又佯裝纏綿病榻的樣子，他不滿地看著賀子天說道:“你怎麽來了！”

　　“怎麽，醒了就翻臉不認人了啊！可是我奪命狂飆把你送到醫院的，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誰讓你救的！自作多情！”昊雷怎麽看賀子天怎麽不順眼，其實他是生氣小雲的身邊總是有他的身影出現。

　　“哎，你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啊！我才懶得管你死活，我是怕小雲一個人忙不過來！”賀子天此時對昊雷的忘恩負義頗為不滿。

　　“我老婆要你擔心啊！多此一舉！多管閑事！多行不義！”昊雷不住抱怨。

　　“哎，你說話要嚴謹，小雲現在和你還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夫妻，她還不是你的夫人。”賀子天想起昨晚小雲口中的“克夫”，他趕緊說道。

　　“那只是程序問題。我們雖然無夫妻之名，但已經有夫妻之實了！是吧，小雲?哼！”昊雷下巴抬得老高，驕傲地對賀子天炫耀道。

　　“什麽‘實’！昊雷你給我說清楚了！”賀子天一聽昊雷這話，急得直往昊雷身上撲。

　　“行啦！你倆別鬧了！聽得我腦瓜子嗡嗡響。”廖雲趕緊打斷這二人的爭鬥。

　　“昨天我爸看了以後怎麽說?”廖雲問起來。

　　“哦，廖博士說恢復得不錯，過段時間就可以出去了。”

　　“那就好。還沒吃早飯呢吧，我去買點兒。”廖雲說著就準備出門去。

　　賀子天趕緊搶過活兒來:“小雲，我去吧。你剛來先歇會兒。”

　　廖雲點了點頭，昊雪眼見自己快成了高瓦數的電燈泡，於是趕緊自告奮勇和和賀子天一同去。

　　昊雪和賀子天一起走在路上。昊雪看著賀子天，忍不住問道:

　　“天兒，你真的也想娶小雲麽?”

　　“小雪，咱們四個一起長大，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歡小雲的。”

　　“我知道，可是愛情和婚姻是兩碼事。”

　　“可在我看來，愛一個人就要許諾給對方未來。”

　　“可你能保證你擔得起這個‘未來’嗎?”

　　“我保證不了，以後的事誰也預料不到。就像我預料不到我們兜兜轉轉這麽久，小雲還是會拒絕我，我還是輸給了昊雷。”賀子天說這些的時候神情落寞不已。

　　昊雪對於賀子天的知無不言還是有所觸動。她感慨，他們四個人都充當了騙子的角色，可誰又都沒有被騙到。到頭來，其實是他們自己騙了自己罷了。

　　“子天，我這個人不護短，我知道我哥，他橫衝直撞式的愛從來不考慮別人的感受，所以總是會不經意就傷害到愛他的人。你不同，當然可能是跟你的成長環境有關吧！因為你太想得到愛，所以對於每一個細微的關心你都會小心翼翼，然後加倍回報。

　　你對小雲就是這樣。所以你要想好的是，你對小雲的感情是真的愛嗎?或許只是一種依賴呢?如果真是愛情的話，你能為了她拋棄一切嗎?”昊雪說完，就觀察賀子天的反應。

　　賀子天此時卻相當從容，他對昊雪說:

　　“小雪，我很高興你能不計前嫌地和我說這些。我知道你什麽意思，我只能說我到現在為止都一直愛著小雲，

做朋友也好，做備胎也罷，只要她願意，我隨時可以為她放下一切。我隻遵從我現在的感覺。”　　不愧是人間清醒賀子天，和昊雷的不自知比起來，他更注重當下的感受並緊緊把握，沒有事前的擔憂和事後的懺悔，這也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命運這個玄乎的東西，誰能說得準呢?

　　病房裡，廖雲和昊雷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昨晚拿來的飯吃了嗎?”

　　“沒有，沒什麽胃口。”

　　“你應該吃一些的，補充一些體力，好得才能快些。來，喝點水吧。”廖雲遞給昊雷一杯水。

　　昊雷的手沒有接過水杯，卻抓住了廖雲的手腕:

　　“小雲，我不想好，我就想這樣一直被你照顧，就咱們倆，誰也不要打擾。”他滿懷深情地說。

　　“你快算了吧，那我豈不是要過勞死！伺候你這一個月已經夠我受的了！再說了，廣闊天地大有作為，我可不想帶上你這個‘拖油瓶’。”廖雲一邊假裝開著玩笑一邊掙脫開被昊雷握住的手。

　　“奧，路上給你買了些水果，我去洗洗。”廖雲說完就躲進了洗漱間裡。她已經無法再直視昊雷的一次次示弱，就像她無法強迫自己坦然接受已經發生的事，即使之前她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設。

　　怎麽可能呢！廖雲心裡想。我們都曾幻想過自己的愛情烏托邦，可那畢竟是幻想，現實總會無情地狠狠敲敲你的後腦杓，告訴你該醒醒了，一切還要照舊。

　　昊雷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的挫敗感。本來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的事，怎麽會發展到如今這般的步履維艱。這讓一向心高氣傲的昊雷都匪夷所思。

　　此時房間門被推開，昊雷扭頭極不耐煩地說:

　　“你們怎麽才回來！我都要餓死了！”

　　“哦，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芒果千層。”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昊雷這才注意到，進來的是賀子芸。

　　“你怎麽來了?！”昊雷此時有些不知所措——她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哦，聽說你醒了，我來看看你。我之前來過很多次，看見廖雲在你身邊，我就沒進來。”賀子芸說得淒涼不堪。

　　“那你坐吧。”昊雷還是不忍心看賀子芸一人站在那裡。

　　賀子芸把東西放下，便坐在了昊雷床邊的椅子上。

　　“感覺怎麽樣?還疼嗎?”

　　“還行，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昊雷說完，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你不該來的，我那天已經和你說得很明白了。我不想再讓小雲誤會。麻煩已經夠多了。”

　　賀子芸聽到昊雷這樣說，眼裡立馬就湧出了淚，她突然趴到昊雷的腿上:

　　“阿雷，聽到你出事我害怕極了，可是我什麽也不能為你做！我真怕還和上次一樣失去你！”賀子芸哭得梨花帶雨。

　　昊雷被賀子芸的這一舉動嚇了一跳，而小雲就在房間的洗漱間裡。他舉起雙手，像被警察抓捕的嫌疑犯一樣。可事情往往就是這麽巧合，墨菲定律誠不欺我，你最怕發生什麽，這件事發生的幾率往往就最大。

　　這一場景還是被從洗漱間出來的廖雲撞個正著！

　　廖雲不知道是自己洗得太過認真，還是走神兒太久，她一點兒都沒有聽見賀子芸進來的聲音。而現在，她正在昊雷的身上傷心地哭泣。

　　廖雲站在那裡還是有些尷尬，她不知道該不該打斷，而幾乎是同時，賀子天和昊雪也從外面推門進來。他們幾乎同時目睹了這個場景。

　　“你來幹什麽！”還是昊雪打破了這一局面。

　　賀子芸聽到有人問話的聲音，她趕緊坐起來，擦了擦眼裡的淚。

　　昊雪還沒等賀子芸回答，就殺氣騰騰地看向賀子天。

　　“看我幹什麽！這回可真不是我！我昨晚一直就在你們家門口，這不一大早又送你們倆來這兒，然後就和你去買早飯。我一點兒‘作案時機’和‘作案動機’都沒有啊！”賀子天忙著解釋，不過看他那樣兒也的確不像是在撒謊。

　　“不是我哥。我從別人那裡知道的。”賀子芸及時為賀子天解圍。

　　“你看，說了就不是我嘛！”賀子天松了一口氣，否則他就跳進太平洋也洗不清了。

　　“我也沒有啊！我什麽也不知道！”昊雷仍然像個等待警察抓捕的嫌疑犯那樣舉著雙手，以示清白。

　　“問你了嘛！老實呆著！”昊雪一看昊雷那熊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哦！”昊雷被昊雪這一怎呼，乖乖地一動也不敢動。

　　廖雲走到昊雷另一邊坐下，她一邊削著蘋果皮，也沒有抬眼看賀子芸，一邊不動聲色地說道:

　　“賀子芸，你這出‘貓哭耗子’的戲碼過時了。下回來點兒高級的，說不準我們昊董會心軟。”

　　“不會！我發誓！堅決不會！”昊雷趕緊表明自己的堅定立場。

　　“有你說話的份兒嗎！”昊雪瞪了昊雷一眼，居高臨下地說。

　　“哦。”昊雷又跟個犯錯的小孩兒一樣低下了頭。

　　“廖雲，阿雷也是因為救你才成這樣的！你別以為自己有多高尚！”賀子芸回擊道。

　　“起碼我不是劊子手！”廖雲被賀子芸的話激怒了，她猛然站起來，拿著水果刀直指賀子芸吼道。

　　在場的幾人都被廖雲的這氣勢嚇到了，一向克制穩重的小雲一改往日常態，情緒如此激動。大家都覺得她一定是受到了什麽刺激才會這樣。昊雪趕緊上前製止，以免事態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她緩緩壓下廖雲拿刀的手，對小雲說道:

　　“小雲，別激動，別激動哈！咱們有話好好說。”她一邊說一邊朝賀子芸使眼色。

　　賀子芸見此時自己並不是主場，再糾纏下去也佔不到什麽便宜。於是草草收場:

　　“廖雲，咱們走著瞧！”

　　“等等！把你拿來的東西帶走。我能照顧好昊董！”廖雲看到桌上的東西，沒好氣地說道。

　　“哥，大伯好幾天沒見到你人影了。你再不回去我幫你圓不了了。”賀子芸轉身準備走，看到門口的賀子天。

　　“奧，好，我這就跟你回。”賀子天知道自己撞槍口上了。

　　賀家兄妹走後，房間裡就只剩昊氏兄妹和廖雲了。

　　昊雪第一時間看向昊雷，那眼神兒像是要把他吃了。

　　“昊雷，你就是武大郎賣豆腐——人熊貨軟！平時和我吵架的時候那股子機靈勁兒去哪了?！關鍵時候你就慫！哎，你看我說你呢，你什麽態度嘛，擠眉弄眼的，有什麽你直說！”

　　“你......你不讓我說的嘛！”昊雷說話有些吃力。

　　昊雪這才想起來剛才是自己讓昊雷住嘴的。

　　“奧，我不讓你說你就不說了呀！沒見你這麽聽話過啊！說！”

　　“能不能放下來了，快堅持不住了！”昊雷舉著的雙手已經在微微顫抖了。

　　昊雪也才注意到昊雷一直在保持著剛才“被捕”的姿勢，她有些不好意思:“哦，忘了。放下來吧。”

　　昊雷得到準許，兩隻胳膊無力地癱軟下來。

　　“昊雷，你怎麽回事啊！還沒有和她說清楚嗎！”昊雪問道。

　　“不是啊，我說清楚了呀！”昊雷此時真是百口莫辯，“我也沒想到她一來話還沒說兩句就撲我身上。我一個臥床的病人，手無縛雞之力的翩翩少年，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啊！”昊雷開始強立悲慘人設。

　　“得了吧你，賣什麽慘，好像誰吃你那一套似的。你現在無權保持沉默，你的每一句話都將會成為你日後被藐視的證據。別怪我沒給你機會啊，趕緊解釋！”昊雪看了看廖雲，她似乎也想聽昊雷會說什麽。

　　只見昊雷憋了半天，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他終於說話了:

　　“千層也只是個食物啊！它是無辜的呀！”

　　昊雪本打算會從昊雷嘴裡聽到什麽令人信服的理由，哪怕是幾句安慰和討好，沒成想他一張口就把自己氣得七魂沒了八魄。

　　“你信不信我把這粥全呼你臉上！”

　　“我信！我信！你什麽乾不出來！”昊雷趕緊服輸。

　　“小雪姐，忙活了半天。你回公司去吧，這裡交給我好了。”廖雲此時開口對昊雪說道。

　　“哦，好吧。那我走了。”廖雲看到小雲沒有說什麽，但她知道小雲心裡一定不好受，可現在去安慰只會適得其反。她臨走給昊雷使了眼色，昊雷明白妹妹的意思，但他覺得還是不要說太多，因為這件事本就很簡單，而事情的經過他剛才已經和昊雪一句話就說了明白，何必強加掩飾，越描越黑呢?

　　而此時的廖雲好像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她端起粥準備喂昊雷，可內心又開始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