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昊雪所料,站在身旁目睹了自己對司空奧實施“酷刑”的婦人,正是司空奧的母親——她未來的婆婆。昊雪感覺自己後脊背發涼,如墜深淵。
“媽!”司空奧叫著,“我不是讓你等我回來嘛!”司空奧一邊埋怨母親一邊從她手中接過一個個沉甸甸的袋子。
“明天就三十兒了,再晚了就買不上新鮮的了,都剩人家挑剩下的了。”
“不會的,現在很多生鮮連鎖超市過年也營業的。不行了我就用手機給你們網上下單,還能送家裡,都不用跑,您這腿別再嚴重了。”
“超市的菜多貴啊,網上買還管送到家豈不更貴!還不能挑,回來好了壞了也沒個準兒。我每年過年都和擺攤的幾個菜販說好讓他們給我留著,都是周邊縣區自己種的,能不新鮮!還沒農藥,都是農家肥。”
“媽,我和我爸都給你講了多少次了,現在世面上批準使用的大部分是仿生農藥,都是低毒和微毒,只要是嚴格按照使用方式和劑量、次數正確使用,對人的影響是很小的。”
“你別和你爸跟我講這些,那畢竟是化學的東西,吃到肚子裡總歸不好吧!”司空奧的母親薛老師辯駁道。昊雪終於理解司空奧不解風情喜歡杠知識的特質是從哪裡來的了。
“媽......”
“來,讓媽看看!這都幾個月沒回家了,瘦了啊兒子。”薛老師捧起司空奧的臉心疼地說。
“沒有,媽!”司空奧難為情地抓過母親的手,準備介紹昊雪,
“媽,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可沒等他說下去,薛老師就打斷了他:
“我知道,就是你答應今年領回來給我們看的女朋友,也是你的直接領導,你們公司的副董昊雪女士。”薛老師的話滴水不漏但充滿了疏離感。
“哦,是我,阿姨好!”昊雪猛然抬起頭,捋了捋額前的劉海,乖巧地站在司空奧身旁。
薛老師上上下下打量了昊雪足有半分鍾,盯得昊雪渾身不自在,司空奧似乎察覺到了氣氛不對,他連忙牽起自己的媽媽,“咱們就別站在這兒了,回家回家。我都餓了,媽你晚上和我爸給我們做什麽好吃的?”
“你是有情飲水飽,還惦記家裡這點兒粗茶淡飯呐!”薛老師似有所指地抱怨兒子道。
“司空我幫你拎。”昊雪極為識相地幫司空奧拎東西。
“不用。小雪你牽好我,小區裡車多人多。”偌大的小區四通八達,還有好多學校,根本無法控制出入人員,路上人流車流混雜,有好幾個補完課的學生追逐打鬧著差點兒撞到昊雪。
“呵呵,你們小區還挺熱鬧的。”昊雪沒話找話說。
“昊小姐,你的情況我也聽我們家司空說過一些。”
“嗯。”昊雪乖乖聽著,像在聽老師訓導。
“我們家的情況你也應該知道,就是很普通不過的知識分子家庭,條件屬於中等偏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種,和你們這種富足人家不能比。”
“還好吧,完成了幾個小目標而已。”昊雪剛小聲說完就看到司空奧謹慎地朝她使了個眼色。
“媽,你說這些幹什麽!”薛老師並沒有理會兒子,繼續說:
“我知道你們那個圈子的人都喜歡找自己圈內的人,感情更多是用來等價交換的籌碼,有可以預見的升值潛力。因為感情會流動,利益不會,我可以這樣理解麽?”
“呵呵,阿姨想複雜了,
感情這事兒對於我很簡單——誰能讓我開心,我就愛誰!” “哦?是嗎?那能討昊小姐開心的人應該不少吧?!”薛老師用懷疑的表情看著昊雪說道。
“我是說真的開心!”昊雪此時用極為誠懇真摯的眼神看著薛老師回答道。
“那昊小姐算是選錯人了。司空奧受他爸爸影響多一些,都是理工科出身,人比較直率,不會討女人開心,”
“呵呵,我深有體會......”
“而且我們家司空很單純,只要是他看上的人就全心全意付出,不會保留,就像他大學喜歡班裡的一個女生,愣生生幫人家打了三年的飯,最後才知道人家是喜歡他的舍友利用他而已。”
“媽,你這說的都是哪年的事兒了!”司空奧不好意思地說。
“哦,我聽我哥說過。那您應該知道後面發生什麽了。”
“噢?發生什麽了,奧仔?”薛老師好奇地問兒子。
“沒什麽,沒發生什麽媽。”司空奧回答得模棱兩可。
“其實我倒更希望司空和那女生當時能走一起,多一個前任就多一分成長,能在一次次傷害中完成自愈,變得更強大。是吧,小司!”昊雪說完嬌羞地愛撫司空奧的臉,弄得司空奧怪不好意思。
“那昊小姐這麽厲害,一定有不少前任吧?”薛老師拋出這樣一個尖銳的問題。
“是啊!是有那麽幾個。但讓我強大的不是他們,是現實教我成長的,當然也教會了我趨利避害與風險最小化。阿姨,我承認我喜歡司空有私心,那就是他永遠能看到我哪裡有疤痕,也知道我曾經受過傷,也曾經痊愈了。
他是我最保險的一次投資,即使虧了我也心甘情願為結果買單。”昊雪坦然應對,絲毫不怵,從容應對。
“昊小姐不愧是生意人,連男朋友都可以用來搞投資。”
“阿姨,正因為我是生意人,我才從來不避諱對金錢的欲望。金錢就像水,缺了,渴死;貪多,淹死,感情也是一樣的。如果一個人沒有見一個愛一個的天分,就應該守住把愛情進行到底的天真,這也是我喜歡司空的地方。哎呀,司空吸引我的地方太多了,要不我給您看看我列出來的思維導圖,咱娘兒倆好好嘮嘮?”昊雪說著就拿出兜裡的手機杵到薛老師面前,嚇得司空奧趕緊拽住她:
“小雪你別鬧!媽,她跟您鬧著玩兒,她平時就是這種性格,很開朗很活躍......”
“我沒有玩兒,我真在家列好了,花了我一晚呢,要不你幫我再看看,我總覺得少點兒什麽......”
“小雪你少說幾句......”
“哎,你讓咱媽看看呀......”
“昊雪!”司空奧攔不住昊雪就衝她喊了一聲,昊雪突然愣住了,她委屈地看著司空奧眼裡洇出淚來。
“啪!”薛老師在司空奧後背捶了一拳,“怎麽和女朋友說話呢!什麽態度!虧我還和人家姑娘說咱家是書香門第!我看你是不是不想結婚了!是不是想孤獨終老了!”
“媽——”司空奧一頭霧水。
“阿姨,他凶我!”昊雪忽閃的睫毛上還掛著淚便已經開始得便宜賣乖了。
“回去我說他,我說他哈!”
司空奧實在不懂這兩個女人剛才還刀槍劍影地過招,現在竟統一了戰線一致對他了。真是女人心,海底針。
“薛老師買菜啊!呀,這不我的小奧仔嘛!回來陪爸媽過年了呀!”此時一個尖銳的聲音傳來。
“嗯,田阿姨。”司空奧回復道。
出現在昊雪眼前的是一個中等身材和司空母親差不多年紀的中年女人,她高盤著發髻,化著濃妝,渾身上下穿金戴銀卻透出一股豔俗之氣。這讓她想起那個養豬暴發戶張雨欣了。
“嗯。”薛老師沒張嘴,只是哼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似乎不怎麽待見這個田阿姨。
“今年過年回來可是晚呐!公司這會兒了還那麽忙啊?!我看你們一年到頭也歇不了幾天,這年終一定拿不少吧?”女人問。
“哦,也沒多少......”
“我就說嘛,哎呀奧仔你也別謙虛,昊氏畢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像我家貝貝,雖說他們九鼎現在是咱們潞市的科技龍頭,國家還大力扶持,可忙活一整年才給我拿回來五萬塊錢,哦,這還只是年終獎哈,加上年薪也就十來萬吧。你說累死累活才掙這麽點兒,哪夠花啊!你說是吧,薛老師?”那女人喋喋不休了一堆,最後還居高臨下地看著薛老師問道。
司空奧見田阿姨提到了昊氏,他忙不迭打岔:“田阿姨,那貝貝在我們業內已經算是高薪了......”
“就是啊,我們家司空都部門主管了也就掙那麽多呢!”薛老師把“主管”兩個字咬得很清。
“呀,老薛你不提我還忘了跟你說呢,我家貝貝說他過幾個月也要升主管呢,你看這多快,他們老板特看重他,姓秦,叫什麽來著?哎呀就老在電視裡見的那個,你看我這記性,大名兒叫什麽來著?”
“秦超凡。”昊雪在一旁小聲說了一句。
“對,秦超凡,就叫秦超凡,人家秦大老板可喜歡我們家貝貝呢,成天叫我們家貝貝陪著應酬,說是要栽培他,拓展點兒人脈,哎呀真是的,每天都喝得醉醺醺回來。我就是說掙多少錢不重要,咱們還不是希望孩子們身體健健康康的啊!”
“是,田阿姨......”
“哎呀,奧仔啊,你說當初你要是聽我們貝貝的和他一起從昊氏辭了去九鼎,也不至於幹了這麽多年還是個主管啊!哎,我讓我家老鄭托內部的人打聽了一下,他們九鼎科技馬上就要上市了耶!貝貝還悄悄跟我說他們秦老板答應給他一大股呢!哎,你們可別出去亂說啊,我就是覺得你們懂,咱們關系都這麽近。”
“呵呵,好事兒,好事兒......”司空奧尷尬地說。
“我說老田,你故意的是不是......”薛老師剛沒說了幾句就被田阿姨連軸子話堵了回去,似乎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奧仔啊,不是阿姨說你,這也不是古代社會講究什麽忠君護主,現在是哪裡給的多咱們就去哪裡,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嘛,不能一輩子當個小主管就知足了呀,年輕人嘛,要有衝勁兒。雖然你們小董事長回來以後昊氏是有些起色,但畢竟是後勁不足了,老企業發展容易遇到瓶頸啊......”
“田阿姨,我們公司......”司空奧剛準備辯駁,就被一旁的昊雪攔到自己身後,
“田阿姨呐,您剛才也說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呢,更何況司空他們公司還沒到瘦死的地步,怎麽能和一匹小馬駒子相提並論呢?”昊雪開始不卑不亢地還擊。
“呦,這位是誰啊?剛我就想問呢!你認識貝貝他們老板?”
“哦,田阿姨,這是......”司空奧剛站出來要介紹就又被昊雪攔了回去,
“田阿姨好,我是司空奧的女朋友,我叫昊雪。”
“噢——奧仔年前就說要領女朋友回來了,是你啊姑娘!嘖嘖,長得真水靈!”田阿姨親密地握起昊雪的手,至少看上去很親密。
“呵呵,哪裡哪裡,也就隨便長長。”
“聽說你也是老師?哎呀,老薛你也真是的,咱們乾老師的已經夠苦的了,好不容易退休了吧你看還把孩子影響的給你找個同行回來,以後你家是誰教誰啊!啊?哈哈哈!”那田婦笑得奸詐而諷刺,讓人恨不得給她那張糊了一尺厚的劣質粉底的如乾旱皸裂的土地一般的臉上狠狠來一巴掌,抖下的粉定能刷一面南牆。
“老田你......”薛老師此時已經氣憤填膺,一旁的昊雪鼻孔和白眼兒一起翻,她又攔住薛老師,從田姨手裡抽出自己的手,不緊不慢地說道:
“田阿姨記錯了,我的職業不是老師......”
“是嗎,我記錯了?那你在哪個單位高就?看這細皮嫩肉的,一定是坐辦公室的吧!”
“哦,我和司空是同事。”
“是啊,也在昊氏工作?那這......沒關系,年薪勉勉強強養家是夠了。那你職位是比我們奧仔高呢還是......”
“我和司空是平級,而且我也沒有年薪。”
“是啊,那可真夠嗆。咦?那你在你們公司是什麽職位?怎麽連個工資也沒有。”
“一般是我給別人發年薪。”
“哦——我明白了,”昊雪以為自己已經暗示得夠明顯,剛想亮明身份,田阿姨就來了一句:
“你是財務主管吧!管給員工發工資的!”
我靠!昊雪差點兒沒栽過去。
“哎呀姑娘啊,這你們老板可就不對了,管錢是最麻煩的了,吃力不討好的,還不給你發薪水,聽你這姓兒是不是你們老板家親戚啊,給自己家打工?”
“嗯,算是吧!”
“這就更不對了呀,怎麽能任人唯親呢,還讓自己家親戚去插手最重要的部門,最容易藏汙納垢啦!怎麽能這麽管理企業呢?我看昊氏這是弄不成!哎呀,我說奧仔啊,你還是聽田姨一聲勸跟貝貝來九鼎吧,他也能幫幫你,比在昊氏強多了。他們秦老板說了,公司上市以後兩年內就能進中國企業500強,而且他們秦老板已經在和微軟的高管在談項目了,妥了的話五年後十年內準進世界500強了呢!”
“噗嗤——哈哈哈哈!”昊雪忍不住大笑起來,淚都笑出來了。
“咦,姑娘你笑什麽啊!”
“哎不是,秦老板就這麽和你們說的?”昊雪努力忍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淚不可置信地問。
“那當然,姑娘你不懂啦,這都是企業長遠規劃......”
“嗯,也對,牛皮吹得夠響,才會有投資人捧場。這個秦胖子,真是山羊放著綿羊屁,又洋氣又騷氣,還微軟呢,他怎不找NASA談項目,直接給他送月球去。”
“小雪,確切來說NASA已經開始商業月球空間站的計劃了,他們與波音公司簽署的‘太空的士’計劃......”
“你閉嘴!”昊雪和薛老師一同脫口而出,嚇得司空奧當場失聲。
“田阿姨啊,這秦大老板給你畫的這張大餅上還不少芝麻,怪香的哈!我這麽和您說吧,其實也快,用不了三五年,等中華民族偉大複興的中國夢實現的時候九鼎就離咱潞市500強不遠了。”
“那是多會兒?”
“急什麽啊田姨, 格局要打開,讓我們一起站在兩個一百年的新征程上,共同創造社會主義美好未來吧!”
“姑娘你說什麽呐?不懂不要裝懂啊!”
“哎——”昊雪長長歎了口氣,“聰明的人嘴甜,討厭的人會演,而您和您兒子呢,貌似什麽也不會,所以只能被騙嘍!”
“哎,姑娘你怎麽這樣!第一次見就罵人呢?!”
“哎,我可沒有罵您啊,我這哪兒是罵您呢,我就是提醒一下您老人家,要是我兒子回家跟我天花亂墜叨叨這麽一個‘長遠規劃’,咱就是一整個達咩的大動作,反手立馬下載國家反詐中心App!哎,您下載了嗎?”
“哎,你......老薛啊老薛,虧你還是人民教師,就讓你家奧仔帶回來這麽個兒媳婦兒?”
“老師怎麽了!你不也是嗎!我兒媳婦兒又怎麽著你了!”田姨見鬥不過昊雪,開始拿起道德的大旗轉向薛老師。薛老師也不示弱,向前一步與田姨針鋒相對,胸脯頂著胸脯,眼睛對著眼睛,戰爭一觸即發。
正值這樣一個劍拔弩張的時刻,昊雪卻不慌不忙地摟住薛老師的肩膀,沉著地微笑著說:“阿姨,要先學會不生氣,再學會氣死人嘛。”然後把她攬到自己身後。
“啊?你這小姑娘怎麽說話呢!你要氣死誰?!啊?!”
“田阿姨,我意思是......”昊雪剛想大開殺戒,一展英姿,兜裡的電話就響了。昊雪拿出來一看,巧了!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九鼎科技的秦超凡打來了視頻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