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於燁走下車,遠遠地就聽到幾聲響亮的犬吠。
從一棟亮著暖黃色燈光的獨棟樓房裡跑出一隻大黃狗,它拚命搖著尾巴在雪中奔跑,似乎是認出了於懷國的車子,直直地朝著小皮卡的方向跑過來。
大黃狗在於懷國的車子邊上停下,上躥下跳地吠叫著,這隻狗看上去年紀挺大了,土黃色毛發中參雜了不少白毛。
“汪汪汪——”,雖然是條老狗,但是它叫地倒是挺有精神的。
“砰——”於懷國從車上跳下來,用力將車門關上。
一看到於懷國下車,大黃狗立馬往他身上撲,尾巴搖得更起勁了,都快成小陀螺了。
於燁這時也下車了,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也許是知道自己終於回家了,又或者是車上太舒服了,他剛剛都差點在車上睡著了。
看到於燁一下車,那隻一直圍著於懷國叫個不停的大黃狗也朝他走了過來,它沒有直接朝於燁撲過來,而是哼哧哼哧地嗅了嗅於燁身上的味道之後,似乎在確認他的身份。
“嗚嗚——”認出是誰來了,大黃狗身上的興奮勁兒一下子消失了,發出了害怕的嗚咽聲。
它連連後退,夾著尾巴躲到了於懷國身後。
這隻大黃狗就叫大黃,是於家養了差不多二十年的老狗,已經差不多成了他們的“家人”了。
但是,它有一個全家都知道的問題——害怕於燁。
“你好幾年沒回來,大黃看到你還是這樣呢。”於懷國雙手在大黃不算柔順的毛發上來回撫摸著,試圖安撫它的情緒。
於懷國的安撫似乎沒有奏效,大黃狗依舊縮著尾巴往於懷國身後躲,後腿不停扒拉著,死活不肯靠近於燁。
“算了,也不是一年兩年,快進去吧,梅梅等著咱倆吃飯呢!”於懷國歎了一口氣,乾脆將大黃狗抱起,扛著它走。
於燁臉上露出了尷尬的笑容,拿起自己的行李箱,跟著於懷國往前走。
大黃會害怕於燁,不是沒有理由的。
於燁曾經差一點殺了它!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於燁當時還只有七歲,偶然間看到了一個不知道從哪個攤子上淘來的雜志書,上面寫著前蘇維埃的科學家做了一個實驗,將一隻小狗的腦袋接在大狗腦袋上,能夠存活一個月。
小於燁當時覺得十分驚奇,也想試一試,所以他趁著父母不在家的時候,用肉引誘了鄰居家的一條小狗,將它和自己家的大黃一起綁了,然後從廚房裡拿了一把菜刀。
那把菜刀確實是砍到了大黃頭上,而且砍出了很長一條豁口,大黃淒厲而絕望地掙扎著,血濺了於燁一身,在天花板和地板上也濺了無數血點。
大黃自知命不久矣,嘴裡不停地發出慘叫,嗚咽抽泣著,那隻鄰居家的小狗也跟著一起叫了起來,兩條狗的狂吠聲終於驚動了隔壁的鄰居,在敲門無果之後,鄰居破門而入,看到了渾身是血卻又一臉淡定的於燁。
當時的具體情況於燁記不太清了,場面一度混亂,他隻記得鄰居臉上驚恐而憤怒的表情,他的刀被奪了,大黃和小狗也被鄰居救了。
大黃雖然被及時送到獸醫那成功救治,但是留下了心理陰影,從此只要看到於燁就會害怕地發抖,再也不敢靠近他。
當時,於燁用兩條狗做實驗的事情,給他們家帶來了很大的影響,鄰裡間流言四起,說什麽難聽的都有。
於燁一家,
原本是住在縣裡的小區裡,也因為這件事搬了出來,到更偏遠的林區建了現在的房子,於懷國的小皮卡也是在那段時間買的,搬到林區之後交通不方便,他為了不耽誤去學校教書,才買了這輛車。 但是,於燁父母選擇搬家不是因為忍受不了流言,而是想保護自己的孩子,他們都沒有怪於燁,他們早就知道自己的孩子可能有點不同,事情已經發生了,責備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們幾乎是將全部精力花在了對於燁的教育上,甚至對他是過度地教育,試圖矯正他錯誤的行為,付出所有的愛來支持他,就是為了讓自己兒子當一個好人。
於燁的父母不希望他去闖蕩娛樂圈,不是因為不想讓他吃苦,這麽強壯一個男孩子吃點苦算什麽。
他們只是…害怕。
娛樂圈那麽混亂,他們害怕於燁稍有不察就走上歪路,害怕他傷害他人,也害怕他傷害自己,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雖然這些年裡於燁似乎表現得一切正常,甚至在別人眼裡是一個熱心又善良的好孩子,但是一般人該有的一些東西,他始終沒有,他只是照著父母的教導做“正確”的事情。
所以於燁雖然去當了演員,可是他父母看電視的時間反而少了,他們不想在電視裡看到於燁,害怕自己兒子的臉會出現在哪個法制節目裡。
平平淡淡過一生, 是他們對於燁最大的期許。
“梅梅!我們回來了!”於懷國還沒進屋,就扯著嗓子喊道。
“回就回嘛!叨叨什麽!讓你出門帶鑰匙,老是記不住!”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吱呀一聲門從裡面打開了。
從門內走出一個身材高挑的婦人,她沒有畫任何妝容,平平淡淡地素面朝天,臉上可以看到不少歲月留下的斑斑點點,和些許皺紋。
即使歲月無情地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她的五官依舊娟秀,可以看出年輕時候準是個大美人,於燁的相貌,多半就遺傳於她。
這就是陳梅梅,於燁的老媽。
“媽!我回來了!”於燁放下行李,撲過去就一把抱住了陳梅梅。
“哎喲喂,多大的人了,還跟你媽撒嬌,快起開,多給我們老於家丟人!”
看到於燁抱住陳梅梅,於懷國不樂意了,嘴上嘟嘟囔囔的,擺著個臭臉進了屋。
“他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撒個嬌怎麽了,這裡又沒人看到,丟誰的人!”陳梅梅倒是一點都不介意,反正他們家住的遠,最近的鄰居在五百米外,周圍還有樹丫子擋著,完全看不著。
“你就放縱他吧!這癟犢子心這麽野都是你慣的!”
於懷國將大黃放下,把一雙拖鞋甩到了於燁跟前,說道:“趕緊的進來吃飯,餓死個人了!”
“好嘞!馬上!”於燁臉上露出笑容,也不再屋外墨跡了,跟著陳梅梅進了屋。
啪嗒一聲,房門關上了。
屋外,風雪呼嘯。
屋內,燈火融融。