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亞,你早就知道孩子不是你的,還入戲那麽深,我不該拉你做接盤俠,是我太自私了。”廖雲倚著何亞的墓碑,自言自語道,想起過往,是怎樣開始的,怎樣進行的,又是怎樣情非得已一步步走到現在的。
一陣冷風刮過,穿過廖雲的肩膀,拂過她的發梢,一片枯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的肩頭。廖雲看著那片樹葉,輕輕摸了摸,好像何亞正在她耳邊輕語撫慰。
“當時真應該狠下心離開的,到最後還是回到原點了。小亞,你放心,我這次是真的要離開昊氏了......你說阿雷和子天?哎,小亞,走著走著就突然發現最終只能我一個人。可是一個人太累了,總是想著要是你還在就好了......”廖雲歎息,心底的悲傷又泛濫起來。
廖雲坐了一會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小亞,今年我陪二老過年,他們也好幾年沒有熱鬧過了。我過幾天再來看你。”廖雲說完就下山了,走到村口的“情報站”,廖雲無意間聽到從老式收音機裡傳出的新聞報道:
“......據我台記者在當地的最新報道,南非北部幾座城市的暴亂還在持續中,不斷發生的抗議示威活動給當地社會秩序和經濟發展造成了巨大的損失。當晚八點,當地最大的非政府軍事武裝組織首領亞瑪對外宣布其已經控制了北部城市間幾條主要的高速公路,同時包括一個中非合資的工業園區。
據悉,園區內大部分是國內各大製造企業的海外分廠和海外倉,其中也包括旭源商貿這類中間貿易商。這也就意味著反政府武裝已經切斷了園區各個商戶連接港口到各大城市的物流......”
廖雲心裡一咯噔,旭源?難道......
深夜,司空奧見昊雪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便敲開了門。
“誰啊?進來!”傳來昊雪煩躁的聲音,司空奧一進門就看見昊雪正伏案沉思,她一隻手肘撐著桌面手指捏著自己的眉心,另一隻手拿著筆在不停旋轉,時不時還看看電腦。她面前有一大摞薄厚不一的文件夾和亂七八糟攤開的文件,地上扔了一地的紙,整個辦公室雜亂不堪。
“臨放假就給我交上來這麽些東西,真是辛苦他們百忙之中抽空敷衍我了!”昊雪忍不住數落,抬頭一看才發現司空奧正站在門口。
“來了,這麽晚了還不回家?多會兒回來的?你看我忙的,忘了去接機......”
“回來幾天了。我聽小王說你這幾天一直都在公司忙不回家?”
“嗯。正趕上年底事兒多嘛,你和我哥又不在。”
“哦,我看雷子辦公室的燈也還亮著,你們昊家兄妹真拚命。”
“哎,沒辦法,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呀!都看老板有錢又任性,可不知道每天早晨一睜眼就要為下面人的吃飯負責,為那麽多員工和他們身後的每個家庭負責,說‘壓力山大’都已經是很保守了。”
“嗯,是。”
“哎,爸媽走之前根本沒想過要走這條路,心想著家裡有老中青三個大男人,即使天塌了還有武大郎頂著,我怕什麽,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的......”
“小雪,雷子也沒有那麽矮。按《水滸》裡的描寫武大郎身高不滿五尺,按宋朝的衡量標準,一尺約等於30.72厘米,五尺也就是153.6厘米。即使按現在的度量標準,一尺等於33.33厘米,雷子說什麽也過一米七了吧。”
“姓司的,
這就是你關注的點嗎?!”昊雪氣得把手裡的筆握的哢哢響。 “哦,不是,我是說那你那會兒想著以後過什麽樣的生活?”
“哼,我現在還在想著要怎麽撐過現在的生活。算了,你早點回去吧,別讓你爸媽又以為你的黑心老板又在壓榨你了。”昊雪無奈擺擺手。
“哦,好。”司空奧轉身就走。
“欸,我讓你走你就走啊!”
“不是,我去幫幫老雷,他那兒完事了就能過來幫你,你們兄妹倆就能早點兒回去收拾收拾過年了。”
“不用了,我們商量好了就在公司湊合。王嬸兒和廖博士去外地過年了,小雲也打電話來說要和何亞的父母一起過年。家裡就剩我和我哥了,回去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啊!”
“奧,那倒是。”
“我說司空奧,你除了杠知識點是不是就只會說是、不是、好、不好啊,不能說點兒別的了嗎?”
“我給你講個笑話吧。話說我比較喜歡李白的詩,陸遊知道後氣壞了,然後你猜怎麽樣?”
“......”
“我家就不能上網啦!哈哈哈......”司空奧不等昊雪反應就自顧自講了一個陳年爛梗,自己笑得還挺投入。
“算了,當我剛才什麽也沒說。請回吧!”昊雪覺得還是對司空奧這個直男寄望太多了。
“那你吃飯了嗎?”司空奧又問。
“下午吃過了。”昊雪低著頭繼續案頭的工作。
“這倒不早了,你一定餓了。我那裡有電煮鍋,我給你煮包面去!你等著我啊!”司空奧說完就急匆匆出去,昊雪奇怪,“姓司的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麽藥?我都不敢套他話了。這過年還怎麽去他家!”
沒過一會兒,司空奧就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電煮鍋來到昊雪辦公室放到茶幾上。
“快來趁熱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司空奧坐在沙發上招呼昊雪。
昊雪起身來到司空奧旁邊坐下,“你怎麽知道我這個點鍾該餓了。”昊雪哧溜哧溜暴風卷入。
“陪你加了那麽多班,我記住了。”
“嗯,還是你煮的方便麵最好吃,我哥簡直不能比。”
“方便麵用這種小電煮鍋煮著最好吃,開水泡無法充分激發裡面的美拉德反應。以前我和雷子經常在宿舍裡這樣吃,被宿管阿姨沒收了好幾回。”
“嗯,你還別說,你煮的面我怎麽吃都不膩......”昊雪低頭只顧吃麵,卻不想身旁的司空奧突然問出了這樣一句話:
“昊雪,你喜歡我哪兒?”
昊雪一聽,一口氣兒沒倒騰過來把嘴裡的方便麵吸進了氣管裡,她紅著臉不停咳嗽,嘴裡的面也被噴得滿桌都是。
“咳咳,咳咳......”
“你慢點。”司空奧趕緊給昊雪拍後背,遞給她紙巾。昊雪咽下嘴裡的面,用手擦了一把嘴,她面對司空奧坐好,很正式地說:
“司空奧,你不知你自己有多厲害嗎?!”
“我這活兒很多人都能乾。”
“你錯了,司空奧。你的工作誰都能乾,但是你做的工作卻不是誰都乾得了的。那五年沒有你,我真的沒法想象自己怎麽堅持下來,說不準公司就砸我手裡了,我怎麽和爺爺和爸媽交代!”
“小雪,你別激動......”司空奧把手放在昊雪肩頭想安慰她,卻被昊雪一把推開,
“我沒激動,我激動什麽呀!我媽生下我就得了產後抑鬱,抱著我差點兒跳了潞水橋,還是我哥發現早帶人救了我們母女。全家人都覺得是我害的,乾我什麽事兒啊!我願意投胎到他們昊家呀!他們一面埋怨我一面還可憐我,我才不稀罕呢!我就讓他們瞧瞧不用他們管我自己也能活得好好的!可是你說到現在,最親的人一個個都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反而覺得自己越來越沒用了......”
“小雪你別這麽說,不是還有你哥呢嘛,況且你也不是沒用......”司空奧的“安慰”是另一層面上的補刀。
“欸,我說姓司的,不會安慰人就不要強行安慰好不好!真是拍大腿嚇老虎,一點兒用都沒有!救火踢倒了油罐子,火上澆油!跟你說話需要有很強大的心臟啊!”
“小雪,你知道我向來不會安慰人,以前我安慰人從來不說其實你挺好的,我就是覺得大家都一樣爛,沒什麽特殊的。可是對你我是真覺得你很特別,很有吸引力,身上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你打住吧司空,這話是不是又是我哥教你的?你就一點兒自己的想法都沒有?”
“不是,這真都是我的心裡話......”
昊雪不等司空奧接著說,就厭惡地說道:“哎呀,你別聽我哥給你灌毒雞湯,他那才是武大郎繡荷包,人醜個挫還愛耍花招......”
“小雪,老雷對你這個妹子是真的好,他什麽都替你著想......”司空奧想起昊雷在飛機上對自己說的那些,不是真心愛護自己的妹妹不會說出那些至真至誠的話。
“切,就他?!他要是替我著想就不會成天給我惹事了!我也就是為了報答當年救命之恩才含辛茹苦,忍辱負重守著他的,換別人早撂挑子不幹了,害得我不僅錯過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戀愛結婚的五年時間,好不容易撐著他醒過來吧,反而過得更辛苦了。哎,誰讓我這麽重情重義呢,有什麽好!到最後把自己都耗成沒人要的老姑婆了!”昊雪接著又淒涼地抬頭45度角仰望天花板,深沉地說:“悲涼啊!資本家忙活了半輩子,到頭來沒有資本也沒有家呀!”昊雪說到這裡悲從中來,語氣裡帶著哭腔。
眼看著昊雪就要哭起來,司空奧連忙脫口而出:
“怎麽沒人要!我要你!”
昊雪突然停止了哭訴,歪著頭疑惑而震驚地看著司空奧:
“司空,你這是什麽虎狼之詞!還你要我,你是不是以為你現在是低價抄底,還等的高位拋售啊!虎了吧唧的!你就不怕萬一我哪天跌停熔斷了你豈不是虧得更慘?!遲來的深情不敢信呦!”她白了司空奧一眼。
“小雪,你怎麽能這麽說!你又漂亮人又能乾,性格也好,善良、堅強、勇敢......”
“我性格好?司空奧,你腦子是不是羊胎素打多了都沒褶了?!你看人的眼光還真是獨到而狠辣......”
“小雪我說的都是真的,是你自己還沒意識到!我就是看上你這種特立獨行,勇往直前的性格了......”
“這麽說你是真看上我嘍!那你說你到底是喜歡我漂亮還是人能乾?”
“也不是,我就是喜歡你人......不是,沒有喜歡,是......”
“到底是什麽啊!是還是不是?是什麽?又不是什麽?你說?是什麽?”昊雪跟說繞口令似的不停誘導“逼問”。
“是......哎呀,我也不知道,說不清了......”
“那咱們來個快問快答,不要多想憑直覺立刻說答案!”
“好,你問!”
“‘你是不是喜歡我。’這句話裡重複的字是啥?”
“是!”司空奧想也沒多想。
“害,早知道你喜歡我了!你直說就好了嘛,繞這麽大圈子幹什麽!費勁!”昊雪如釋重負,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接著低頭吃麵,一旁的司空奧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他愣了十來秒,感覺自己像是中了圈套一樣,心裡有些不爽,
“小雪,你既然知道我喜歡你怎麽還要這樣耍我啊!”
“司空,我等你對我說這句話很久了,我想聽你親口和我說,而且我也想知道你喜歡我哪兒呀!”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你不早說。”司空奧這人倒也簡單。
“現在說也不遲啊!”
“哦。”
“哦什麽哦!說呀?!”
“說什麽?”
“說你喜歡我呀!”
“哦,小雪,我喜歡你!”
看著司空奧一板一眼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昊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快樂,歷經了那麽多的暴風雨,在天亮後,她終於有了可以駛入的港口了。昊雪此刻異常興奮,她連筷子都沒有放下,抱著司空奧的脖子就往臉上親,“mua,mua,mua!”左臉親一下,右臉再親一下,最後落在司空奧的嘴上又狠狠親了一下,司空奧被昊雪的熱情嚇到了,“哎小雪,在公司呢!哎呀,油!都是油!”
“怎麽了嘛,我都滿十八了,親親自己男朋友犯法啊!還是你怕別人知道你辦公室戀情?切,誰規定女上司不能和男下屬談戀愛啊!我都不怕別人說我潛規則你,你還怕別人說你借我上位啊!”
“不是小雪,我就是一時沒有適應身份的轉變,你一直是我老板,這突然就成我女朋友了......”
“怎麽,咱倆處朋友還要辦個儀式?”
“那倒不......”
“安排啊!”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幾個意思?”
“沒有幾個意思, 就是......”
“難道你想一次到位?!好啊!那咱明天就去民政局把結婚證扯了。”
“啊?!不是不是,小雪你誤會了......”
看著司空奧不明就裡,尷尬解釋的樣子,昊雪忍不住偷笑起來,司空奧看見後又是如夢方醒,
“好啊小雪,你又耍我拿我逗悶子!”
“對啊,要怎樣!你不是總被我耍嘛,以後這樣的機會還有很多哦!”
“哦。”
看著司空奧可憐兮兮的樣子,昊雪心軟疼惜,她像兄弟一般豪氣地攬過司空奧的肩膀,說道:
“司空,你的顧慮想必我哥已經都給你解答過了吧!我想說的是,如果你太在意別人的看法,那你的生活就會變成一條褲衩兒,別人放什麽屁,你都得接著。”
“小雪,你和你哥一樣,把很多問題都能看得很透徹。”
“哼,他要是能把自己的感情看透徹才好......”昊雪低聲道。人永遠無法對自己置身事外。
“哦,對了,你過年要不......”
“好啊,好啊!”昊雪不等司空奧說完就忙著答應。
“那就好,何亞父母不會介意吧?”
“啊?關何亞爸媽什麽事兒?”
“你過年不是要去找廖秘書一起過麽?”
“我不去!”昊雪火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哼,不開竅的榆木疙瘩!看來又要發揮我不請自來的強大社交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