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堅強的源頭——值與不值，願與不願

　　“小雷回來了啊！快來，嬸兒早就做好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了。看看，又瘦了。在那裡吃不好吧?”迎接昊雷和廖雲的王嬸兒自他們倆一進門就絮叨個沒完。

　　“嗯，王嬸兒，都一個多月沒吃你做的好吃的了，我都要餓成排骨了。每天吃的清湯寡水的，把我肚裡那點兒油水都刮沒了。”昊雷跟王嬸兒抱怨。

　　“你剛醒，腸胃功能都還沒恢復好，吃高熱高脂的東西很容易消化不良。我爸走之前還特意交待我讓你飲食要清淡。你別一回家就當萬事大吉了，後面的恢復也很重要的。”小雲及時提醒昊雷，對於昊雷，她跟母親一樣總是有操不完的心。

　　“那，就吃兩塊兒?”昊雷可憐兮兮得看著廖雲。

　　廖雲看著昊雷渴求的眼神，再看王嬸兒也是一副期待的樣子:

　　“太多！一塊兒！”她還是心軟了。

　　“不是吧！你是魔鬼嗎！”

　　“兩口！”廖雲直接從腳脖子開始砍價。

　　“好！成交！再說我連骨髓都吃不上了。”

　　“那也不是不可以。骨髓裡有豐富的蛋白質和鈣鋅離子，可以增加骨骼強度，還有生肌的功效，而且......”

　　“行行行！聽你的，我少吃兩口就行。”昊雷趕緊打住廖雲的話，否則他就又要被迫開始苦行僧一般的生活了。

　　“那我就先回公司了。這段時間一直在醫院和實驗室，公司裡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廖雲說完就準備走。

　　“不吃了午飯再走嗎?”王嬸兒急忙詢問小雲。

　　“哦，我不吃了。去公司吃。

　　排骨好吃，可不要貪嘴哦！”

　　廖雲走到門口，回頭笑嘻嘻地對昊雷說，可她眼裡透出的凶光和洞察一切的表情讓昊雷瑟瑟發抖。

　　“小的不敢！那你晚上早點兒回來啊！”昊雷心疼小雲無微不至地照顧自己這麽久，還要操心公司的事，他覺得自己虧欠小雲的太多了。

　　昊雷和王嬸兒在桌邊一起吃飯，但是他吃得並沒有看上去的那麽津津有味。臥床期間他一直在考慮是否要把何亞的事前前後後跟王嬸兒說清楚。如今仇怨得報，王嬸兒是否能接受何亞已經去世的現實，他怕老人家會一時承受不來。

　　“快，多吃點兒！”王嬸兒不停往昊雷碗裡夾菜。

　　“多吃兩口，小雲不會發現的。”

　　“王嬸兒，還是您對我好！您是我親媽！”昊雷對王嬸兒的“放水”行為感動不已。

　　“昊啊，你媽夜蓉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樣一定心疼死了。你媽為了生你倆受了不少的罪，生完小雪更是產後抑鬱。你爸那會和你爺爺正是忙的時候，她是硬生生自己一個人扛過來的。

　　女人啊，不管老公多愛自己，在生孩子這件事上都還是要自己一個人面對的。我那會生小雲，沒有人在身旁照顧著，老人年紀大了受不了忙活，都要生了還是我自己走山路去的醫院。”王嬸兒陷入了回憶中。

　　“小雲跟我吃了不少苦，生下來身體就不好。稍大點兒了還要幫我乾農活兒，累一天了回去連個熱乎飯都吃不上，還要給一大家子做。

　　這也怪我，一輩子要強慣了，什麽事都不想跟人開口求個啥。那會都那麽難了還不想的跟她爸張口，連小雲病了都沒錢上醫院看看。一想到這兒我就難受，覺得特對不起小雲。”王嬸兒說到這愧疚懊悔的情緒就讓她本就滄桑的臉上更添歲月的刀刻斧砍。

　　“不過虧何亞他們一家照顧，小亞那孩子更是對小雲上心。小雲被她爸接走以後他就成天纏著讓我帶他來城裡找小雲。好不容易熬到高中畢業他說什麽都不想考大學了，就想來找小雲。其實那孩子很聰明，人還正直，勤勞肯乾能吃苦，村裡老人孩子都喜歡他。給他說親的人不少，可他就看上我們家小雲了。最後他說要來找小雲順便想在大城市發展，我們都拗不過他，我就隻好帶他來了。”

　　昊雷聽到王嬸兒提起了何亞，還回想起了關於何亞和小雲的那一段過往。他就再也不想瞞著眼前這位歷經困苦的老人。

　　“那個，王嬸兒，我有件事兒想和您說。”

　　“嗯，你說。”

　　“就是...那什麽...何亞他...他的遺體已經被小雲捐贈給紫雲閣的實驗中心了。”昊雷小心翼翼地說著，他仔細觀察著王嬸兒的反應，生怕老人會接受不了，想不開出事。

　　“嗯，我知道。”王嬸兒一邊給昊雷夾菜一邊說道。她並沒有像昊雷想象中的那種激動的、悲傷的樣子，反而很平靜，但也包含了一種隱藏了許久的巨大痛苦。

　　“您怎麽知道?！”昊雷有些吃驚。

　　“我知道小亞那孩子，懂事的很，從來不會讓別人為他擔心，就連來和我找小雲的時候都讓我對你爺爺和爸爸說是小雲的遠房表哥，他就是不想讓小雲因為他的突然到來而為難。畢竟小雲在你們這種條件的大家庭裡生活了這麽長時間，他怕會和小雲有距離。到時候他再離開也不會讓小雲有負擔。他什麽都是先為別人著想。所以小亞走後那麽長時間沒有來找我，再加上小雲後面都一直躲著我不見，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出事了。”

　　“原來您早就知道了。我還以為小雲是因為那會您讓她再吃苦都不願找廖叔而怨您才不想見的。”

　　“那會我問了小雲他爸才知道小亞出事了，而且是小雲一直在照顧著。她不想讓我們為她操心，自己一個人打碎了牙往肚裡咽，我明白，她都是隨我了，遇著什麽事兒都憋自己心裡，活得累啊！

　　她爸前幾天也和我說了小雲現在的情況。王嬸兒天天在你們身邊忙活，也看得出你對小雲的用心。”

　　昊雷想起廖博士那晚和自己說的，他連忙向王嬸兒表明自己的態度:

　　“王嬸兒，我是真心愛小雲的！我就是想娶她，一直照顧她。您相信我！”

　　“昊啊，你也別怪你廖叔。那些年他沒管過我們娘兒倆，就連把小雲帶到你們家後也很少照顧過她，所以他就總覺得虧欠孩子。

　　但是在王嬸兒看來啊，這也是好事，起碼小雲不用為了生不生孩子這事兒委屈自己，別像我一樣，為了老一輩傳宗接代的老思想把自己一輩子連同下一輩的都搭進去。王嬸兒現在就想的她每天能過得開心點兒就行，別的我這個當媽的就不想再給小雲添麻煩了。”

　　“王嬸兒，你知道我和昊雪都不在乎小雲的情況，至於昊氏我會培養職業的團隊來接手公司。她不用有心理負擔的。

　　王嬸兒，我一定不讓小雲受一點兒委屈，我會給她幸福的。”

　　昊雷啊，此刻竟將這話說得如此順口，他不知道小雲至此所受的所有委屈都是他給的嗎?他會是小雲的幸福嗎?那為何小雲卻很少從昊雷這裡感受到幸福，是失望、是隱瞞、是欺騙、是累累傷痕。

　　“王嬸兒相信你會處理好公司的事，但是小雲怎麽想，她願不願意嫁你就要看她了。這孩子有時候愛鑽牛角尖，好多事都想不開，還不願意說出來讓人幫幫。昊啊，王嬸兒只希望你能多站在小雲的角度替她想想，多陪她聊聊，多了解了解她。”

　　“王嬸兒，我會的。你們母女倆真的好像，都吃了那麽多苦，我都想象不到。”昊雷此時感覺有些安心，至少在王嬸兒——小雲的母親這裡他沒有遇到阻礙。

　　“哎，都過去了，苦不苦的反正淚都流幹了。這輩子也沒什麽了，就是希望你們過得好就行。”王嬸兒和普通的母親一樣，隻盼兒女平安幸福，別無所求。

　　昊雷無法想象小雲在遇到自己之前都經歷了什麽，她所有的苦楚都是她一個人在慢慢消化，從不與旁人細說，就連他這個和小雲同一屋簷下生活了幾十年的人都沒有更多了解。他聯想起初見小雲時帶她出去玩兒，他們被一場雨攔在了一個屋簷下。

　　“你冷嗎?”

　　“不冷。以前和媽媽上山，遇到下雨天比這個冷多了。”

　　“沒事，來我們家以後我就不會再讓你挨凍了。”

　　昊雷想起他給瘦弱的小雲披上自己的衣服，他還悄悄抓住了小雲冰涼的手，就是想捂熱眼前這個女孩兒的薄涼底色。或許他就是那時喜歡上了小雲，和她共同走過所有的青春時光，卻在半路松開了握緊的手，也忘了給她一句話。

　　昊雷想到這裡便覺心酸，最初是自己給了小雲溫暖，沒想到最後給小雲披上衣服的卻是賀子天。而何亞，他了解小雲的過去，了解她的堅持和掙扎，痛苦和無助，他的確如賀子天所說更有資格愛小雲。

　　不管何亞還是賀子天，他都是最不值得的那一個人。可是哪有什麽值不值得，只有願不願意。

　　晚飯前，小雲回來了，和她一起回來的還有鄭飛。

　　“昊叔，聽小雲姐說你回來了。我來看看你。”鄭飛一進門就朝昊雷說著。

　　“昊雪給你的東西都看了嗎?”昊雷和老師一樣不忘詢問學生的功課。

　　“哦，還沒看完，涉及的東西太多，有些我還要從頭學起。昊叔啊，我才發現以前在學校學的都只是皮毛，實際運用中根本不夠用。還是我爸和小雲姐有先見之明，讓我來昊氏實習，學到不少東西呢！”

　　“小雲姐，為你的遠見卓識打call哦，筆芯筆芯！”鄭飛不停給一旁的廖雲手動比心，看得昊雷一愣一愣的。

　　小雲也開心地手指比心回復了鄭飛:“呵，這孩子，還蠻討人喜歡。”

　　“小飛啊，你爸媽還好嗎?”正在做飯的王嬸兒不忘問問鄭飛。

　　“嗯挺好，前幾天剛給我爸打了電話，他還想叫你和廖博士一起去我們那裡玩兒，說這幾天山上的李子都長好了，可甜了。”鄭飛歡快地朝王嬸兒說道。

　　“真是個好孩子，老鄭也是個苦命人，也該欣慰了吧！”王嬸兒向廖雲感歎，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惺惺相惜。

　　昊雷急忙把鄭飛拉到沙發上，他打開電視把音量調高，卻貼到鄭飛耳邊悄悄問道:

　　“小飛啊，你能不能告訴昊叔怎樣才能不動聲色地討女孩兒開心呢?”

　　“你又惹小雲姐了呀！”

　　“不是，我沒有......”昊雷還沒來得及解釋。

　　“劈腿被抓現形了呀?你這完全沒有求生欲的嘛。”

　　“我說你們一個個的都是怎麽了呀，都不讓人把話說完。再說我得跟你說多少遍你才信啊，我絕對沒有做對不起你小雲姐的事兒。人家忠貞的呢！”昊雷信誓旦旦的樣子讓鄭飛看著好笑。

　　“嘁，我持保留意見。”鄭飛表現出極度不信任的樣子。

　　“你就說有沒有法子吧！”昊雷懶得跟鄭飛多說。

　　“有倒是有，就看你願不願意等價交換了。”

　　“你個小屁孩兒，和我在這兒做起交易來了！我做買賣那會你還學走路呢！”

　　“別倚老賣老！很正常的資源置換嘛！”

　　“肯定是跟昊雪學的。這個昊雪，就不教人好。”昊雷忿忿道。他一狠心，一跺腳，“行！你開個價兒！不能獅子大張口啊！”

　　至此，昊雷踏上了慢慢追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