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這愛如此沉重——我們該如何承受

　　昊雷獨自一人在病房，想起自己昏迷時候的“夢境”，便有些模糊了現實與虛幻。

　　這時，門外有人敲門。

　　“請進！”

　　進來的是廖博士。

　　“小雲說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見昊雷還在自己身後張望，廖博士便明白了昊雷還在等誰。

　　“哦，我讓小雲先回去了。她最近一直守在這裡，累壞了。才住了三天院就急著回來照顧你。”

　　“她住院了?！什麽時候的事兒！我怎麽不知道！”昊雷驚訝地問，他更是痛恨怎麽又是這樣的局面:讓小雲擔驚受怕，而自己卻什麽也做不了。

　　“就是你被第一次下病危的時候。她不讓我和昊雪說，就是怕你倆擔心。”

　　“那她現在呢?好些了嗎?剛才我只顧怎麽和她解釋了，都沒注意。”昊雷此時的話讓人既無奈又無語。

　　“你醒了就好，她也能放心了。”廖博士的回答避重就輕，仿佛有什麽難言之隱。

　　“來，我看看傷口恢復得怎麽樣了。”

　　“嗯，挺好。照這個樣子的話，半個月後你就能出去了。”廖博士檢查完昊雷的傷口後又做了幾項簡單的檢查，他拿檢影鏡仔細看了看昊雷的眼底。

　　“小雷，你昏迷的時候有沒有看到或是聽到什麽?”

　　“哦，廖博士，這正是我想和您說的。”昊雷趕緊把自己在昏迷時候所看到的夢境和廖博士一一講述。

　　“我當時真以為我已經死了。可是如果說這都是夢的話，那為什麽我媽觸摸到我的臉的時候感覺會那麽真實?”昊雷說到這兒，疑惑地用手摸著自己的臉，和昏迷時母親摸著自己的觸感是一樣的。

　　“而且我覺得爺爺對我說的話都是針對我解凍回到昊氏後，可是那會他都已經不在了，怎麽知道我都做了什麽呢?最後引起我頭痛的那些回憶和片段，我總覺得熟悉，好像在哪見過一樣，畫面感很強烈。”昊雷把自己的不解向廖博士提了出來。

　　“我們醫學上把這種現象叫做瀕死體驗。這是一種全人類的現象，有些被從死亡邊緣搶救回來的人會有不同程度的瀕死體驗。比如有些人會看到自己飄出了身體，有些人還會聽到美妙的音樂，同時他們還會看到自己生前的各種生活畫面。有一位印度裔作家艾妮塔.穆劄尼還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和下一世。但他們有很大的共同之處在於這些瀕死體驗者在最後都會遇到像門、橋一樣的關卡，他們當時心裡也十分清楚要是跨過這道關卡自己就真的‘死’了，只是在最後關頭他們都會被一個聲音所召喚或是一股強大的力量推回身體而蘇醒過來，就像做了一場夢。”

　　“所以我覺得你應該就是經歷了一場瀕死體驗。你聽到的和看到的或許就是你父母和爺爺想要告訴你的。當然我也不排除這是植入的記憶對你的影響。後續你還需要做一些大腦檢測，對於我們人體冷凍及記憶移植和恢復方面的數據做一個補充。大腦是個很複雜的器官，有些功能我們還不能完全了解。”廖博士從專業角度給昊雷解釋了這麽多，昊雷有些困惑，但他仍在努力去理解。

　　“好了，既然你現在已經醒了，就不要再去想那麽多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什麽事你按手邊的呼叫器就行。”廖博士看昊雷此時無恙，便準備離開。

　　“廖博士！”昊雷還是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廖博士。

　　“嗯?還有什麽事嗎?”廖博士疑惑地看著昊雷。

　　“哦，有事。”昊雷反而有些局促不安。

　　廖博士看到昊雷這個樣子，知道他一定還有話要對自己說，便返回來坐到昊雷身邊，“小雷，廖叔知道你要說什麽。”

　　昊雷聽到廖博士這樣說，他驚詫道:“您怎麽知道！”

　　“小雷，你和小雲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我猜都能猜個差不多。”

　　廖博士看著昊雷，繼續說道:

　　“小雲把自己弄成現在這個樣子，是她自己也不想看到的。作為父親，我知道我虧欠小雲的太多了，我也想在能保障她安全的情況下給她足夠多的自由和選擇。可是事到如今，我卻眼睜睜看到她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很多事情放到她這裡都會變得複雜困難起來，我就覺得她或許真的不適合呆在這裡，呆在昊氏了。”

　　昊雷一聽這話，他立刻準備反駁，卻又被廖博士硬生生壓了回去。

　　“小雷啊，你和小雲都是我的孩子，你爺爺臨終前也把你托付給我。可你看現在，你們兩個我誰都沒有照顧好。”廖博士說到這裡眼裡隱隱泛著淚花。

　　“你剛出事那會，看小雲那麽痛苦的樣子，我曾一至懷疑當初是不是不該把她帶到這裡，帶到昊家，現在我覺得，真的讓你們在一起是個錯誤啊！”

　　“不是，廖叔！我是真的愛著小雲，想和她在一起的！”昊雷終於說出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只是不知道有沒有人相信。

　　“小雷，廖叔不是懷疑你對小雲的感情。只是現實殘忍，感情這東西是最不堪一擊的。你看，就像我和小雲她媽，我有多高的心氣兒到最後也是要屈之於現實，可最終受委屈的還是小雲和她媽啊！總要有人為錯誤買單，可我們總是不願意讓我們愛的人去承受後果。還是，你願意和我一樣後半輩子永遠活在愧疚和後悔之中?”

　　見昊雷沒有說話，廖博士對昊雷說出了心底最想說的話:

　　“所以，小雷，你就當和小雲的婚約只是一時興起。如果你還愛她，想保護她，就放她走吧！”廖博士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的內心也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他想起昊雷被槍擊後小雲接到第一次病危通知書的時候，他看著女兒在自己眼前幾近暈厥，在清醒後第一句問起的仍然是昊雷，他就知道這場情劫是在所難免了。

　　“爸，我沒事，都是老毛病了，你別擔心。”看著面色蒼白的女兒此時仍在安慰自己，他心裡就翻湧出無盡的悔恨之情。

　　“小雲呐，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做手術那麽大的事兒你怎麽不早和爸爸說啊！”廖博士握著女兒的手情緒激動地說。

　　而小雲卻分外冷靜與不以為然:

　　“我就是不想讓您擔心，實驗室那麽多事兒，您要是分心了會出事兒的。”

　　“那也是你最重要啊！”廖博士傷心地對小雲說。他沒想到自己看著長大的親生女兒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寧可自己獨自承受痛苦，卻仍然和自己保持著遙遠的心理距離。他每想到這裡便悲痛欲絕。

　　昊雷對廖博士的這一番推心置腹的話陷入了思考。他才發現小雲的每一次傷害都是由自己造成，越是愛，傷害反而更多更深。可這是為什麽啊！為什麽自己是如此想要保護她，結果卻總是朝著相反的方向發展呢?

　　當他聽到廖博士最後的這句話時，他才明白小雲確實與自己漸行漸遠了。他真的如賀子天所說，快要失去小雲了。

　　“廖博士，事情發展到現在我也是始料未及，這也不是我的初衷。我承認其中有做戲的成分，但我對小雲的感情是真的！我可以答應您......”

　　“那你對賀子芸的感情不也是真的嗎！小雷，別輕易承諾別人，這只會徒添許多不切實際的幻想和希望。”

　　“廖叔，那不一樣的......”

　　昊雷還想解釋什麽，卻被廖博士製止:

　　“好了，小雷，你還是好好想想廖叔和你說的話。至於你和小雲，我是不會同意你們結婚的！”

　　廖博士扔下這句冰冷的話就走了。

　　昊雷無力地癱坐在病床上，他此時正陷入到一種絕望的無助的感覺中。阻礙一個個接連出現，為什麽自己想要愛一個人卻這麽難?！他以為自己有能力而且已經解決了很多絆腳石，可到頭來卻發現難題此起彼伏，應接不暇，是內在的欲求不滿，還是外在的機緣巧合，他和小雲漸漸變成兩條平行線，朝著永遠都不會相交的方向走了下去。

　　此時，正走在回家路上的小雲內心翻湧，她回想起收到昊雷病危時自己的絕望和痛苦。為什麽還會有這種錐心的疼痛?！他給自己的傷害還少麽！為什麽總是在自己想要靠近他的時候總會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推開她?難道真的無法在一起?他真的不會在乎我的情況，義無反顧和我結婚?每當小雲開始這樣懷疑自己，她便一次次給自己的心套上一層枷鎖:愛只是借口罷，我們終究還是逃脫不了現實的羈絆。這愛如此沉重，我們該如何承受。

　　小雲想起父親廖博士在病床邊對自己說:

　　“小雲，離開他吧，離開昊氏，爸爸給你找其他地方，咱們重新開始。”

　　小雲不語，廖博士繼續道:

　　“要不和你媽回去也行，爸爸現在也能養得起你們娘兒倆。肯定不會和你小時候那樣了。咱們一家回老家好好過日子。”

　　“爸，你知道不可能的。您好不容易才有現在的成就，怎麽可能放棄呢！那我和我媽之前的日子不就白捱了麽。”

　　“可現在對於爸爸來說，你才是最讓我舍不下的。我怎麽還能讓你受這樣的委屈呢！”

　　“爸，我有自己的打算。您就相信我吧，啊！”小雲讓父親不要擔心自己的同時，她自己也在重新審視自己與昊雷的關系。這樣的十字路口，她已經走過了很多，何去何從，她總要好好想想。

　　小雲腦子裡這樣想著，完全沒有注意到逐漸向自己靠近的車輛。

　　“呲——”一聲尖銳的汽車刹車聲突然在自己耳邊響起，小雲才回過神兒來，她扭頭卻被刺眼的汽車遠光燈照得睜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